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物哀美女孩（新）》东礼

42、第 42 章 第四十二章

　　第四十二章
　　对于这次比赛，温辞还是挺想试一下自己现在在同龄人中是个什么水平，毕竟在自家公司，就算有什么疏漏，也是有哥哥们可以帮她搞定的，所以她得到的反馈可信度很低。
　　左逸同样也是一个努力跟天赋并存的人，看到温辞的努力他也是感到佩服的，就算在家里，她也会随时随地为一件事情作准备而投入十二分的精神。
　　虽然她可以做到同时兼顾两件事情，但是她并不会这样做，做事专而精，才是温辞的风格。
　　两人并肩往回走，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呼出的白气在两人中间散开又消失。左逸随口提起，去年这个时候他也是这样走过这条街，那时候还是新手，抽到的是外汇组，被一个东北财经的老选手按在地上摩擦，输得心服口服，今年那个人升了大四，据说已经是这次赛委会请来的场外顾问之一了。
　　"那你们今年要小心了。"温辞随口应道。
　　"我们要小心的可不止他一个。"左逸想起下午拿到的名单，语气里带了点凝重，"帝都大学去年就是冠军，他们的领队今年换了个更年轻的教授，队里那个大四的期货组选手，我查过资料，去年个人赛拿了全国第二，就差一分没进决赛前三。听说他们今年主推的还是期货组。"
　　温辞不动声色地想了想，这跟她自己重点准备的方向撞上了。她这段时间在教室里啃过的那些历年案例里，正好有这位学长的名字。
　　"还有一个隐患，"左逸继续道，"就是这次的题库比往年更新得频繁，赛前抽签才知道具体考什么方向，谁都不能真的完全押题，临场应变能力这次占的权重比往年高。刘学长跟我提过，去年的冠军队伍就是在最后半小时因为一次突发的模拟政策调整翻的盘。"
　　"那正好。"温辞勾了勾嘴角，歪头笃定的看向左逸"我们不是最擅长的就是别人没准备好的那部分？"
　　"你倒是挺有信心。"
　　左逸被她这份笃定逗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也没再多说，两人这样并肩走在平安夜的步行街上，逆着人流的方向。
　　温辞见他神色淡漠，冷下来了几分，才想起刚才那阵沉默不是因为比赛的事。
　　“我父亲的病，今天上午下病危了。”
　　“那你还来……”
　　“不想在他身边。”左逸说，"我家里面并不是什么特别有历史渊源的家族，是从我祖父开始富裕起来的，我父亲年轻的时候很有闯劲，在美国华尔街赚了第一桶金，然后认识了我去留学的母亲。嗯，是一见钟情吧。两个人自然走到了一起。"
　　"然后就是最常见到的发展了，我父亲出轨了，小三一次又一次上门挑衅，可是他却不想跟我母亲离婚，我母亲把自己关在了郊区别墅里面，谁都不见，直到有一天，我去探望母亲，却只见到了，躺在浴缸里面奄奄一息的她。"
　　他的目光跟温辞撞在了一起。
　　他们停在一个巴洛克式的喷泉前面，喷泉在十二月的灰白天空下静默着，像一件被遗忘在庭院深处的旧银器。边缘翻卷着海浪与贝壳的纹样，几尊海神与宁芙的雕像从水中央升起，姿态各异，却都被冻住了。她们高举的手臂、翻卷的衣褶、微张的嘴唇，全部裹在一层半透明的薄冰里，像琥珀中的标本。
　　时间被按下了暂停键。
　　雪还在下，落在他的睫毛上，很快化成了一小滴水，顺着眼角滑下去，看起来像是他也跟着落了泪。
　　温辞坚定而温柔地侧眸看向他。缱绻而又悲伤。她不会安慰人，四处看了看，看到了远处的圣诞集市上有一个买热红酒的摊子。
　　广场上的脚印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在泉池边戛然而止。
　　温辞轻轻地伸手拍去左逸的肩膀上的落雪，失落的大狗啊。
　　雪下大了。
　　雪落在他的睫毛上，他眨了一下眼，那些雪就簌簌掉下来。路灯把雪照成一片一片的金色。
　　“你在这里等等我。”
　　温辞转身跑去了一个卖热红酒的摊位前，不一会，端回了两杯热红酒。她双手捧着杯子，指尖冻得发红。酒是深红色的，里面浮着一片橙子和一根肉桂，热气从杯口冒出来，在她下巴上凝成一小团白雾。
　　“伤心的时候哭不出来就喝酒。”她递给左逸一杯，“喝完酒就会高兴。”
　　结果反倒是她被香料呛了一下，皱了皱鼻子。

　　左逸站在她旁边，手里的热红酒暖呼呼的。
　　远处的手风琴响了起来。一个穿红毛衣的老人坐在摊位后面拉琴，脚边放着一只翻开的琴盒，里面零星扔着几枚硬币。一首很老的圣诞曲子，顺着雪花逐渐笼罩住两个人。
　　温辞跟着哼了两句。

