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物哀美女孩（新）》东礼

38、第 38 章 第三十

　　第三十八章
　　好像这段时间过的特别快，温辞的作息变得越来越规律，每天下了课就抱着书去参加金融模拟赛的集训，两个星期里面，她也没怎么想要动笔去画些什么，秦墨允也淡出了她的生活。校级选拔的名次一直遥遥领先，她已经正式进了代表学校去帝都参赛的集训队，是所有人里最晚被拉进去的一个，进去以后没几天，成绩就压过了大半个队。
　　然后，就到了今天，久竹回国的日子。
　　路易暖跟久竹一起回来，沈遇提前几天回来，学校有事情，今天他载着温辞去接机。
　　两个月不见，久竹的头发颜色终于回归正常，见到温辞以后就给了她一个热烈的拥抱，一路上他跟温辞坐在后排，叽叽喳喳地讲着他在国外上大学的趣事，逗得几个人都哈哈大笑，就连温辞好看的眉眼里面都是流动的笑意。
　　"路叔叔给了暖暖多久的假？"沈遇看了一眼后视镜，随口问了一句。
　　"两个礼拜，"路易暖靠在沈遇肩上，撇了撇嘴，"到时候不回去，我爸能直接飞过来把我拎走。"她这次能回来，说到底也是拿"处理小辞交代的事情"当由头，跟她父亲软磨硬泡了好几天才争取来的期限。
　　按照惯例，久竹就堂而皇之地住进了温辞跟路易暖的小公寓，因为一段时间没回来了，路易暖一进门就欢呼着跑到楼上找她的心爱娃娃去了。
　　沈遇帮路易暖把箱子抬了进来，明明走的时候没拿很多东西，回来的时候还是满满当当塞了两个箱子。久竹就跟在他后面，他的东西比较少，就拿了一个小小的出差用的行李箱，相比之下东西太少了。温辞已经让家政把自己的屋子空出来，她的屋子本来东西就比较少，久竹就住几天，她跟路易暖一起住就行，而且按照沈遇的闷骚，这几天暖暖也可能不在家里住。
　　温辞这样自己暗暗地想着，低头笑了笑，家政已经帮忙换上了新的床上用品。
　　感觉久竹的到来让她的心情更加美好了，好像一切都朝着她希望的方向去了。
　　久竹把东西放下，见温辞在桌子旁边收拾自己要拿到书房的一些资料，上前帮忙，然后顺便看了几眼，他伸手搭在温辞的肩上，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压在温辞的肩膀上。
　　他随手拿起一张资料仔细地读了起来。
　　温辞一巴掌打掉不正经的爪子："你看得懂？"
　　久竹的大学学的音乐，自然对这些数字就像是读天书一样，可是他盯着资料的眼光暗了一下，只是一瞬间，他就把手里的资料扔在了桌面上，然后一屁股坐在身后不远处的床上，漫不经心地回答道："开玩笑，有我不懂的吗！"
　　温辞噗嗤笑了起来："那我正好有个基金的预期估值还没算完，你一会帮帮我。"
　　"看破不说破！"久竹嗷嗷叫了起来，他伸手捞了一个枕头打向温辞，温辞没转身，就跟身后长了眼睛一样接住了枕头。
　　"你看得那么仔细，我还以为你造诣颇深，相求名师指导呢。"
　　温辞继续调侃，把整理好的文件放到一边。
　　"我这不是想看看什么东西把你迷得，连我哥的画展都不放在心上了。"
　　久竹小声嘀咕道。
　　然后整个场面就冷了下来，空气里弥漫着沉默的气氛，一寸一寸地冻上。
　　久竹知道自己说错话了，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转身去捣鼓他的行李去了。
　　温辞也不知道说什么，抱着书就去了书房。
　　门口的路易暖叹了口气，走进去拍了拍久竹的肩膀。
　　"小竹，很多事情过去了，就过去了，小辞她第一次有向前的念头，我们应该支持她。"
　　久竹捏着衣服的手紧紧扣住，他的眼眶红得可怕。
　　这几个人中，除了温辞以外，其实最走不出去的人是他，最想逃离的也是他，平时嘻嘻哈哈的，心里面却总是走不过去。
