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物哀美女孩（新）》东礼

32、第 32 章 第32章

　　第32章

　　温辞挂了电话以后，犹豫了很久，又拨通了另外一个电话。

　　草草两句就平静的挂了电话。

　　温辞深呼吸了几次，背上包离开了商场。

　　车窗外的风景逐渐扭曲变形，朦胧模糊作一团，这是她最喜欢的风景，只有在行进中才能晃过的瞬间美丽，一旦停下，永久保留的那一份景色，却又不是心里惦记的那抹滋味了。

　　人们就是这样，想要得到的，都是走马观花时的一瞥惊鸿，得到了，却发现自己所爱的只是那一时恍惚的虚无。

　　真的是一团乱麻。

　　回到家，温辞随意的把东西扔到了沙发上，脚自己就往酒柜那边走去。

　　路易暖不在家，整个屋子都是冷冷清清的。

　　女孩站在酒柜前面，盯着酒柜上落的有些灰尘的标签。

　　她举起来的手又有些无力的垂了下来。

　　温辞想到自己一个多月以来都过着自己想都没有想过的健康作息，不用酒精也可以沉沉入睡，不靠尼古丁也可以振作精神。她真的能下定决心，放开手中的救命稻草吗？

　　她的手有些颤抖的握住了倒置的酒杯，透过杯壁上自己模糊的倒影，她能看见对面那个女孩无声流泪的眼睛。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了敲门声，在寂静的环境中格外突兀，女孩惊觉，手中的玻璃杯恍然落地，碎片四散。

　　敲门的声音更响了，女孩就像一个没有灵魂的人偶，顺着声音走到了门口，拉开大门，她愣在了原地。

　　见到左逸那一瞬间，温辞做了一下午的心理建设，瞬间崩塌。

　　左逸站在门口，听到了门里面碎裂声后，就是一片寂静，他原本准备好了的开场白都被抛到了脑后，一个劲的敲门。

　　站在门口的女孩光着脚，露在外面的小腿和光洁白皙的脚上布满了血红色的伤口，还在殷殷的往外冒着血珠。

　　左逸沉默的径直抱起了女孩往屋里走，门被粗暴的一脚踹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温辞仰头看着一脸暴风雨前夕表情的左逸，他紧紧抿起的嘴唇和紧绷着的下颌线明显彰示出他忍耐的怒火。

　　左逸全程都没有说话，沉默着去找医药箱子。他蹲在她面前，拉过她的小腿搁在自己膝盖上。打开医药箱，拿碘伏棉签，拧开瓶盖，瓶子放在茶几上时磕出一声响。
　　温辞缩了一下脚
　　左逸把她的脚踝攥得更紧了些，不让她动。
　　棉签悬在皮肤上面，最后还是轻轻的落下，一边吹气一边上药，伤口也没有很疼。
　　温辞看着他，低头去找他的视线。左逸故意别过头去不看她，紧抿着嘴唇，把用过的棉签和碘伏瓶子收进袋子里，然后便转身去收拾地上的玻璃碎片。

　　温辞也没有说话，她几次想要开口，却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些什么，就闭上了嘴，沉默的盯着那双帮自己处理伤口的手。

　　左逸的手很好看，修长，骨节分明，皮肤冷白，手背上能看见突起皮肤的一根根血管。
　　虽然他板着脸，可是动作很温柔呢。

　　看见左逸的那一刻，温辞觉得自己颤抖了一整天的心，突然融化在了胸膛里面，温暖，安定。

　　左逸觉得自己没有办法让自己正视女孩白皙皮肤上面的伤口。虽然不深，可是有一条从小腿一直蔓延到脚踝，看起来很瘆人。去门口取了一双拖鞋，拿到沙发旁。就在他弯腰放拖鞋的时候，蜷在沙发上的温辞抱住了他，整个脑袋埋进了他的胸膛。

