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物哀美女孩（新）》东礼

30、第 30 章 第三十章

　　第三十章
　　走廊尽头的灯还亮着，护士站的挂钟指针叠在一起，指向凌晨两点十七分。左逸刚从看护病房出来，手里捏着一只空了的纸杯，打算去茶水间再续一杯。他走到拐角的时候停住了脚步。
　　温辞站在走廊另一头。
　　头发没扎，散在肩膀上，外面下起小雨了，左边肩膀湿了一块，颜色比别处深，
　　一双微圆的杏眼里面全都是左逸，胸口一起一伏，喘得很明显。

　　她快步朝左逸奔了过去，一把抱住了他。
　　左逸被她撞得后退了半步，手里的纸杯掉在地上，咕噜噜滚到墙根。他下意识伸手揽住她的腰，稳住了两个人。
　　走廊里的灯是那种医院特有的、发着冷白光的长条灯，隔一段就嗡嗡响一声，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光洁的地砖上，几乎要叠在一起。消毒水的味道很淡，混着走廊尽头护士站飘来的一点速溶咖啡的焦香，塑料杯垫在不锈钢推车上磕碰出细碎的声响，让这个深夜的走廊显得格外空旷。
　　"你怎么又回来了？嗯？"
　　左逸低头看向怀里的女孩。他的声音从胸腔里传过来，闷闷的，带着一点熬夜之后的沙哑。
　　温辞的脸埋在他胸口，她贴着他衬衫的布料，声音被闷住了，发出来的时候模模糊糊的。
　　“想见你。”
　　左逸的手臂僵了一瞬。然后他收紧了，把她整个人往自己怀里按了按，下巴抵在她头顶。她身上的味道飘进他鼻子里，很淡，混着雨水的潮气和一点说不上来的、略带苦味的香气。像是雨夜的玫瑰，被人揉碎了之后留在指尖上的那种味道。
　　“想见你。”
　　左逸错愕又欣喜，他加深了这个怀抱，紧紧的搂着，女孩的身上的若有若无的香味飘进鼻子里面，略带苦味的香气。
　　温辞抱得很紧。左逸衣服上的味道比之前多了些烟味，薄荷味少了不少，但是也不难闻。眼前炽热的身躯，他那颗跳动的炽热心脏，一下下的，让她感受到自己此刻还在人间。她闭着眼睛，觉得那声音从耳朵钻进身体里，一直钻到某个很深的地方。
　　心理治疗的时候，叶纤月曾让她试着在情绪涌上来的时候找一样能让自己觉得安全的东西。她当时说想不出来。
　　现在她找到了。
　　她从他怀里抬起头，仰着脸看他。走廊的白光照得她脸色发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她的眼睛很亮，湿漉漉的。
　　然后温辞退了一步。左逸还没反应过来，她就伸手抓住了他衬衫的前襟，把他往后推。他后背撞上走廊的墙壁，发出一声闷响。墙是凉的，隔着薄衬衫贴上来，激得他眉头拧了一下。个人离得很近，近到他的呼吸打在她额头上，她的睫毛扫在他下巴上。
　　她踮起脚，亲了上来。
　　嘴唇贴上去的那一秒，左逸整个人僵住了。
　　医院的灯还在头顶嗡嗡地响……
　　他感觉到她的嘴唇在抖，
　　她的手从他衬衫前襟松开，绕到他脖子后面，把他往下拉。左逸弯下腰，一手撑住墙，一手搭在她腰上。
　　他偏了偏头，含住她的下唇，轻轻咬了一下。
　　温辞整个人颤了颤。
　　他的手从她腰上滑到后背，把她往自己身上按。女孩整个人贴上来，胸口抵着他的胸膛，温辞感受到他那颗心跳得又急又乱，一下一下撞在她肋骨上。左逸随即低头加深了这个吻，女孩的手指下意识收紧了，指甲掐进他皮肤里。
　　左逸被她掐得闷哼了一声。
　　走廊里的灯管闪了一下，嗡嗡声停了一拍又响起来。他一边亲着她，一边伸手往旁边摸。消防楼梯的门把手是冰的，金属的凉意贴在他掌心里。
　　门推开的时候发出一声沉重的吱呀。
　　她仰着脸看他，睫毛很长，在走廊的白光里投下一小片扇形的影。瞳孔放得很大，黑得几乎看不见虹膜，潋滟着水波，里面倒映着他的脸。左逸被她那双眼睛看得呼吸停了一拍。
　　左逸被她看得有些受不了，松开她的唇，鼻尖抵着她的鼻尖。
　　“闭眼。”他声音哑了。
　　“温辞，闭眼。”

　　她的睫毛又颤了一下，慢慢合上。
　　他低头重新吻住她，这一次她闭着眼，整个人比刚才软了一些，手从他后颈滑到肩膀，攥着他衬衫的肩缝。