　　当年久城在国外出事，他本来是可以见到哥哥最后一面的，却因为害怕，没有跟妈妈一起去国外，只见到了妈妈带回来的木头盒子。
　　等他开始后悔的时候，已经晚了。
　　"路易暖，如果连温辞都走出去了，那还有谁会记得哥哥。"
　　久竹小声嘟囔道："明明是最后一次。"
　　明明是最后一次画展，温辞都已经选好了画作，她去年的时候都答应过了，今年要参加画展的，可是她为什么要食言。
　　路易暖不知道怎么安慰这个固执的小男孩，她有些无奈。
　　"久竹，别这么不公平，小辞已经为往事付出了太多了，她现在需要的，是一个陪着她走向未来的人，而不是勾起她伤心往事的旧人。"
　　什么啊，谁都会往前走，久竹把手里的衣服随便扔在床上，平时吊儿郎当的模样又回归到他的脸上。
　　他嘴里不知道嘀咕了些什么，一边笑着说这里是男生卧室女士禁止入内，一边把还有些担忧的路易暖推出房间。
　　门"砰"的被关上了，路易暖转头担忧地看了一眼紧闭的大门。
　　听到声音赶过来的沈遇站在旁边，他脸上丝毫没有担心的神色，伸手揽过路易暖，往下走。
　　"刚回来你就操这么多心，还不如在国外呢。"
　　这桩旧事时时刻刻都卡在这些人的心中，他们作为朋友，家人，虽然不是这件事情的幕后黑手，可谁也逃脱不了干系。
　　在人看不到的角度，沈遇的脸上闪过浓重的阴郁，久城是他最好的朋友，但是这也并不能作为其他人道德绑架他妹妹的理由，当初谁没有后悔的事情，既然已经不能弥补，人们能做的，就只有向前看。
　　他特意去书房瞧了一眼整理东西的温辞，还好小辞现在有新的事情挂念，刚刚的这些小插曲并没有给她带来什么影响。
　　女孩平静的神情恢复得有些过于快速了，她低垂的眸子也让人分辨不出神色，收拾完书本的她，只是靠在窗台上认真地看着一本外文书，看样子是心无旁骛了。
　　沈遇觉得自己好像漏掉了什么事情，一时也想不太到，便悄悄地下楼去找路易暖去了。
　　听到门口的人下楼的细微动静，温辞突然一改刚刚的神态，她站直了身体，将书随意扔在了一旁的布艺沙发上，走到电脑桌旁边，双手交叠撑在桌子上。
　　漆黑的电脑屏幕亮起，上面都是密密麻麻的数据报表，层层堆叠在一起。
　　如果此时沈遇还在，他会看见女孩的眼睛骤然亮了起来，深色的眼睛映着电脑上面这些冰冷的数据，在亮光中显得格外冷清，冰凉，像是冬季的冰晶，丝毫的暖意都没有了。她紧紧地盯着面前的数据，这是刚刚温氏的那位叶秘书传过来的文件。
　　她的嘴角扬起了一个讥讽的角度，冷漠，残忍，随即，温辞伸手删除了数据，关上了电脑。
　　当她再次推开门的时候，她的脸上回归了平静，还有一份日常的随和。
　　·
　　那天晚上，左逸带着程寓来家里吃了顿饭，一屋子人凑得热闹，倒也顺理成章地知道了久竹回国、家里多了几位客人的事。饭吃到后半程，沈遇顺口提了一句左逸和程寓像是早就相识，两人含糊应付了过去，倒是让沈遇心里门儿清，这两个人之间的事，怕是没那么简单。
　　送走客人以后，程寓一路跟着左逸溜达到了他家里面。左逸进门也没管他，自己进了书房就没有出来。
　　他坐在书桌前，反复思考着沈遇饭桌上那句一语双关的话，很多事情不是他愿意的，但第一直觉就已经让他做了，他自然也不会后悔自己做过的事情，只是——真的能跟温辞说吗？
　　左逸拿出手机，拨通了温辞的电话。
　　出乎他的意料，那边很快就接通了，一时之间，准备好说的话，全都堵在了喉咙里，说不出口。
　　电话的两边都没有说话，隔着话筒，彼此的呼吸都清晰可见。
　　许久之后，左逸笑了起来，心情突然放松了很多："你这是在家里了。家里多了几个人，怎么还这么安静啊。"
　　"小竹倒时差，上楼睡了，暖暖也在洗漱了，他俩今天折腾了一天。"温辞有问必答，温温柔柔的声音少了很多平时的清冷。
　　"没来得及问你，"左逸问道，"今天下午是怎么了。一下楼就把酒当水喝，吓了我一跳。"
　　"还有事情能吓到你啊，"温辞并没有正面回答问题，"没想到今晚倒是正巧都凑上了。"
