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丘狐语慰寒枝》风予乐安

6、我看谁敢动手？ 几个干惯了

　　　　几个干惯了粗活的下人早早在一旁候着，此时听到主母命令，纷纷朝江时昭走去。

　　为首的便是江王氏远房侄子，一脸的横肉堆积起来，豆大的眼睛里藏着阴险。

　　“二爷，对不住了啊。”王昆一把抓住江时昭的手臂，往身后折去。另一个仆从则是狠狠踢向江时昭膝盖，好叫他跪下。

　　江时昭双膝被迫跪在地面上，他费力挣扎着束缚，扬起头颅愤怒地看上上首的二太太。

　　“你也别怪我，要怪只能怪你自个，没福气投到我肚子里当个嫡子。”江王氏望此情景，心情总算是有所舒缓。她轻笑一声，望着指甲上昨日才染好的颜色，语气平稳道，“动手吧。”

　　王昆巴巴地朝着太太点头哈腰，从一旁托盘上拿起鞭子，就要往江时昭身上甩去。

　　“住手！大胆刁奴，谁允许你对主子动手？”一道中气十足的怒呵声传来，江家二老爷抬脚走进院内，只见他一身藏青色常服，身形有些发胖但面容端正，颌下留着三缕长须，眼里闪着精光，打量院内众人。

　　“哟，老爷，您怎么来了？”江王氏暗自咬牙，感叹这小贱人的好运。脸上挂着端庄贤惠的笑容，朝着二老爷盈盈一拜。

　　“我若不来，昭儿岂不是今天要被这恶仆狠狠欺辱？”二老爷眼神落在瑟瑟发抖的王昆身上。话音刚落，王昆赶忙跪在地上不停磕头认错，“小人不敢，小人不敢。”

　　江王氏倒吸一口冷气，阴毒目光落在跟在老爷身后的阿兴身上，娇笑着朝丈夫走去，嗔道：“哪儿就这么严重了不是，妾身也是为了昭儿好，怕他同人学坏。”

　　“行了，赶紧回你的院子去，像什么样子！昭儿可是我二房唯一的男丁，再敢怠慢，通通发卖出去！”二老爷猛地甩出衣袖，沉声道。

　　说完便不再多留，带着江王氏快步走了出去。

　　江时昭面无表情地挪动着早已麻木的双腿，朝着二人离去的方向叩地行礼，“恭送父亲，恭送母亲。”

　　“爷，阿兴扶你起来。”阿兴心疼地看着一张脸白的像纸一样的主子，仔细搀扶着他坐在椅子上，蹲下身替他轻轻揉着腿。

　　揉着揉着，喉咙里像是灌了冷风般酸涩，说出的话也带着细碎的哭音，“阿兴不懂，为何太太要这样对您，明明您自小也是养在她膝下的啊，怎么就如此狠心？”

　　江时昭抓住阿兴的手臂，扶着他坐在自己旁边的椅子上，拿出手帕替他擦拭着眼泪，眉目平静道：“许是因为父亲和祖母吧。”

　　阿兴抿唇，他还是不懂什么意思，原本还想问些什么，扭头看见主子脸上掩盖不住的疲惫后，什么好奇全都抛在脑后。

　　“爷，阿兴扶您回房歇息吧。”阿兴蹲在江时昭面前，轻声道。

　　“好。”江时昭侧过脸，轮廓清隽的脸上泛着病气，抬手间腕上红绳处的金光一闪而过。

　　“爷倒是新奇，怎么还把金豆子戴在腕上，不会硌着不舒服吗？”阿兴扶着江时昭往屋子里走去，一边走一边嘴里念念有词。

　　“故人所赠，不过是留个念想。”说起这枚金豆子的来历，江时昭唇角微勾，眉目轻扬，恍惚间那只雪白小狐还歪着脑袋站在自己面前。

　　“我怎么不知道有哪个故人会送金豆子，这也太直接了。”阿兴光顾着看路，没有看到自家主子脸上那一闪而过的笑意。

　　皇宫内一片肃静，便是宫人们来往其中也是训练有素，不敢多言。

　　唯有一处，今儿是真热闹。

　　“陛下，陛下您慢点走，千万当心脚下！”内侍冯顺全弯着身子，追赶在皇帝身边，紧张道。

　　季乾心急如焚，往日里威严的脸上此刻只剩焦急。

　　他只能在心里祈祷着那犟种说话可委婉些，不要又把母后气到头疼。

　　“母后，儿臣问母后安，瑜弟自小纯孝，母后切勿动气，伤了母子亲和。”季乾一入殿，一开口便是熟练的安抚自家老母亲，再顺道捞一把那不成器的弟弟。

　　“动什么气，哀家可好的很!”太后一身织锦凤纹宫装，珠钗简约，面上皱纹浅浅，保养得宜。举手投足间尽显端庄气度，叫人望而生畏。

　　皇帝狠狠瞪了一眼身侧冯顺全，顺着杆子笑道：“母后自然洪福齐天，儿臣愿母后日日都展笑颜才好。”