　　男孩的心脏跳动的很有力，一声一声的，连通了温辞的心脏。

　　左逸突然被抱住，怔了一下，家来的冷气很足，女孩原本就低的体温让他紧了紧回抱的手臂，想要把柔软微凉的身体揉进自己的身体，就像他想把女孩装进自己的心里，满满当当的，充盈了起来。

　　左逸一点脾气都没有了，想要指责她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一切的话都化作了一声叹息。

　　女孩的身体比想象中更单薄，左逸缓声问道：“中午和你一起吃饭的那个是秦墨允吗？”

　　“想你了。”温辞顾左右而言他，抱着左逸的脖子，死活就不放手，贴在他胸口处发出闷闷的声音。

　　悠长的寂静在两人之间漫开，两人互相之间都能听见彼此那均匀绵长的呼吸。

　　“其实你可以站在我的身后的。”
　　温辞听着男孩温柔的词句，抓住他衣服的手逐渐收紧。
　　“阿辞，就算你不说，我还是会从别人嘴里听来的，很多事情，我不想听别人说。”
　　左逸叹气道

　　温辞明白，这些事情不过是自己一直走不出来，不过当局者迷。她安排好了周围的其他人，唯独左逸，他原本可以逃离这些事情的。
　　“你先解决自己家里的事情吧，我这边的事情我还应付的过来。”

　　左逸搂着温辞：“我很担心你”

　　温辞扯着他的胳膊，直起身子说：“那怎么办？”
　　“那你给我讲讲你的事情，多说一点。”
　　温辞嘟嘟囔囔的说了很多，说了自己出生的地方，说了自己庞大的家族，说了自己这些年过的很不好，还说了，她想要逃避的一切，包括那个来自帝都家里面最有话语权，自己爷爷的疼爱与压力。
　　温辞的声音渐渐小了下来，左逸揉了揉女孩那颗被她蹭的有些炸毛的头发。
　　这人世间最大的悲哀，莫过于生离死别，爱而不得。
　　她不会让他的女孩，在被人伤害了。
　　左逸轻手轻脚的抱着女孩回了楼上的房间，轻轻的把她放在柔软的床上。
　　温辞侧了个身，熟悉的柔软包裹住了她，半梦半醒的她抱住了身边的人形抱枕，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左逸被温辞突然一拽，整个人往床上倒了过去，为了不压到温辞，侧着着身子跨着，越过了温辞的身体，滚到了另一边，下一秒又被不老实的温辞抱住了脖子。

　　女孩近在咫尺的脸蛋上面泛起一层好看的红晕，酣睡在他怀里。左逸的手被她枕着抽不开，只能用另一只手撑着头，侧躺着看她。
　　温辞的皮肤本来就白，这会儿被光一照，几乎透出底下青色的血管。她睡着的时候比醒着更白，白得有些冷，像冬天结了霜的瓷面。
　　她的睫毛很长，垂着，在眼下投了一小片扇形的影。睡着的时候，那张平日里总端着淡淡表情的脸松开了，眉眼间那点清冷散了，换成一种很少见的、近乎柔软的倦意。额头上有一层很细的绒毛，光打上去的时候几乎看不见，凑近了才能辨认出那一点点绒感。
　　他伸出手指，把其中一缕碎发拨到她耳后。手指碰到她耳朵的时候她缩了一下，像小猫甩耳朵那样，很快又舒展开。
　　尖贴着她额头正中间那块皮肤往下滑，从眉心，到鼻梁。
　　他坏心眼的指腹在鼻尖上蹭了蹭，温辞皱了皱鼻子，往他掌心里缩了缩。
　　这两天他医院和公司两头跑，招标的事卡在关键节点，父亲那边护工换了两个，学校还有课。他昨晚其实没怎么睡，中午那会儿趴在办公桌上眯了不到半小时。这会儿人躺下来，困意从骨头缝里一点一点渗出来。
　　他隔着被子，环抱着温辞，意识已经开始往下沉了。