　　左逸想了想，温声说道："久竹是一个挺好的小孩，很有礼貌。"
　　久竹的教养，就算看着一张跟自己去世已久的哥哥七八分相似的脸，他也不会因为自己的别扭跟难过，扫了大家的兴，他只不过是拼命在大家都看不到的地方朝他翻白眼。
　　温辞看到久竹翻白眼了，还背地里警告了一下久竹，听到左逸这么形容，嘴角的笑意掩藏不住："你别怪他。我跟你说过他哥哥的事情。"
　　"你说过也不妨碍我酸的冒泡。"
　　左逸换了一只手拿手机。
　　"我一想到，你对他的关心源于一个跟我很像的人，是人都会吃醋的好吗。"
　　"你少来，别诓我。"
　　温辞受不了这人酸溜溜的口气，明明知道这是装出来的，她出口制止，还自己一个清净。
　　"左逸。"
　　"嗯？"
　　"真的，永远别骗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左逸的呼吸有些急促，温辞握住手机的手反复地用力捏住又放开，良久，对面的男人刚想开口。
　　温辞打断了他："算了，这样挺好。晚安。"
　　她很怕下一秒左逸就真的答应她，很爽快地答应她，不会再骗她，可是，这本身就是一个谎言。
　　她捏着有些发烫的手机，一个电话十几分钟，大部分的时间两人都是沉默着的，好像这样的相处模式就是两人最舒服的状态。
　　她想到，刚才三人走回来的路上。
　　路易暖拉着她的手一直八卦，久竹就在那边各种阴阳怪气地嘲讽。
　　然后，她问道："暖暖，小竹，你们有事情瞒着我吗？"
　　两人闻言皆是一愣。
　　温辞好像是自己说服自己一样自言自语道："是啊，大家都有事情是别人不知道的。"
　　然后她看向朋友，像是想要得到他们认可一般重复了一遍："大家都有自己的秘密。"
　　"小辞？"路易暖不放心地握住温辞冰凉的手，盯着她看。
　　温辞反应过来自己的行为不太符合正常人的行为标准，朝她笑了笑，让她放心。
　　久竹双手枕在头后面，仰着脖子看着头顶上不怎么清晰的天空："很多时候，人们都是生活在谎言与欺瞒中的，因为大部分周边人说的谎言都是善意的，想要让你变得愉快的谎言，隐瞒又能怎样。"
　　路易暖怪声怪调地嘲笑他："我们小竹长大了啊。"
　　"你们老是把我当孩子，明明我生日还比你们大。"久竹跺了跺脚，气急败坏地看着两个笑意盈盈看着他的女孩子。
　　"因为你傻啊。"路易暖举起手，摸了摸某人毛茸茸的脑袋。
　　然后空旷的街道上面，开始上演一出猫狗大战。
　　温辞被两人逗笑，一边说着你们小心点，一边继续往前走，她眉眼弯弯的，可是心却沉了下去。
　　久竹说得没错，每个人都是生活在充满谎言的世界里面，大家都被善意包裹着，像是精心用泡沫包裹好的工艺品，也许一辈子都不会有磕碰的那一天。
　　可是自己不一样，从小就被迫面对一个又一个的真相，被迫揭穿一个又一个谎言，她就被赤裸的丑陋真相磨去了棱角，爷爷的教育就是，温家人应该有自己独当一面的能力，所有的事情，都是不加修饰地放在她的面前的。
　　谎言跟算计，是她生命里面最经常面对的东西，这里面夹杂的都是难以说服自己的恶意。
　　如果有人对她说了一个善意的谎言，她要不要戳破呢。
　　放下电话，温辞有了答案，如果这个虚幻的泡沫没有被人戳破，她就永远不会自己主动跳出去。这样鹌鹑一样的生活方式，也许比自己那种抽丝剥茧的成活方式，容易得多。
　　生活中，多数人都是会选择自己骗自己的，因为有的时候，真相带来的伤害更大，不是所有人都有勇气面对每一个真相，以及撕开真相以后血淋淋的伤口。
　　路易暖站在楼上走廊里面，低头看着楼下客厅中间，在昏黄的灯光下，蜷缩在沙发上面的好友。
　　她的身形单薄，后背却依旧直直地挺着，像一只优雅的正在休憩的天鹅，就算是疲惫的时候也不肯舍弃自己高昂的姿态。