　　正如她说的那样，喝完酒会高兴。左逸现在就挺高兴的。
　　左逸看向她，温辞笑起来的时候，一双明媚的杏眼弯弯的，脸颊上面扫上了漂亮的桃花色，温暖，光明，就像冬日里面的暖阳。她不常笑的这样明媚。程寓说的没错，她就像小太阳，让人的心里面暖洋洋的。
　　“走吧。”
　　温辞率先走开几步，回头看向原地的左逸，然后继续往前走了。左逸抬脚跟在他的后面。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往前走，街旁温暖的黄色灯火下，白色的雪片从黑暗中飘至，在灯火的漫散下，轻柔地落在来往的行人的肩头上面。
　　雪花散落的时候，人们是感觉不到寒冷的，原本这散落的精灵，就是给人们带来幸福的征兆。温辞跟左逸两个人逛到了很晚才回去，两个人也是第一次幼稚地像孩子一样，一前一后冲进了酒店的大堂，酒店里温暖的空气灌入冰冷的肺部，身上霎时间就暖和了起来。
　　两人目光撞在一起，心照不宣的又笑了起来。
　　因为时间已经很晚了，酒店里面除了前台值班的工作人员，并没有其他人在，空旷的大堂里面静悄悄的，只有两个人的轻轻的笑声。
　　"我想去楼上的酒吧喝一杯。"温辞摁了中间层的数字，却收来了左逸不认同的眼神。
　　"你该睡觉了，小孩子。"
　　"我睡了一天了！"
　　"你快去睡吧，这么晚了，不要担心我，晚安。"她抗议道，然后毫不留情地把某人推出了电梯，一个人上了中庭。
　　左逸看出温辞另有企图，帝都是她的老家，可能有些人来碰面。他也不揭穿，只是嘱咐她少喝一点。两个人刚刚就已经喝了不少酒了。
　　“我又不会吃了你男朋友，为什么支开他，自己来见我了。”
　　中庭的酒吧人也很少，可能是天气太冷加上这个酒店很多都是来参加比赛的学生，很少有人在喝酒，在吧台上面坐着两个格外引人注目的帅哥美女，男人一身黑色的休闲装，外面一件黑色的皮夹克，脸颊有些略微粗糙，线条硬朗，神色中有久经杀场的肃穆之气，但是看像女孩的眼睛里面却全都是宠溺。
　　那个女孩就是刚刚上来的温辞，她从男人手里面接过橙汁，乖巧的抿了几口。
　　“说吧，找我什么事情。”
　　“泽哥，你不是要回部队吗，我怕后天回家遇不上你。“温辞也不含糊，“念念姐现在在哪个疗养院啊，她原来乐队的一个人是我怼研究生学长，想去探望她。”
　　一提到曲念念，渚泽的眼神暗淡了几分：“念念最近的情况不是很好，怕是见不了他，等情况好一点了再去吧。”
　　温辞点了点头，也知道曲念念身体情况的确不容乐观，她就答应道：“那我就跟叶修瑾说一声，你也跟念念姐提一句，如果方便的话 就给他打个电话吧，他挺担心的。”
　　温辞把写好叶修瑾电话号码的纸条递给渚泽。
　　渚泽这次没有说什么，他把纸条仔细的收进了兜里，拍了拍小妹的肩膀：“我家小妹长大了，也是一个有担当的小孩了。”
　　“等念念好点了，你也去看看她吧，她的性子本来就喜欢热热闹闹的，她生病以后，都要憋坏了。”
　　看着渚泽一口接一口的喝着酒，温辞也沉默了下来。
　　家里几个哥哥都比她大，她又很早就离开了爸妈，所有人自然都是很关心她，一直把她当做小孩子，长大后的哥哥们各有各的忙碌，渚泽是她姑姑的小儿子，也是所有哥哥里面年纪跟她最相近的人了。
　　原本天不怕地不怕的小霸王，如今也是铁血铮铮的军人了。
　　曲念念，也是渚泽心上的青梅竹马，是一个像精灵一样的古灵精怪的瓷娃娃，曾经刚成年的她就已经是享誉世界的摇滚歌手，拿下多个国际大奖。六年前，她确诊了渐冻症，如今只能在疗养院里面接受治疗，连下地都做不到了。
　　渚泽曾经寸步不离的照顾曲念念，可是如今却被她拒之门外。他们两个人的故事，也实在是让人唏嘘。他们家的人向来固执，温辞能做的，只有默默祈祷她的哥哥能够心愿所成了。
　　知道一提到曲念念的话题，渚泽就会开始心不在焉，温辞也不为难哥哥了。
　　渚泽是不想提这些伤心事了。他开口问秦墨允的事情："小辞，我听说秦家那个疯子又跑到你上大学的地方去了？要不要我给你找几个保镖。"
　　"算了吧，"温辞有些无语，"你认识的那些保镖都是些什么海军陆战的军官，给我也太小题大做了。”温辞的视线落在他手里的酒杯上，担忧道，“你一会让人来接你，不要自己骑摩托走了，这也算酒驾。"
　　"我知道，我这两天在姥爷家里面，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姑姑，她能让我大半夜骑着摩托车从家里出来吗？"
　　温辞想了想，还是多问了一句："泽哥，你说，如果一个人心里装着一个明知道不会有结果的人，是不是就该早点放手？"
　　渚泽端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转头看她："你这是在问我，还是在问你自己？"
　　温辞没答，只是端起橙汁抿了一口。
　　"要真那么容易放手，我早就放了。"渚泽自嘲地笑了笑，晃了晃杯子里的冰块，"有些人啊，认准了就是认准了，道理都懂，就是做不到。你要问我值不值，我说不上来，但我知道，如果真的放弃，我这辈子怕是都不会痛快了。"
　　温辞叮嘱完，看着渚泽一口接一口地喝着酒，也沉默了下来。
　　“那你过来爷爷知道了？他有没有说什么？”