　　“左逸……”
　　“嗯。”
　　感应灯灭了。
　　温辞在黑暗里仰着头，后脑勺抵着墙，胸口起伏得越来越急。
　　眼前的黑不是全黑，是掺着红的那种暗，眼皮后面能感觉到走廊顶灯的光透进来，模模糊糊的一层暖色。其他感官突然变得清楚了。她感觉到他的下唇比她想象中要软，有一点干，蹭过她上唇的时候带着一点细涩的触感。
　　他的手从她后颈移到耳后，指尖顺着耳廓的弧线滑下来。指腹是热的，蹭过耳廓背面那一小片皮肤的时候，温辞听见自己耳朵里嗡了一声，像是耳朵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叫嚣着跳跃着，快要到临界值。
　　她张开嘴，咬了一下他的下唇。
　　左逸闷哼了一声，退开了一点。他的声音从黑暗里传出来，哑得像被人磨过。
　　“……你属狗的？”
　　楼梯间的感应灯又亮了。那道惨白的光照下来，她的眼睛里蒙了一层水汽，看他的时候聚焦很慢，她看向左逸，那双黑色的瞳孔下有东西在翻涌，像一潭很深的水，底下的暗流全被搅起来了。
　　左逸把人摁在怀里，把人往骨血里用力。
　　温辞嗯了一声，没反驳她。她脸贴着他的胸口，她听到那颗心脏跳的越来越快。垂眸看见他衬衫领口那颗被她拽开的扣子，不知道蹦到哪里去了。
　　“我有事情想和你说。”温辞的呼吸打在他胸口，隔着薄衬衫，他感觉到那点潮意，“如果你要继续跟我有交集，这件事，会对你有影响。”
　　"什么事，也不值得你这样难过。"
　　左逸心疼的把人搂在怀里，手掌在她背后一下下地拍着。

　　“你听过京城秦家吗。”
　　“帝都真正的百年望族，说来也不过三五个，每一个都是政商军企根深蒂固的大家族。”
　　"秦家二爷的小儿子，秦墨允，就是我的噩梦，不仅仅是我，还是我的家人，暖暖，所有人的噩梦。"
　　楼梯间里很安静。感应灯刚灭，黑暗里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从不远处头顶巴掌大的窗口灌进来的，是十月夜晚潮湿闷热的风。温辞的声音落下去：“我家几乎动了所有能动的势力，才让这个人渣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她的脸上毫无血色。感应灯亮了，惨白的光从头顶照下来，照着她那张没了血色的脸，像是一只摆在橱窗里面的精致瓷做的娃娃。
　　“判了十年。这个人渣，却只做了三年牢，就被放出来了。”
　　左逸感到自己手心里面的小手变得冰凉。捂不暖的冰冷顺着掌心逐渐蔓延上他的心头，一直渗到骨头里。
　　“三年前……”
　　左逸开口。
　　“是啊，三年前。”温辞毫无血色的脸上僵硬地勾出了一个苍白笑容。
　　“我表哥沈遇和另外的一个哥哥久城，他们大学毕业，我和暖暖闹着要去日本玩。结果被秦墨允抓住机会雇当地□□行凶专门对我和暖暖下手。我是那次事件中，受伤害最小的人。暖暖差一点被□□，而城哥却为了保护我，被绑架我的人打的内脏破裂。然后秦墨允那个王八蛋居然干预治疗，城哥才会，他才会因为治疗不及时……”
　　温辞的眼眶红了。她已经记不清很多细节了，越去回想就越模糊，什么都记不起来了。
　　她记得自己拼了命地想要踹打秦墨允，然后被一群人拉开了。那些人的脸为什么都是黑的。她想不起来自己有多少仇人。越想，头反而开始剧烈地疼。
　　她只能停止。遵循本能，将脑袋垂下，靠在左逸的手臂上，静静地喘着气。按照往常叶纤月交给自己的方法调整呼吸。吸四拍，停两拍，吐六拍。
　　左逸知道温辞口中的城哥。但是当年的事情，想必是有人封锁了信息。他并没有查到内情。
　　楼梯间的窗户外面，南城深夜的街道大半已经沉寂下来，只有零星几家便利店还亮着灯。玻璃门内暖黄色的光晕漫出来，落在湿漉漉的柏油路面上，被偶尔驶过的车辆尾灯拉出一道道模糊的红色光痕。远处高架桥上偶尔驶过一辆货车，闷雷似的轰鸣声由远及近。
　　秦墨允出来了。
　　一个能让重刑犯仅仅用了三年就出狱的强大家族，自己又有多少胜算。
　　黑暗里，左逸叹了口气。
　　“你害怕他伤害我。”
　　“嗯。”带着哭音的闷哼从他的胸口处传出来。