　　路易暖一直觉得，虽然温辞有一颗七窍琉璃心，可是她从来不在自己面前隐藏自己，自己也就能很容易地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可是现在的温辞，却让人捉摸不透。
　　想到这里，路易暖神情复杂地看了一眼紧闭着的久竹的房门，好像所有的事情所有的人都很凑巧地聚集在了南城。
　　秦墨允，跟久城长得很像的左逸，温辞，久竹，她，还有沈遇，不知道是不是巧合，当年事情有关的所有人都出现了，如果说他们是因为上大学，左逸是个意外，但是正好赶在这个时间，久竹跟秦墨允的出现，无疑是这场大戏的最后两个主角登场。
　　究竟这是意外，还是有人精心策划的事情。
　　她这次回来，就是要查清楚这件事情，不然小辞一个人在国内，多危险。
　　·
　　左逸家。
　　程寓百无聊赖地坐在沙发上面，左逸已经晾了他一个多小时了。明显就是不想跟他多说话。
　　左逸再次从门口出来，嘴里叼着一根烟，藏着喑哑的眼睛略略地扫过来，有些不耐烦地说："你怎么还在。"
　　水珠顺着发丝滑落，划过肌肉的紧实肌理，落到白净的地毯中间被吞没得一干二净。
　　"别告诉我，你已经准备睡觉了。"
　　程寓非常不客气地半躺在沙发上面，伸手朝左逸要烟盒。
　　"对啊，准备睡了，"左逸把手里的烟盒丢给他，"你不是保护嗓子把烟戒了吗。"
　　程寓接住烟盒，黑色的铁盒在他修长的手指间转了一个圈，落入他的掌心之中："让我戒烟的人已经不在了，我干嘛还要把她的话奉若圣旨。"
　　"你小子，别把我表姐说得跟去世了一样，让个地方。"左逸伸脚踹了踹程寓的小腿，让他往旁边挪一挪，然后在靠近烟灰缸的沙发旁边坐下来。
　　"有区别吗。"程寓温和的形象完全崩塌，他此时跟左逸的神情十分相似，连眼睛里面的东西都是一模一样的。
　　"反正你不告诉我她的住址，等我找过去了，她早就搬走了。"
　　"所以，你才会靠近温辞。"左逸目光沉沉，侧目看向程寓。
　　程寓摇了摇头，他看了一眼手中的烟盒，还是放弃打开，随手扔到了另一个沙发上面。
　　"温辞是个意外，她是一个很适合做朋友的人，有的人活得啊，真像太阳。"
　　左逸轻笑，问道："你说温辞像太阳？"
　　他的声音里面带着笑意，明显就是不认同他的说法。
　　程寓仰头看着烟雾缭绕中的左逸，反问道："不像吗？"
　　左逸摇了摇头，他深吸了一口尼古丁，笑道："不像。"
　　"哪有什么人会像太阳，你就是太喜欢光了，太喜欢追着光跑了。"
　　"那我不管，我决定了，只要你不告诉我雅雯姐的住址，我就不回宿舍了，你家，我赖定了！"
　　程寓嗷呜一声，用左逸还没来得及反应的速度，一蹦而起，就往客房冲过去。
　　"出来，"左逸一脸无奈地敲了敲门，"你去旁边那个小客房，这个屋不准动。"
　　房门开了一个小缝，程寓郁闷的脸从缝隙里露了出来："我怎么觉得我莫名其妙地被喂了一嘴狗粮。"
　　"知道有狗粮你离温辞远一点。"
　　左逸面无表情地伸手把程寓从房间里拉了出来，两人一时都没动，走廊的灯光落在两张年纪相仿的脸上，倒有几分小时候在同一个院子里疯闹、谁都不必对谁设防的影子——那时候他们还不用算计谁，也不用提防谁。
　　"你多久没这么跟我说话了。"左逸忽然开口，语气里带了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感慨。
　　程寓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问的是什么。
　　"可能是真的知道有的事情，再努力也没有用了。"他笑了笑，那笑意没什么力气，"想开了呗。"
　　左逸没再追问，转身进了自己的卧室。
　　房门一关，所有的思绪和话语就被憋在了自己的心里。
　　左逸丢了个眼神给刚刚自己拆开的一整包烟，伸手把剩下的扔进了柜子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