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白大褂跑得快 第二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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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白天，沈砚清没回清平堂。
他坐在殡仪馆门卫室里，把那只被符纸钉住的厉鬼从锁链里放出来一半，只留一道禁制拴着脖子，像遛狗一样把它拴在墙角。厉鬼是个中年男人，死的时候大概四十来岁，脸上还带着点生前的窝囊相，蹲在墙角缩成一团，被禁制勒得不敢动。
沈砚清搬了把椅子坐在它对面，手里拿着一沓符纸和一支笔。
“姓名。”
厉鬼张了张嘴，发出一串含糊的嘶吼。
“说人话。”沈砚清把禁制收紧了一寸。
厉鬼咳了两声，嗓子清亮了：“周、周大勇……”
“怎么死的。”
“病死的……肝癌……”
“死了几年。”
“三年……”
“谁把你催出来的。”
周大勇哆嗦了一下，眼神往旁边飘。沈砚清把禁制又收紧一寸，周大勇嗷了一嗓子：“不知道！真不知道！我在下面待得好好的，突然有人把我拎出来，往我嘴里塞东西，然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再有意识的时候就在这楼里了，看见活人就想扑……”
“塞的什么东西。”
“不知道，黑乎乎的，一股香灰味。”
沈砚清在纸上记了一笔。引魂香，确认了。
“那个人长什么样。”
“看不清，穿白大褂的，脖子上有块红胎记，蝴蝶形。”
“他把你放出来之后说了什么没有。”
周大勇想了半天：“他说……他说‘再凑三个就够了’。”
沈砚清笔尖顿了一下。
“再凑三个就够了。”他重复了一遍，抬头看向门口。谢无咎靠在门框上，手里端着一杯不知道从哪弄来的热茶，正慢悠悠地喝着。
“听见了。”谢无咎说。
“三个。”沈砚清把笔搁下，“加上周大勇，他已经凑了四个。再凑三个，就是七个。”
“七是阴数。”谢无咎走进来，在沈砚清旁边站定，“七个催阴厉鬼，加上底下那座古墓的阴气，他就能把墓里封的东西放出来。”
“墓里封的什么。”
“我昨晚又下去看了一眼。”谢无咎把茶杯搁在桌上，“墓门上刻着镇魂纹，至少是明代天师府的手笔。里面封的东西等级不低，放出来，半个城要乱。”
沈砚清沉默了几秒，低头看着纸上记的内容。
“他今晚会再来。”
“嗯。”
“昨晚被你撞见，他今晚可能换地方，也可能换时间。”
“也可能换个更狠的来。”谢无咎喝了口茶，“你打算怎么办。”
沈砚清站起来，把符纸收进袖中。
“不守了。”
谢无咎端着茶杯看他，没接话，等下文。
“他凑七个，我们就让他凑不成。”沈砚清走到门口，回头看他，“你昨晚说，底下墓穴的阴气再催七天就压不住了。现在催了几天了。”
“算上昨晚，八天。”
沈砚清脚步一顿。
谢无咎把茶杯放下，语气没什么起伏：“昨晚我封的时候看了，墓里的阴气已经涨到极限了。他不用凑齐七个，再来一次，就压不住。”
“你怎么不早说。”
“你昨晚让我别逞强，我寻思着先告诉你，你肯定要连夜下去。”谢无咎从门框上直起身，“但你一宿没睡好，总得让你补个觉。”
沈砚清看着他，表情很复杂。
“谢无咎。”
“嗯。”
“下次这种事，第一时间说。”
“行。”谢无咎答应得痛快，又补了一句，“但你听完肯定不睡觉。你那脾气，听了就得马上下墓。我不说，你至少睡了一个时辰。”
沈砚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转过身，往楼梯口走。
“去哪。”谢无咎跟上。
“下去看看那个墓。”沈砚清的声音从前面飘过来，“既然等不到七天，那就今天动手。”
停尸间的地面已经被谢无咎昨晚封住了，墙上指印消了，但地面还有一道暗红色的封印纹路，像干涸的血。沈砚清蹲下来摸了摸那道纹路，回头看了谢无咎一眼。
“入口在哪。”
谢无咎走到停尸间最里面那面墙边，抬手在墙面上敲了三下。墙面上的水泥簌簌往下掉，露出一道暗门的轮廓。门是青砖砌的，砖缝里填着朱砂和糯米浆，明代的做工。
“昨晚封的时候发现的。”谢无咎把暗门推开一条缝，一股陈年的阴冷从里面涌出来，“墓道，大概十几米长，尽头是主墓室。里面那东西还在封着，但封印已经裂了。”
沈砚清凑过去看了一眼。墓道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墙壁上刻满了镇魂纹，大部分已经模糊了，只剩下零星几道还泛着微弱的光。墓道尽头能看到一扇石门，门上的封印纹路裂了一条缝，缝隙里渗着暗红色的光。
