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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 周望森,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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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近晚上十一点,客厅只开一盏壁灯,光束在墙上打出一小片浅淡的光晕,电视里传出吱哇怪叫。
我窝在沙发里胡乱刷一会手机,再抬头看看电视,正好放到三打白骨精这段剧情,太憋屈了,拿起遥控器打算随便转个台。
这时玄关传来细碎的声响,我关掉电视,随意把手机撂在沙发上,站起身往门口走去。
周望森反手关上了门,正弯腰换拖鞋。我朝着那个高大的身影走过去,一靠近,就闻到一股淡淡的酒精味。
他面上带着几分疲惫,抬头看见我,好看的眼睛里便带上了笑意,清明和醉意混杂,显得很温柔。
“小夏,”他叫我的名字,“不是说了今晚有部门聚餐,会回来晚一些,怎么不先睡?”他把我拉近,手臂自然地圈住我的腰。
我靠进周望森怀里,抬头轻轻碰了一下他的嘴唇,“我不想一个人睡,睡不着。”我说。
听到“睡不着”三个字,他的眉头似乎皱了一下,但很快就了无痕迹。周望森一边拥着我往沙发走,一边微微低头用鼻尖蹭蹭我的脸颊,“那明早多睡一会,把觉补回来。”说着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盒椰子糖,放在桌子上。
我说:“我要你陪我一起睡。”
周望森语气很温柔,带着纵容:“好,”他把大衣脱掉,“今天晚上吃了什么晚餐,吃了多少?”
我回道:“不是拍照发给你了吗,你中午临走前帮我做好放在冰箱里的饭,忘啦?”
周望森把我拉到他身边坐着,“怕你挑食不好好吃饭,要多检查几次,”他看着我,微微带些歉意,说:“我以后会尽量回来做晚饭。”
我笑:“我们家只有小秋爱挑食,他挑出来的都给我……”话说出口,我愣了愣,抬头去看周望森的反应,他脸上并未有什么异样的表情,我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距离这么近,酒精味更浓了些,我生病这半年以来,周望森一次酒都没有喝过,甚至连班都很少正常上,前期请了一段时间的假每天在家陪我,后来上班了也很少加班,非有工作做不完的情况,也是把资料带到家里来,一边陪我一边加班。
前段时间去医院复查,医生说我的情况已经很稳定了,周望森这才稍稍放了心。
我剥了一颗椰子糖放进嘴里,让周望森坐在沙发上等我,起身去厨房泡了一杯蜂蜜水。
椰子糖化了,甜甜腻腻的味道充斥整个口腔,我看着周望森仰头喝水,修长的脖颈上喉结滑动,忍不住凑近了些。
椰子糖跟蜂蜜水和一点点酒精混合起来的味道很奇怪,不是纯粹的甜,却似乎也达到了醉人的效果。周望森的手臂在我腰上收紧,他的亲吻有些深重,唇/瓣辗转间,我已经有些喘不上气。
但是我的手仍然牢牢攀住周望森的肩膀不愿意松开,我喜欢周望森,喜欢了他多少年我也数不清了,到今天从没变过。
周望森告诉我,我们已经在一起三年了,我很惊喜,因为我完全不记得了,只知道从半年前我出院,我们开始搬到一起住。
从客厅沙发一直纠缠到卧室枕上,顾念我的身体状况,这半年来亲密的事做得极少,少有的几次,周望森也总是很温柔,或许是今天喝了酒的缘故,他的动作粗鲁到有些凶狠。
汹涌的快意伴着丝丝缕缕的刺痛传达到四肢百骸,我尽力打开身体承接他。
我爱周望森,他带来的欢愉我要,疼痛我也愿意全盘接受。
他的颈侧有一粒红色的小痣,在汗水的浸染下愈发莹润,我张口,难耐地咬在那枚小痣上。周望森动作微顿,随即凶悍起来,情潮铺天盖地,我几乎丢掉理智。
或许是受到酒精的影响,此时周望森眼中迷蒙盖过清明,他在我耳边无限温柔地轻喊:“……小秋。”
我搂住周望森脖颈的手臂骤然脱力,整个人跌落到枕间,周望森追着我倾身覆过来,啄/吻我的唇角和的脸颊,含含糊糊又喊了一次“小秋”,语气是我从未听过的眷恋。