　　楼梯间里安静得只剩下风。台风从南城边上擦过去，雨被吹得一阵一阵地打在窗户上，啪啪作响。感应灯没亮，黑暗里什么也看不见，只有窗口透进来的一点路灯光，被雨打碎了，在地上晃。

　　“那你喜欢我吗？”
　　“……嗯。”

　　左逸的呼吸重了一拍。他把她从怀里推开一点，两只手捧住她的脸，让她仰起头来。窗口那点碎光照在她洁白无瑕的脸上。

　　“温辞，那我就什么都不怕。”
　　那双漆黑的眸子坚定不移的承诺。
　　温辞的睫毛颤了一下。
　　他把人重新搂进怀里，叹息道：“我活生生的站在你面前呢，你不会失去我的，我永远在你身边。”
　　温辞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她死死咬着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最后还是没忍住，闷闷地哭进了他的肩膀里，肩头很快就湿了一片。
　　左逸抱得更紧了一些，任由她把这三年积攒下来的、从来没敢在任何人面前流的眼泪，都哭在了自己肩上。窗外的夜色沉沉地压下来，这一小片空间，倒像是被隔绝在了外面所有的喧嚣和危险之外，只剩下她压抑的、一抽一抽的呼吸声，和他掌心传过去的、一下一下的安抚。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阵抽噎才渐渐平息下来，温辞的呼吸变得绵长而均匀，整个人的重量都沉沉地靠在了他身上。左逸低头看了一眼，才发现她已经在自己怀里睡着了，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珠。
　　温辞紧张了一天的神经终于叫嚣着要休息了，她说完这些话好像用尽了全身的力量，精疲力尽靠着一个支点，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左逸心疼地看着纤瘦的女孩，几天没见，好像更瘦削了，美人画骨，不在皮。
　　温辞的睡相并不宁静，紧促的眉毛让人也很揪心，他打横抱起她，尽可能将车开得快稳一些，能让身旁的女孩睡得安稳一些。沿途的路灯一盏一盏地掠过车窗，光影在她安静的睡颜上明明灭灭，像是在替她数着这一夜终于能睡踏实的时间。温辞许久没有这样踏实地睡上一觉了，每次这样昏沉地睡过去也大多是已经几天没有好好休息，能倒头就睡的时候，但就算是这样的深度睡眠，她觉得自己的意识还是清醒的，就好像随时会崩开的弦，周围有什么动静就能立马清醒。
　　她这一觉，确实是安宁。
　　直到在陌生的环境里面醒来，天已经大亮，从厚重的窗帘中挤出的阳光，暖意融融，斜斜地切过地毯，落在她赤裸的脚踝上，带着一点让人贪恋的暖意。
　　温辞的视线旋转了房间一周，整个房间的布局简约明了，深灰色搭配米白色的设计基调让整个房间都像是在熟睡中一般柔和，木质地板上面铺着厚实的驼绒地毯。窗外隐约传来早高峰的车流声，很远，却也很真实，提醒着她这不是梦。
　　温辞赤脚下地，地毯柔软的毛织裹住有些凉意的脚掌，她缓缓迈出地毯，拉开房门。
　　走廊墙上挂着几幅极简的黑白摄影，是南城的老街景，构图很干净，没有一张是人像。温辞脚步顿了顿，多看了两眼。这跟她想象中左逸家该有的风格不太一样，她原以为会是更张扬、更符合他平日里那副游刃有余做派的东西，没想到私底下的品味，倒是这样沉静。
　　整个屋子的设计风格与这个房间并无违和，都是简约大方的流畅线条组成的室内装潢，空气里飘着一点点煎蛋和烤面包混合的香气，然后，她一扭头就看见了，高吧台后面，背对着她的身影。
　　左逸听到动静，想是温辞起来了，转头一看，女孩赤脚站在那里，急忙放下手里的东西，走过来抱起温辞往屋里走。
　　温辞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左逸一把搂了起来，再一个恍惚间，就又回到了醒过来的那个房间里面，脚底又踩回了那片温软的驼绒地毯上。
　　"别光着脚，我去给你拿拖鞋。"看着刚刚清醒、反应还有一些呆的女孩，左逸心下一片柔软，他嘴边扬起一个无意识的角度，抬手揉了一把温辞有些乱蓬蓬的脑袋。