“能补吗。”
“能。”谢无咎把暗门关上，“但得进去补。那道缝在门内侧，从外面够不着。”
沈砚清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那就进去。”
“不急。”谢无咎靠在墙上，“白天他不敢来。我们准备一下，晚上再下。他晚上来催阴，我们正好堵在墓门口，人赃并获。”
沈砚清想了想，点头。
“行。晚上下墓。白天做什么。”
“你睡觉。”谢无咎看着他，“我查查那个蝴蝶胎记。地府判官以上就那么几个，有蝴蝶胎记的更少。下午之前我能查出来是谁。”
“你昨晚怎么不查。”
“昨晚守夜。”
沈砚清看着他，忽然问了一句：“你昨晚守了一整夜，白天又不用睡觉？”
“判官不用睡。”谢无咎站直了，拍了拍袍角，“三天不睡是常事。五天也扛得住。”
“那你昨晚让我睡。”
“你是活人。活人得睡。”
沈砚清没再说什么。他转身往门卫室走，走了几步，偏过头丢下一句：“下午你去查人，我补觉。晚上下墓，你负责封门，我负责堵人。”
“行。”
“你封门的时候别逞强。那道封印裂了，补的时候费力气，你……”
“沈砚清。”谢无咎打断他。
“什么。”
“你关心我？”
沈砚清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
“我关心今晚能不能封住。封不住，半个城要乱。我住这城里。”
谢无咎笑了一下，没再追问。
下午，沈砚清在门卫室补觉。他把道袍叠好当枕头，趴在桌上，没一会儿就睡着了。谢无咎坐在门卫室外面台阶上，从袖中抽出册子，翻到判官名录那一页。
地府判官，在编七人。他挨个看过去，看到第三个人的名字时，手指停了。
崔钰。
阴司判官，任职一百四十三年，专管阳间游魂催渡。脖子上有一块胎记，暗红色，蝴蝶形。
谢无咎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崔钰，他认识。地府老资历，平时话不多，见谁都是笑眯眯的，人缘极好。十年前前任判官退休的时候，崔钰是接任的热门人选，后来位子给了谢无咎，崔钰也没说什么，见面照样点头打招呼。
谢无咎把册子合上，靠在台阶上，看着山下的国道发了一会儿呆。然后他站起来，走到门卫室窗边，敲了敲玻璃。
沈砚清被他敲醒了，抬起头，脸上还带着桌子硌出来的印子。
“查到了？”
“查到了。”谢无咎把册子递进去，翻到那一页。
沈砚清看了一眼名字，又看了一眼胎记描述，抬头看着谢无咎。
“崔钰。地府判官。和你平级。”
“嗯。”
“你打算怎么办。”
“晚上下墓，他肯定来。”谢无咎靠在窗框上，语气很平，“到时候我封门，你堵人。他要是跑，你符纸往死里打。”
“你不念旧情？”
“旧情？”谢无咎偏头看他，“我跟他共事十年，他见面喊我小谢。这叫旧情？”
“那你打他的时候手别抖。”
“你手别抖就行。”谢无咎从窗边走开，“他催阴的手法我见过，能同时控三只厉鬼。你一个人堵他，吃力。”
“所以你封门要快。”沈砚清站起来，把道袍穿好，“你封得快，我就撑得住。你封得慢……”
“我封得快。”谢无咎头也不回地往停尸间方向走，“你撑住。”
傍晚六点，天已经黑透了。殡仪馆的山腰上风很大，吹得门卫室的窗子哐哐响。沈砚清站在停尸间门口，符纸、镇魂印、朱砂、罗盘，该带的都带齐了。谢无咎站在他旁边，判官笔在指尖转来转去，像在玩一支笔。
“紧张？”谢无咎问。
“不紧张。”
“你罗盘指针在抖。”
“阴气感应。”
“你手也在抖。”
沈砚清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确实有点抖。他攥了攥拳头，把罗盘塞进袖中。
“昨晚没睡好。”
谢无咎偏过头看他，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但很快收住了。
“沈砚清。”
“嗯。”
“今晚打完，我请你吃宵夜。别吃压缩饼干了。”
沈砚清转头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
“你先打完再说。”
他推开停尸间的门，走了进去。
谢无咎跟在后面，手里转着判官笔，脚步慢悠悠的，但灰色的眼睛很亮，像一只蹲在洞口等猎物的猫。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白大褂跑得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