　　直到太阳光从窗帘的缝隙中漏出，有一道光影照在男孩的脸上，左逸才突然清醒了过来，自己在这里睡了一个晚上。

　　温辞整个人一小只的蜷在他的怀里，两个人一个在被子外面，一个在被子里面，隔着一层不厚的鸭绒被，他感觉怀里女孩轻飘飘的，感觉并不真实，倒是像在做梦。

　　左逸倒是很想看看温辞醒来的反应，他现在左手被女孩当做枕头，如果抽出来，女孩就会醒。
　　温辞迷迷糊糊的睁开了眼睛，阳光正好照在她的脸上，她噘着嘴有些不情愿的把脸埋进阴影里面，脑门却碰到了有些硬邦邦的东西。

　　温辞的脑袋瓜里面瞬间闪过无数的念头，自己床上不应该有硬邦邦的东西啊，然后她便注意到了自己枕着的手臂和从头顶上传来的闷笑。一抬头就看见左逸的脸，立刻用被子把头蒙上了。
　　她懵懵地抬头。左逸侧躺着，一只手还被她压在脸下面，另一只手撑着脑袋，正低头看她。头发睡乱了，额前那缕搭在眼睛上，衬衫也皱得不成样子，领口敞着一颗扣子。可他看着她的时候，眼睛里的笑意压都压不住，嘴唇抿着一条往上弯的线。
　　温辞愣了两秒。
　　然后她意识到自己的胳膊还搂在他脖子上，一条腿也搭在他腿上，整个人像是挂在人家身上一样。她猛地松开手，往后缩，后脑勺差点撞上床头的柜子。左逸伸手垫了一下，掌心抵住她的后脑勺，没让她磕上去。
　　“急什么。”
　　温辞把他的手推开，扯过被子裹住自己，只露出半张脸。眼睛从被子边缘露出来，瞪着他，耳朵红得能滴血。
　　“你怎么在我床上。”
　　“你拽的。”
　　“我怎么可能——”
　　“你抱着我不撒手。还叫我名字。”
　　温辞的嘴张了张，又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把整张脸盖住了。
　　左逸伸手去拽她被子，她攥着不松。两个人隔着被子拉锯了两下，左逸没用力，只是虚虚地扯着被角。被子那头传来她闷闷的声音：“你出去。”
　　“这是我的被子。”
　　“……”
　　“这也是我的床。”
　　温辞把被子裹得更紧了。左逸看着床上那一大团被子，忍不住笑出了声。他挪过去一点，隔着被子拍了一下她的脑袋。
　　“起床吧？我饿了。”
　　被子里沉默了三秒。那颗脑袋从被子边缘慢慢探出来，头发蹭得炸了毛，脸颊上还留着睡出来的红印子，一双杏眸里面带着刚醒的懵劲，湿漉漉地望着他。左逸看着她，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他伸手把她额前那缕乱发拨到耳后，指腹擦过她的耳廓。她的耳朵烫得厉害。
　　左逸低下头，唇角在她额头上碰了一下。
　　“我要迟到了。把我的胳膊还给我吧。”
　　温辞立刻松开手，从床上弹起来。
　　·
　　早上的天空总是晴朗的，漫漫的黑夜在睡梦中已经消逝，整个世界逐渐被光明包裹，暖意渗透到每一丝空气。
　　十一月的天气已经开始转凉，可是早上的阳光洒进窗台，南城的冬天温度也没有很低，只是地处海滨，总有些许微凉的海风，赶走人们身上多余的困意。
　　左逸已经走了，他今天上午有课。
　　温辞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坐在阁楼上，身畔支起来的画架上放着一幅还未上色的油画板。阳光散落在画布的纹理上，慢慢晕开，好看极了。
　　阁楼原本就是温辞收拾出来做画室的，左逸走以后，她心血来潮上来收拾了一番，才发现平时除了自己很少有人上来的地方原来已经变得这样凌乱。
　　她坐在高脚凳上，上身微微倚在阁楼的栏杆上，半敞开的窗口带来一些许凉意，温辞的长发偶尔被风扶起，又缓缓垂下。
　　左逸下课就去教室外面走，却被教授叫去了办公室。
