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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秦父造访 他们一人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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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一人扯大蓝袋子的一只提手,从地下停车场走出来,你一言,我一语地畅想着倘若以后真买了新房,该怎么装修。走到单元楼门口,秦一扬就傻眼了。
让他傻眼的不是楼门口站了闹事的男人,比那更出乎意料——门口站了他爸,他爸背着手隔着玻璃门,打量里边门厅装潢,一侧身,和这对爱情鸟撞个正着。
“爸……”秦一扬叫道。
云暄一惊,不由仔细看不远处的上了年纪的男人,目测身高一米七多,头发灰白,梳得规整,一丝不乱。他这一米七多也就比秦一扬稍微矮一点,大约是人老了,个头缩矮,可以想见他年轻时也是高大挺拔。
秦亮笑笑,说:“一扬,你回来了,我这不是——”他有意回避事端,把“担心”换成“关心”,说:“关心你嘛!昨天我跟你妈打电话,听说了点事,放心不下,想着今天直接来你租的房子看看。我也没打声招呼,打扰到你们了吧?”
他爸这话说得语焉不详,明知故问的,秦一扬腹诽道。
秦亮嘴巴对秦一扬说着话,眼睛却看着云暄,笑容满面的。
云暄点头,十分恭敬地说:“叔叔您好。”
“你好你好,小姑娘漂亮得哟!一扬,这就是你不对了,谈恋爱怎么不把女朋友介绍给我们认识认识啊?”
秦一扬听自己爸爸说话,浑身不自在,一跟外人说话,就拿出原来他在官场的那套腔调,当面一套背后一套,装得怪像。自己不介绍云暄给父母认识?那不是他瞧不上云暄嘛!
他们已比方才走近了几步,云暄明明白白看清秦一扬爸爸的长相,她算是知道秦一扬的英俊中总带着的“秀气”是来自哪里。秦一扬爸爸皮肤白皙,气质斯文,鼻子和脸型跟秦一扬一模一样,直鼻、窄长脸,都给人清俊感。
秦一扬爸爸虽发了福,两颊肉多,仍保留了不少这种感觉。 但他黑眼圈和眼袋耷拉着,以及话里有话,还有他极为世故热络的神态,都令云暄感到说不上来的不对劲。
这样的不对劲牵拉着云暄,从一楼直到十七楼。秦一扬爸爸站到了他们家门口,他们请他上来坐坐喝口水。
打开家门,玄关入脚处即是一对情侣拖鞋,往里面再看两眼,还有女式的高跟鞋,秦亮的脸色又青又白。在楼下碰到他们,他还自我安慰也许是年轻人约会,这下一目了然,儿子跟这个毛丫头同居了!
云暄看着秦一扬爸爸脸色奇怪,笑容僵硬到有些异样。她心里也乱,对这种有话不明说,笑面虎式的“领导”,一向打怵。
秦一扬给他爸倒水,云暄就躲去厨房洗水果。秦亮环视了一圈房子,在沙发上坐定说:“这房子装修一看就是房东应付出租糊弄的,家具都挑最简单便宜的。这儿一月租金多少啊?”
秦一扬在茶几上撂下一杯温水,说:“三千四。我们今天上宜家买了新的家具,您不用操心。”
“三千四……”秦亮念叨着租金,看似在计较价格,心里想的完全是另一码事:麻烦大了,怎么才能让儿子收了心呢?
这当儿,一盘红丢丢的大樱桃放上茶几,云暄抽纸擦擦手上的水,和秦一扬挤在一旁的小沙发上,她说:“叔叔吃水果。”
“好好。”秦亮咬掉樱桃,脑子飞快地转,嘴上不忘说道:“一扬,赶快给爸爸介绍一下人家姑娘啊。” 云暄反应过来,不等秦一扬介绍,自己便说:“叔叔,我叫云暄,云朵的云,寒暄的暄。我也在普仁工作,是手术室的护士。”
秦亮又开始念念有词云暄的名字:“云暄,云暄……”
唉,一个小护士!
秦亮年近七十,又在监狱里捱过两年,全然的老了,这老了就体现在他说话和思考上,比不上年轻时的喜怒不形于色,可他依旧那么多虑,思考的过程便全部写在脸上。他沉浸在对于云暄的衡量中,沉思默想,完全顾不上旁边的两个年轻人。
还是秦一扬看不下去,无奈提醒道:“爸!”