　　温辞直到左逸拎着一双毛拖鞋进来，还在回放自己究竟是怎么到左逸家来的。
　　"我不知道你公寓的密码，又没舍得吵醒你，就把你带到我家来了。"左逸示意温辞起身穿鞋，拉着还在蒙圈的女孩去餐厅吃饭。
　　餐桌上的晨光很好，落地窗外是南城清晨微凉的天光，天边还残留着一点淡橘色的霞光没有完全散去。煎的金黄的流心蛋、烤好的面包片，还有一杯温度刚好的牛奶，一一摆在她面前，热气袅袅地往上飘，秀色可餐。
　　"谢谢。"
　　温辞的声音可能是因为刚刚醒来的缘故，微微泛哑，她只拿过了牛奶，杯壁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凉意贴着指腹传过来，她并没有去碰鸡蛋跟面包。
　　左逸看着温辞的眼神有些严肃，无声地将盘子往前推了推，见温辞别过眼去不看他，只能把鸡蛋切成小块，喂到温辞的嘴边。
　　"腥。"
　　温辞对鸡蛋的味道有些不能适应，往后缩了缩，结果左逸的叉子就跟着她继续往前伸了伸。
　　温辞无奈，只能一口咬下。
　　他一口口的喂，温辞像是一只填鸭，一口接一口的直到吃不下，左逸也恰到好处地没有再将叉子举到温辞嘴边。
　　"昨晚的事，"温辞低着头，手指绞着杯沿，杯壁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汽，"谢谢你。"
　　"谢什么。"左逸拿了张纸巾，替她擦掉嘴角沾着的一点面包屑，动作很轻，"再亲一下。"
　　“一边去。”没有一秒正行。
　　温辞抬眼看他，那双总是清冷的杏眼里，此刻是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彻彻底底的信任。窗外的天光渐渐亮了起来，把两人所在的这片小小餐桌照得很暖，昨晚那些沉甸甸的、阴影一样的东西，此刻好像被这片晨光暂时挡在了窗外。
　　"吃完我送你回去，"左逸站起身，收拾着餐盘，"下午还要去实验室吗？"
　　"嗯，要交周报。"
　　"我送你。"
　　温辞点了点头，没再推拒。她坐在原地，看着左逸把用过的餐具一件件收进洗碗机，动作利落，不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夜没怎么合眼的样子。厨房台面上摆着一本翻开的财经杂志，页边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批注字迹，力透纸背，看得出主人当时下笔时有多用力。
　　她第一次这样近距离地窥见左逸不为人知的、认真到近乎较劲的一面，心里那点被秦墨允搅得七零八落的情绪，也跟着安定下来一些。车子驶出小区的时候，晨光已经完全铺满了整条街道，梧桐树的影子斑驳地投在挡风玻璃上，一格一格地扫过，像是电影胶片在慢慢转动。
　　温辞靠在副驾驶的位置上，看着窗外熟悉的街景一点点倒退，昨晚哭过的眼睛还有些发肿，此刻却难得地觉得心里松快了不少。
　　左逸一手搭在方向盘上，松弛的扭头问："实验室几点交周报。""十点前。"
　　"来得及，"左逸看了眼车载屏幕上的时间，"我给你买杯咖啡再送你过去，你现在这个脸色，不补一杯咖啡因，你们导师该以为你熬夜打游戏了。"
　　温辞被他这话逗笑了，笑意里还带着点没完全散去的鼻音："我导师才不会这么想。"
　　"那他肯定觉得你昨晚熬夜画画。"
　　"也不对。"
　　"那到底是为什么。"左逸转头看了她一眼，见她终于有心思跟自己拌嘴，眼底的笑意深了几分。
　　"因为我碰上了一个很烦人的男的。"温辞别过脸去看窗外，嘴角却压不住地往上翘。
　　左逸低笑了一声，没再接话，伸手把车里的空调温度又调低了一度。温辞怕热。
　　到了咖啡店门口，左逸下车去买，留温辞一个人坐在车里。她望着他排队时随意靠在柜台边的背影，忽然觉得，如果没有秦墨允这个名字横在中间，此刻大概会是她这几年来，最平静无波的一个清晨。
　　咖啡端上来的时候还冒着热气，左逸把温热的那杯塞进她手里，自己那杯换成了冰美式，一口气灌下去大半杯，像是要靠这点凉意把自己punch醒。