　　“小辞啊，我只能提醒你一句，姥爷最近心情不太好，我这几天住在家里，看到几个表哥都轮流进了书房。”渚泽语重心长的跟温辞说了这样一句话。

　　温辞听后，神色不明的盯着橙汁许久，招手跟酒保要了一杯威士忌。
　　渚泽的话很好理解，爷爷估计知道了左逸的事情，但是无论如何，她已经做了决定，就要完成自己所想。
　　“山雨欲来，那有什么容易的事情。”
　　还是要慢慢来啊。
　　杯中的冰块轻轻地碰撞在一起，叮叮当当的清脆声响悦耳动听，女孩的眼睛中像是洒落了一把星辰，倒映着冰块的倒影。
　　温辞心里现在盘算的一盘棋，这盘棋刚刚下到中局，哪有这么快就能看出胜负。
　　秦墨允过了这个新年就会被送出去的，也就是说，秋后的蚂蚱还是要蹦跶几天的，这个疯子想要干什么，自己也不能真的跟泽哥说的，找一堆保镖跟着自己，她只能多花一点心思注意一下这位的动向了，至于别的事情，就还是按照自己原来计划的来吧。
　　连喝了几杯酒，倦意也有些涌上了心头。
　　“你也少喝点。我明天还有事，先回去了。”
　　和他道别后，温辞拎着包，拿起外套，回了自己的房间。
　　·
　　睡梦中的温辞放在枕头旁边的手机在黑暗之中亮了起来，连着几条短信闪过屏幕，良久之后，又重归于黑暗。
　　走廊另一头的房间里面，左逸叼着烟赤脚站在窗前，脚下柔软的地毯也没有办法抚平他心中的凌厉。
　　这几个月查下来的东西，今晚总算是拼全了。父亲财团那边被后妈动过手脚的账目，他早就一笔一笔理清楚了。
　　刚收到的消息，那个卷款潜逃到美国的女人，也终于被他请的人堵在了洛杉矶的一处公寓里，护照和账户一起冻上了，跑不了了。
　　左逸靠在窗边坐下来，屏幕的冷光打在他半边脸上，把他线条锋利的下颌和眉骨照出一道清晰的阴影。
　　烟雾升起，账户里面的资金，全部到账了。
　　现在就算是他爸爸醒过来，钱也都进了左逸的钱包。
　　那女人这几个月转移资金的路径，从离岸账户到空壳公司，层层剥开之后，还发现了背后有另外一个黑手在帮忙操作中转银行的账户。
　　“职业洗钱的啊？”
　　男人啧了一声，指尖夹着的烟明明灭灭，一贯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眼睛没有一点温度。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他安排在洛杉矶的人发来的语音。左逸把烟摁灭在烟灰缸里，接起来。
　　"人扣住了，账户也冻了。先生，接下来怎么处理？"
　　"移交律师团队，走正规流程起诉，"左逸的声音不高，"她和我爸还没结婚呢，贪污公款，五个亿呢，送她进去蹲个三五十年，不过分吧？"
　　"明白了。"
　　"还有，"左逸顿了顿，指尖敲了敲桌面，"跟我父亲那边的护工说一声，这几天有什么消息，不用特意瞒着他，该让他知道的，都让他知道。"
　　挂了电话，他靠回椅背上，窗外的雪还在下，落在玻璃上又很快化开，顺着窗沿淌下一道细细的水痕。
　　一切尽在掌握。
　　扫过笔记本上美国的市场基金动向，他爸爸的财团，如今，所有的钱，都已经不是原主人的了。
　　【调五千万到我发给你的账户。】
　　手中的香烟明明灭灭，跟黑暗里面发光的数据，点亮了这间黑色的屋子。
　　黑暗中，一只手掐灭了烧到烟蒂的星火，电脑的屏幕也黯淡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