　　“皇兄，你有侄女了，改日带来宫中给你见见。”季瑜冷不丁的插了句话，向来清逸颓然的脸上挂满了笑容，让皇帝一时之间有些恍惚。

　　“什么，何时的事情，朕竟半点不知情？”季乾吃惊地看着季瑜那笑得像花儿一样灿烂的脸。

　　不是，什么时候移情别恋的，怎么也不提前打个招呼啊？

　　“晏儿今日辰时归家，已然确定过她的身份，乃是绾娘与本王的血脉，瑜王府的郡主！”说起女儿，季瑜眉间间满是温情，初为人父，他恨不得把这世间所有一切珍宝都捧到女儿眼前，供她挑选。

　　“既如此，倒也是皇家血脉，母后的意思呢？”关于瑜弟的事情上，季乾可不敢越过母后随意定夺，以免老太太生和小儿子斗气，还得逮着他评理，弄得他里外不是人。

　　“皇家血脉自是不能流落在外，瑜王无子，膝下唯有一女，便赐为柔嘉郡主吧。”太后指尖轻轻摩擦过腕间翡翠玉镯，眼皮微抬，平静的目光淡淡扫过殿内众人，开口道。

　　“儿臣替晏儿谢过母后！”季瑜眸中亮起光彩，他连忙跪地叩首行礼道。

　　“这镯子本是一对，一只给了皇后。这一只原本想给你的王妃，现在给柔嘉吧，算是祖母给她的见面礼。”太后望着自己十月怀胎艰难生下的小儿子，这些年他把自己过得人不人鬼不鬼，只希望以后的日子，他和柔嘉能平安顺遂。

　　季瑜望着母后鬓间越来越多的白发，再看到她眼角皱纹，喉咙发涩，声音沉哑，“儿臣不孝，叫母后忧心了。

　　“去吧——”太后摆摆手，不疾不徐道。

　　“儿臣告退——”皇帝和瑜王齐声行礼道。

　　待走到殿外，季瑜朝着皇兄行礼告退，望着宫门方向走去。还没走出几步，忽然想到什么，又径直走了回来，来到皇帝面前，伸出手。

　　“这是作甚？”季乾摸不着头脑，方才也没捡着什么东西啊？

　　“见面礼。”季瑜言简意赅。

　　“不是，朕给你两下你要不要？”季乾都气笑了，粗声道。

　　“皇兄快些，臣弟还赶着回府用膳。”季瑜早就习惯皇兄的秉性，兄弟之间无须客气。

　　季乾扯下腰间汉白玉佩，塞到季瑜手中，没好气道：“给你，快滚！”

　　“多谢皇兄，改日带晏儿入宫拜谢。”季瑜拿起玉佩，头也不回的就走。

　　季乾站在原地，看着瑜弟愉悦的背影，心底也是五味杂陈，喜悲交织。

　　“陛下和殿下的感情真好，打小便亲密。”冯顺全眼瞅着瑜王殿下都走远了，陛下还眼巴巴的看着呢。

　　季乾收回眼神，望着脚下这古朴庄重的宫道，感慨道，“母后和瑜弟，都是朕的骨肉至亲。”

　　瑜王府清芷苑。

　　季桃晏化成真身，在软和宽阔的拔步床上跳来跳去，毛茸茸的尾巴随着身子的起伏四处飘扬，尖尖的狐狸耳朵一抖一抖的。

　　“好舒服呀——”季桃晏跳累了，牙齿叼住被子一角，胡乱地往身上一盖，蜷起身子沉沉睡去。

　　睡得沉了，还会无意识地蹬一下爪子，原本侧卧的身子也变得四仰八叉，被褥早早被蹬到一旁。

　　日暮西斜，坊间寥寥炊烟升起，劳作了一天的百姓卸下满心疲惫，准备和家人共度晚膳。

　　季瑜坐在正堂，手中书卷翻了又翻，眼瞅着饭菜都热了两回，屋子里还是没有半分声响。

　　“殿下，奴婢去看看郡主。”七彩向前走出一步，沉声道。

　　季瑜目光淡淡扫过去，微微颔首，算是默许。

　　七彩快步走到郡主闺房，隔着屏风轻声唤道：“郡主，该起身用膳了。”

　　床榻上的狐狸耳朵动了动，季桃晏慢悠悠掀开一条眼缝，琥珀色眸子里还带着水汽，蓬松的尾巴懒懒搭在身侧，一动也不动。

　　“嗷......我这就来”季桃晏用爪子紧紧捂住嘴巴。好险，差点露馅了。

　　片刻，季桃晏梳洗妥当，出现在季瑜面前。

　　“爹爹好！”季桃晏开心地冲着季瑜笑了笑，挨着他坐了下来。

　　季桃晏自小生活在山林，对人间一切都是空白。加上狐族天生散漫爱自由，季桃晏性子也养的十分单纯。

　　“你看看，这是什么？”季瑜笑着把太后懿旨放在桌前摊开，一字一句念给季桃晏听。

　　“这是你祖母和大伯父给你的见面礼，看看喜不喜欢。”季瑜把翡翠手镯和汉白玉佩放在季桃晏面前，柔声道。

　　季桃晏通通收下，她扬起一张白净笑脸，甜甜地对着爹爹脆声道：“晏儿喜欢，谢谢祖母、谢谢大伯父。”

　　父女用完膳后，朱管家眼瞅着两位主子心情正好，笑着把手上的帖子递到二人面前。

　　“殿下，如今郡主初回京中，可在这曲水流觞宴上结识年纪相仿的贵女，多个手帕交也是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