“我听着呢。”秦亮回了神,又对云暄一笑,说:“小云啊,叔叔也给你介绍下自个,我原来任职于楚城银行,现在退了,归园田居。哈哈,平时生活喜欢亲近亲近大自然,养虾弄鱼,一扬妈妈也是银行的职工,退休生活呢就是搞搞艺术,健健身。”
秦一扬听这话,他爸是当云暄不知道他家光辉历史呢,说得他和他妈多修身养性似的。秦一扬不想他家在云暄心中落个“虚伪”的印象,状似拆台地说:“您就是住在东野的农村里养老,我妈没事干,平时喜欢插花,打打八段锦,实事求是点行不行?”
“你这孩子!”秦亮撇嘴睨睨秦一扬。
云暄是见惯领导装腔拿调的做派,秦一扬爸爸装到她面前来,她固然是不舒服的,像显得他家多高雅,出尘非凡。秦一扬这么一拆台,她暂时放下芥蒂,还觉出他爸怪好笑的。
秦亮也不和他们打哑谜了,直截了当问:“小云,你父母是做什么的啊?”
“我妈妈在白湾水库水电站上班,现在退休了。我爸在南方开网约车,逢年过节回来。”
“哦……”秦亮眼睛微眯,身体后靠沙发。
不过如此,家底这么单薄。
他也不再问点旁的,丝毫不遮掩目的性,过会儿才悠悠地说:“一家人还是在一起得好,互相有个照应。”
秦一扬不待云暄回话,就说:“我们一家三口也没住一起,三人三个地方。自家习惯,方方便便的,没什么不好。”
秦亮不管犬子说何,已经到旁若无人的境界,乘胜追击云暄道:“你们家住哪儿呢?”
“爸,您查户口呢!”
“福安商业街。”
云暄不卑不亢接着说:“住了二十年,我从小到大住那儿,到现在也没搬走。”
秦一扬站了起来,不想再给父亲冒犯云暄的机会,冲他说:“行了!您要是没事儿,早点回东野吧!我们逛一下午也累了,该歇一歇。”
秦亮置若罔闻,不动如钟。云暄是待不下去,从遇见秦一扬爸爸开始,那种审视的目光就没离开过她身上,非常不适,她一举一动都不对。不就是想知道她家有没有钱,父母干什么的吗?她一五一十告诉他,贫穷和平凡不是耻辱,再问十次、一百次,她也会坦坦荡荡答上。
云暄也起立,说:“我确实累了,想先回房间休息。叔叔,您和秦一扬慢聊。”
房间的门锁合上,秦一扬回头看看云暄的卧室,转回头说:“您这么盘问云暄,既不尊重她,也是在不尊重我,您请回吧!”
“一扬,爸也是为你好。爸过去犯过事,给你拖后腿了,你当医生,家里也没帮上过忙。你今后工作上也好,婚恋上也好,是闪失不得的!家里没法给你兜底,人生大事千万不能做错选择,你明白吗?”
秦一扬铮铮铁骨,说:“我不明白,我喜欢云暄,想和她在一起,何错之有?您……”
他深呼吸,硬生生咽下“看不上”三个字,顾及云暄还在卧室,能听见,他重新开口道:“您过来,是因为有人在我们这儿楼下闹事维权,对吧?他赔了房子,钱也没了,背着一身房贷,想找罪魁祸首问责,找不到您,只能找到您儿子。”
“你说这干什么!”
“爸!我们家已经够见不得人了,到现在为止,事没解决干净,受害人围追堵截到家楼下。我和云暄走到一起,是云暄担待得多,不计前嫌。要说低下,那也是我们,她们家清清白白,您就别在鸡蛋里挑骨头了!”
做惯官僚的人,平生最讨厌被人当面揭短,秦亮现在是怒火中烧,人在气头上,说起话来不管不顾:“你怎么就不明白呢?我是为我自己吗?还不都是为了你,你不找个家里条件好点的,以后负累重啊。不是让你谈个高门大户的女朋友,女孩儿家里起码也得是小康之家,父母有份正式工作吧,你看看小云家里……”
秦亮瞥了瞥云暄进的房门,一门之隔,自然能听到,他这相当于直戳云暄心窝子。软的不行,就来硬的,年轻女孩脸皮薄,他身为男方家长对她直抒不满,他不信云暄还能谈下去,不知难而退?