　　临走前，他嘱咐曾晴去一趟学生会办公室，温辞在那里等她吃饭。曾晴笑着让他快去，自己这个老大可是被温辞吃死死的，心里眼里都是她。
　　左逸心里惦记着温辞，连系主任跟他说学校的金融比赛进了总决赛，让他带队去北京的事情都心不在焉的。
　　温辞早就出门了，可是却被不速之客堵在小区门口。
　　程寓的脸色还有些不好，他是专门在这里等着温辞的，看到一身白色风衣的女孩慢吞吞地从小区里面走出来，他从原来倚着的地方直起身子来。
　　“你心情好点了？”温辞见程寓倒也不意外，就还是和以前一样相处。
　　程寓心下暖，他觉得温辞会怪他会恼他，却没想到温辞还像以前一样关心他。
　　程寓点了点头，从兜里掏出一根棒棒糖，温辞也不和他客气，直接拆开进入嘴里。
　　“你去学校吗？今天不是没有课吗？”程寓跟温辞并排走，闷闷地问道。
　　温辞有说一：“今天中午和左逸约好了一起吃饭，时间差不多了。”
　　程寓听后苦笑一声：“你们的关系都这么好了。”
　　温辞伸手拉住程寓握紧的手掌，将他紧紧握住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他白皙的手心上被自己掐出通红的印记，却好像丝毫感觉不到疼痛一样。
　　温辞低叹了口气，伸脚踢开了一只被她控制在自己脚下滚动的小石子。
　　“你喜欢周学姐，这个故事很动人，但心甘情愿的付出，不要求回报，才是爱吧。”
　　只有一个孩子，我给你一块巧克力，你也要回我一块，喜欢跟爱，一个是心动，一个是心安。
　　程寓停下脚步，定定的看着温辞：“我不明白。”
　　“如果你给别人爱的目的，是为了想要同样的回馈，那这不是交易吗？”温辞扭头站在原地回头看他。
　　程寓怔怔的说：“你变了。”
　　跟刚遇到的时候不一样了，原来她整个人冷冷清清的，就算脸上带着礼貌的笑容可也总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现在的温辞是温柔的，露出了原本就柔软的内心。
　　温辞听后表情一僵，立刻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表情。
　　“其实我很好奇，你怎么会突然来找我。”
　　温辞歪头看着一旁沉默的程寓，他的侧脸在渗过树丛散落的阳光中鲜明立体，散发着少年独有的温柔。
　　“有点事，顺道来这边一趟，刘倩让我问你，这周末文艺部聚餐，你来不来？”
　　程寓伸手扯住卫衣领子上的两跟绳子，紧紧的攥着。
　　“我不去了吧，暖暖这段时间不在国内，我自己去……”
　　温辞嘀咕道，下意识的开始找各种借口。
　　程寓侧头看了一眼温辞，打断了她越来越小的声音：“刘倩他们也是你好朋友呀，你应该多接触接触别人，别天天把自己关在自己的世界里面。他们这次租了个别墅，自己做饭吃，很久都没见了，你就去嘛。”
　　温辞刚想用金融赛培训拒绝程寓，程寓仿佛看穿了她的小心思：“我知道你这个周末没有培训，我就是被派过来邀请你的，你要是不去，他们也要把我赶出去了。”
　　“行行行，你别唠叨了，受不了你了。”
　　在程寓坚持不懈的唠叨下，温辞毫不意外的交了白旗。

　　艺术团那群人都是很有趣的，现在温辞心态和之前已经有了很大改变，决定去了以后，她突然开始期待周末的聚餐了。
　　程寓跟在温辞后面亦步亦趋的往前走，他的眼中是在背后不必掩饰的悲伤。

　　小辞，你知道吗，爱一个人，原本是自己选不了的。
　　我们自己能做的，只有尽全力让我们爱的人也爱我们，做到了便可以幸福一生，做不到便要抱憾终身。
　　我不甘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