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丘狐语慰寒枝》风予乐安

8、谁是狐狸精 静悄悄的房

　　　　静悄悄的房内，忽然听得一声“嘎吱－－”轻响，门扇摩擦木轴。趁着守夜侍女正倚在门框假寐时，季桃晏一溜烟跑进房中。

　　顷刻间雪白小狐消失不见，原本平坦的床榻上隆起一团。季桃晏睁着一双明亮的眼睛，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想到刚刚还没来得及问问他叫什么名字？

　　要是知道了他的身份，说不定以后还可以经常找他玩呢。毕竟这可是她下山后遇到的第一个好人。

　　想着想着，季桃晏的眼皮子开始变得沉重，意识逐渐陷入混沌......

　　次日清晨，七彩带着府里新拨的婢女候在郡主房外，等待侍候郡主起身盥洗梳妆。婢女们皆垂手立在两旁，手中稳稳端着红木描金托盘。

　　季桃晏迷迷糊糊被七彩带着在梳妆台前落座，她半睁着眼睛看着铜镜里睡得头发散漫翘起的自己，乐得笑出了声。

　　“郡主，这是知微，一双巧手可编出任何时兴发髻；这是知清，最善描画妆容；这是知锦，早些年在宫中当差，礼仪自是一等一的好；这是知骁，殿特意为您寻来的武婢，据说力大无穷。”七彩指着站在下首的四位姿态各异的婢女，一一解释道。

　　“奴婢们参见郡主——”穿着相同青碧色暗菱交领袄，墨绿色素罗群的婢女齐齐朝着季桃晏屈身行礼。

　　“你们都好厉害啊，会的很多诶。”季桃晏睁大眼睛，纤长的睫毛忽闪忽闪，手肘托腮望着一列排开的四个，语气里满是赞叹。

　　年岁稍小些的知骁顶着一张圆乎乎的小脸，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率先红了脸。

　　知清低头思索间，心里百转千回，想到昨日里从七彩那里了解到郡主的脾性，大胆向前迈了一步，走到郡主身边再次行礼道：“奴婢给郡主梳妆吧。”

　　季桃晏颔首，乖乖的在位子上坐好，任由她们发挥。刚学会化形时，娘亲每次给她梳的发髻不是歪的就是少搓头发，害得她被别的狐狸笑了好久。

　　一个时辰后，随着知微一声“大功告成”，季桃晏才能活动活动自己僵硬的脖子。她转过身子，不太自然地拨弄起发间赤金嵌血红宝石海棠摇钗顶着众人惊讶的目光尴尬地扯了扯嘴角，“是太奇怪了吗？”

　　季桃晏望着铜镜中的自己，脂粉轻扫面颊，淡淡的胭脂晕开，似春日海棠骤然盛开，原本绝色的容颜经过颜色的点缀后愈发动人，一颦一笑间，周遭万物都成了陪衬。

　　“世间万般华彩，不及郡主眉目半分。”知锦望着郡主的纤细背影，低声喃喃道。

　　“既已上好妆，奴婢伺候郡主更衣。”七彩拿起放置在一旁的石榴红流金海棠纹大袖襦衫再配上碧色间色齐胸襦裙，裙摆处绣有珍珠点缀，移步时，珠光灼灼。

　　季桃晏习惯性的迈出一大步，一下子没站稳差点摔个跟头，只好学着知锦的步伐，莲步轻移，缓缓向前走去。

　　季瑜站在院子中央，一身玄青黑袍，终日不变的表情唯有看见季桃晏的身影时有一丝波动。

　　“爹爹好！”季桃晏回忆着方才知锦教授的礼仪，朝着季瑜福身行礼道。

　　季瑜望着女儿这幅酷似亡妻的面容，心口的疼痛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淹没。“出门在外，照顾好自己，有事派人回来说一声，爹爹去接你。”季瑜强撑着心口的疼痛，对着女儿细细嘱咐道。

　　“知道啦，这话已经说过许多遍了，我的耳朵都要起茧子了。”季桃晏对着爹爹甜甜一笑，带着婢女向外走去，她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出去玩啦。

　　季瑜目送女儿离开后，回到佛堂跪在蒲垫上虔诚祷告。以前是求神仙保佑早日与爱妻重逢，如今是求亡妻早登极乐，下辈子还要与他相遇。

　　朱管家透过门缝望着俯跪地，久久不曾挪动的王爷，无声叹息。谁人又知，曾经的瑜王何等肆意潇洒，向来不把鬼神之说放在眼里，只求过好当下。

　　马车平稳行驶在青石板铺就而成的道路上，季桃晏时不时掀起窗帘，透过帘子看着外头热闹的街市。

　　好在她还是一只见过世面的狐狸，不至于被眼前这种小场面惊到。只粗粗看了几眼，便落下帘子，开始思索起今天的主要任务。

　　“要怎么样才能找到娘亲的恩人呢？”季桃晏纤细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泛黄纸张，一双潋滟多情的眸子虚虚望向一处。