秦一扬气得牙齿打颤,想捂住他爸的嘴,说:“您真是老糊涂了,从前说话没这么不礼貌过。现在知道管我了,我小时候,正需要父亲教导的时候,您在哪儿,和哪个女人甜蜜呢?不管谁说什么,我都会和云暄在一起。我就是喜欢她,我会一心一意对她!”秦一扬大步走到门口,拉开防盗门说:“看不惯,就请走吧!”
秦亮不住地点点头,好小子,这节骨眼和他翻旧账,讨伐父亲。他发着抖,扶门把手往外迈,毕竟也是快七十岁的人,生起气来,身体不是很能消受,秦一扬看着他迟缓的动作泛起心酸。秦亮嘴上还不依不饶的:“好好好,你翅膀硬了,我管不住。真是现世报,儿子养成仇人!“
他眼看他爸下电梯,又走到阳台看老头出小区门,安全坐上一辆出租车。秦一扬深深地叹口气,简直要吐出灵魂。他情绪激动,瘫坐在沙发上,陆陆续续将三杯水全喝了,又休息五分钟,才稍稍平复情绪。
这时已是五点二十分,五点半是夜班的交班时间,秦一扬一看手表,知道是要迟到了。但那之前还有更急的事——他看着那紧闭的房门,心如刀绞,云暄这时要是冲出来大骂他一段,他也就好了,她偏偏是一声不吭,又躲起来偷偷舔舐伤口。
正当他不知如何是好时,门打开了,云暄快步走到对过洗手间,洗手间的门又迅速关上。短暂的几秒钟时间,云暄始终低着头,任由长发遮挡脸。
秦一扬心乱如麻,站在卫生间外,小心翼翼地说:“云暄,别理我爸,他都是胡说的。我喜欢你,我想和你在一起就够了,用不着他们同意。他什么都不懂,你就当没听见他说话!”
卫生间里没有任何动静,秦一扬的心越发地慌,只有认错一个本能反应:“好云暄,都是我不好,我替他跟你赔礼道歉还不成吗?身体是自己的,你别气坏了,你出来骂骂我,打打我也好啊。”
云暄不发一言,真跟哑巴吃黄连似的,有苦心里咽。秦一扬觉得这是哀莫大于心死的意思,不声不响之间就给自己除籍了,在外边急得团团转,这时已到五点二十八分,白班的同事等不到他来接班,电话打到他手机上。
秦一扬正想请同事帮自己顶一会儿,他家里有急事走不开,突然听见里面花洒“唰”地打开,水流落在地上打出“啪嗒啪嗒”声。
“云暄,你在洗澡?”
问出口,他也不好意思,不是洗澡还能在干什么。他就是想听到她声音,他才能踏实。
“嗯。”
声音不大不小,表明她还安好。
秦一扬的身影模模糊糊映在磨砂玻璃门上,就听见他说:“我先去接班了,晚饭来不及给你做,我点外卖送到家里好不好?再跟我爸置气也得吃饭啊,云暄,别和他一般见识,我先走了哈。”
到他出门,云暄也没再出一声。她抹抹眼角,咸苦的泪滑到下嘴唇,任凭热水哗哗流,皮肤都烫红了,从内到外还是觉得寒凉。
秦一扬总说以后,说他升上主治医生,说他们一起买新房,她不免就当了真,往谈婚论嫁定位他们的关系。他爸今天造访,给她兜头浇盆冷水。还想以后呢,人家根本瞧不上你,你不入流,连个“小康之家”都算不上,云暄也暗暗笑起自己痴心妄想。
再喜欢秦一扬,听了秦父的一席话,她也不得不减轻秦一扬在自己心里的份量,刚明晰的二人未来蓝图,她挥挥手也抹去了。
且不说,她现在没有婚育的想法。就是哪天“福至心灵”,肯动心忍性步入婚姻,她也没必要找个看不上自己的人家,低三下四,如履薄冰生活。
云暄内心刚燃起的小火苗,又扑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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