　　送到实验室楼下，温辞推开车门下车，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怎么了。"左逸摇下车窗。
　　"没什么。"温辞摇了摇头，"晚上见。"
　　她转身往楼里走，脚步比来的时候轻快了不少。左逸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旋转门后，才重新摇上车窗，脸上那点松弛下来的笑意，一点点收了回去。
　　他没有立刻开车离开，只是靠在座椅上坐了很久，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方向盘，把昨晚温辞断断续续说出的那些碎片，一点点在脑子里重新拼凑起来。秦墨允，京城秦家，无期改判十年，服刑三年就被放了出来。这样一个能让重刑犯提前七年出狱的家族，绝不是自己现在这点资源能轻易撬动的对手。
　　他拿出手机，翻到通讯录里一个很少联系的名字。那是他母亲留下的、在京城政法系统里还有些人脉的旧相识，犹豫了几秒，还是拨了出去。
　　"喂，李叔，是我，左逸。"他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丝毫昨晚在温辞面前流露过的那点脆弱，"我想打听一个人，秦墨允，京城秦家二爷的小儿子……对，就是那起案子。"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意外的停顿，随即是几句谨慎的试探。左逸靠在车窗边，望着实验室大楼那扇温辞刚刚消失的旋转门，语气一如既往地云淡风轻。
　　"麻烦您了，这件事，我想尽快弄清楚。"
　　挂了电话，他又坐了一会儿，才慢慢发动车子，驶离了那条被晨光染得暖融融的街道。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是曾晴发来的消息，问他上午的会要不要改期。他看了两秒，回了句"照常"。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来，左逸把手机扔在副驾驶座上，握着方向盘，望着前方渐渐热闹起来的车流。
　　车窗外，早高峰的人流从斑马线两端涌过来，穿校服的学生、拎公文包的上班族，交错着走过挡风玻璃前那道窄窄的取景框。左逸的目光扫过这些陌生的、行色匆匆的面孔，脑子里却还是温辞攥着他衣领、眼睛红肿着说出"秦墨允"三个字时的样子。
　　实验室里的空调开得很足，温辞坐到自己惯常的角落，把电脑打开，周报的表格还停留在昨天下午没填完的那一栏。
　　她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脑子里也全都是昨晚的事情。
　　手边的水杯是空的，她起身去接水的时候，路过窗边，正好看见楼下的车流。她想起早上左逸临走前说的那句"晚上见"，嘴角没忍住又翘了一下。
　　天气预报还是准的，台风也就折腾了一晚上，今天早晨还是一个好天气。
　　同一个导师的研究生师姐凑过来看了她一眼，随口感慨了一句："温辞，你今天气色好像不错啊。"
　　"是吗。"温辞垂眸接着水，没多解释。
　　回到座位，她犹豫了一下，还是给叶纤月发了条消息。
　　【我告诉左逸了。】
　　没过多久，那边就回了过来，一串省略号后面跟着一个大大的感叹号。
　　【他什么反应？？？】
　　温辞想了想，打下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留下一句：
　　【多了个男朋友吧。】
　　发送出去以后，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才重新把注意力放回了那份还没填完的周报上。
　　师姐凑过来提醒她今天下午组会要交模拟运行的金融数据，温辞应了一声，低头把散乱的表格重新排了版式。
　　她转笔的时候，笔帽不小心滚落到桌角，"哒"地一声磕在桌面上，滚了两圈才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