　　“有了！”季桃晏红唇轻启，一抹白烟凭空出现，在《工作手册》书册上方停留片刻后又朝着远方飘去，直指西边几处挨在一起的宅院。

　　“还要多久到？”季桃晏掀开窗帘，朝着跟在马车一旁的七彩问道。

　　“回郡主的话，前面那处宅院就是了。”七彩眺目远视，依稀瞅见那威严庄重的牌匾。

　　季桃晏放在帘子，精致的小脸上划过思索，“居然这么巧，都在一个方向，只是不知道恩人在不在宅内。罢了，静观其变，实在没有，夜晚再来探探这周围其他宅院。”

　　片刻，马车停在威宁侯府门前。

　　季桃晏扶着知锦的手缓缓走了出来，还不等她看清这周遭情形，一道喧闹刺耳的声音自后方响起：“这是谁家的马车，拦在小爷面前，不长眼了？”

　　声罢，一个身穿锦绣绸缎、身戴赤金璎珞的男子自马车上跳下大步走到季桃晏面前。原本怒气冲冲的脸在看清季桃晏的面容时，顿时化作乌有，一张还算端方的脸上扬满了笑意，“不知姑娘是哪家的，怎么之前从未见过？”

　　“站住！”还不等王之恺靠近郡主，站在一旁随时保持警惕的知骁抽出长剑，冷冷抵在王之恺咽喉处。

　　“诶，诶诶，大胆贱婢，你可知侯府二太太是爷亲姑母，你敢如此无礼，爷定要你好看！”王之恺吓的超后退了一大步，但又觉落了面子，遂站在原地对着知骁破口大骂。

　　“大胆，我们主子乃太后亲封柔嘉郡主，你算是个什么东西，敢在郡主面前造次？”七彩护在主子身前，对着王府侍卫挥挥手，示意拿下这狂妄之徒。

　　季桃晏顿感无趣，这侯府宴会也不想参加，转身就要离去。

　　”郡主且慢，且慢！”侯府大太太江李氏听着下人禀报门外有贵客与二太太的侄子起了冲突，急急忙忙赶来，却不曾想还是晚了一步。

　　季桃晏停下脚步，感受到灵气在不断翻涌，探究的目光落在眼前打扮的端庄雍容的女子身上。

　　“郡主恕罪，此子冲撞郡主，该骂该罚，只是一切与威宁侯府无关，还请郡主赏脸移步厅内喝盏茶可好？”

　　大太太摸不准这位新封郡主的脾气，只得放低姿态，以求事情有所转圜，不至于惹怒瑜王府吧

　　“那便去看看。”季桃晏朝着大太太颔首，灵动的眼眸下藏着打量，扶着知锦的手紧缩，难道这就是娘亲的恩人？

　　“郡主请跟我来。”大太太脸上闪过喜悦，不曾想此女竟这般好想与，忙着起身相迎。

　　二人来到宅院一角畅春园，此园山石叠翠，一道山石宛转其间，有一小渠活水清浅，两侧各设茵茵小案，上有蜜饯、香茶、糕点以及笔墨纸砚。

　　“郡主，这便是府上今天举办的曲水流觞宴，宴会还未开席，您且在这儿随意逛逛。”大太太指着园子里盛开的花朵笑道。

　　季桃晏感觉到灵气的牵引越来越剧烈了，但眼前人她并不能从她身上感到任何熟悉的气味。

　　“糟糕——”察觉到灵气消散在空中，季桃晏原本红润的面容变得苍白，过于频繁使用大量灵气造成的后果，此时正反噬回来。

　　“郡主，可有哪里不舒服？”七彩的注意力始终放在主子身上，季桃晏的异常她第一时间便察觉。

　　“无碍，扶着我到旁边走走。”季桃晏屏气运转身体里所剩无几的灵气，强撑着精神道。

　　主仆一行人来到园子深处一处池塘旁，刚走到附近，便听到有人低声交谈的声音。

　　“上次春日宴，芷阳县主竟然当众夸赞江时昭那呆子，反而对我视而不见，卢兄你说，我哪一点比不上那厮？”

　　“杨弟莫气，听说今日宴会江时昭也会出席，倒是咱们便让他在芷阳县主面前丢尽脸面，看他还怎么用那张脸勾引县主？”

　　“江时昭？”季桃晏停住脚步，好熟悉的名字。

　　不过，与她何关？

　　“卢兄说的是，愚弟早看他那副狐狸精似的脸不愤已久，一个男人长的像个女人似的。”

　　季桃晏又停下脚步，转身朝二人所在方向大步走去。

　　“你骂谁狐狸精呢？”

　　季桃晏平生最厌恶他人说“狐狸精”三字，这对狐族来说简直是莫大的羞辱，她们可都是为善一方的灵狐，素来人们常常敬为“胡仙”。

　　“谁，谁在说话？”骤然听到声音，正在密谋的二人皆吓了一跳，目光循着声音源头探去，竟是一位姿容出色的小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