我躺在枕间,周身沸腾的血液冷却,一颗躁动的心沉入海底。
但我并没有崩溃,其实我早就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关于周望森并不爱我的蛛丝马迹。
只是我从来不敢也不愿意去细想,如今高悬的利剑落下,我反而在钝痛中释然了。
我叫江明夏,周望森口中的“小秋”是我的双胞胎弟弟,江明秋,他去世了。
半年前那个萧瑟的秋天,我和小秋不慎一起掉入湖里,小秋从小害怕水,不会游泳,我水性很好,却最终没能把小秋一起带出水面。
醒来后得知小秋的死讯,打击和强烈的自责致使我生了一场大病,忘掉了从前的许多事,很长的一段时间内,及至深夜我也无法安枕。
我不记得我跟小秋掉入湖里的那天具体的情况是怎么样的,也忘记了三年前我是如何与周望森在一起的。
小秋永远沉睡在那个冰凉的湖底,在我出院后,周望森将我接到他那里一起生活。
这半年来,周望森无微不至的照顾驱走了大半小秋离世带给我的悲痛。
我本来以为我和周望森是两心相悦,可是在这半年的相处中,不断有一些迹象刻薄恶毒地提醒我,周望森的心并不在我这里,他喜欢的另有他人。
我轻轻抬起手,手指穿过周望森的短发,他未曾觉察到我此时所有的心绪。我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闭上了眼睛。
有些事情是藏不住的,比如周望森喜欢小秋这件事。
我知道他外衣口袋里除了椰子糖还有另外一包盐渍话梅,那是小秋最喜欢的,也是周望森买给自己的;我知道他书房的最高层书架上有一副透着童稚气息的银杏叶简笔画,他从小留到大,那是他和小秋一起绘就的;我也知道今天其实并不是什么部门聚餐,而是发小聚会,小秋和我还有周望森从小一起长大,大部分朋友都互相认识。
周望森不想让我参加那个聚会,大概是不想被问及我和他的关系,所以含糊说是同事部门聚餐。其实我无意间听到他和我们的发小通话,知道实情。
我为小秋的离世感到痛苦,同时无耻地怀揣着些庆幸,庆幸自己和小秋长得十分相似,这样,至少会让周望森把目光留在我身上多一些。
轻薄的月光穿过窗帘缝隙洒落在地板上,安静冰凉。
周望森抱我到次卧。换了一身睡衣,我的身体此时干燥温暖,只有腰腿泛着几分酸意。
已经是凌晨四点,可我仍然没有半分睡意,干脆悄悄揭开被子下了床。才刚走到卧室门口,就听到周望森迷迷糊糊问:“去哪里,小夏?”
接着他也起身,拧亮床头灯,暗黄的灯光迅速驱走黑暗。周望森跟了上来,我说:“口渴了,想出去喝点水。”
他握着我的手,把我带回去躺好:“这样的事叫我就行了,等我一下,很快就回来。”我看着周望森朦胧的睡眼,轻轻点点头。
不一会儿,周望森倒了一杯温水来递给我,又躺到我身侧,等我喝完水把我拉进他怀里,手伸向被子里捏了捏我的腰,温暖干燥的手掌隔着睡衣轻轻按揉,又凑过来用嘴唇轻轻碰了一下我的脸颊:“对不起,我今晚没有控制住,是不是难受得睡不着?”
我笑,按住他的手,凑近他耳边:“我今晚很尽兴。”
周望森呼吸微顿,把被子往我肩头扯了扯,话语听不出来情绪:“闭上眼睛,不准说话了。”我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听话闭眼。
他熄了床头灯,手搭在我的腰间,不多时,耳边再次传来轻缓均匀的呼吸声。我在黑暗中睁开眼,忍不住看向周望森的脸,实际上只能隐约看见黝黑的轮廓。
想伸手碰碰他的脸,可是周望森睡眠很浅,我怕把他吵醒,伸到半空中的手犹豫一瞬,最终缩了回去。
也许从很早很早以前我就有所察觉,周望森对于小秋的情感很特别,只不过我一直自欺欺人的当做不知道,如今我再也无法欺骗自己,但我还是,想要当作不知情。
小秋已经离世了,现在陪伴在周望森身边的是我。我轻抚自己右眼的眼下,我与小秋最明显的区别就是,小秋右眼眼下有一颗小痣,而我没有。现在,我很想狠狠心把那块皮肤掐破,将来结痂,或许我可以短暂的更像小秋一些。
周望森,你下次喝醉酒,能不能不要把名字叫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