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动对象变成我的室友，但不可说》马旺旺

25、吵架 他不理她，

　　先是停电夜电光火石，白湾一行，又确凿无疑云暄的心也归属于他，秦一扬确认他是完完整整得到云暄整个人了。
　　他的心这就塞得满满当当，甜甜蜜蜜，不免又有些“恃宠而骄”，不再满足云暄教的基础课，他要上冲刺课。
　　什么东西，都怕学一半的人自以为开悟了，不听旁人劝告，闷头瞎捣鼓。秦一扬现在正处于认知曲线的“愚昧山峰”上，马上就要滑向“绝望之谷”。
　　秦一扬没羞没臊的，以为关了灯，抱着云暄就能为所欲为。
　　即使是关了灯，云暄也丢不开羞耻心，她不能接受他单拎她的一条腿，也不能接受跪着，从原来和杨浩天在一起，这些就都不能接受。
　　她无法敞开自己。
　　云暄哭着喊着“不喜欢”、“不要”也没用，秦一扬笑着跟着她往前爬，对耳朵说：“云暄小狗。”
　　这下可好了，结束后云暄也不窝在他怀抱里睡觉，套上睡衣，开灯踢他下床，让他滚回自己的房间去。秦一扬一脸懵，女人真是善变，他们刚刚还亲密无间过，她翻脸比翻书还快。
　　云暄则是很不屑秦一扬，不会什么花样，也不懂体谅人，粗鲁得很，不过仗着天赋和体力，横冲直撞，次次妄想用蛮力强迫她，不尊重她的意见。
　　秦一扬慢慢反应过来做得不对，但又不知道哪儿不对。他扮可怜，拽着她的袖口说：“云暄，我错了……我以后都不那样了……”
　　云暄挥开他，背过身扒下床单，说：“你能耐了！你既然不听我的，从今以后也不用跟我做了。”
　　秦一扬直发愣，大臂和胸肌上还有云暄的牙印，她提上裤子就不认人，冷漠至此，还说以后都不跟他好了。
　　他出力不讨好，他还有气呢，说：“听不听你的，不都是为了舒服？你没舒服？我问你还要不要，你怎么不吭声，你自己说你当时在干嘛！”
　　云暄不甘被揭短，红着脸说：“那我后来还说不要了，我不喜欢！你为什么不按我说的来？”
　　“那是停的时候吗？你就顾着你自己。”
　　秦一扬也伤自尊了，拽下搭椅背上的裤子套身上，上身始终是打着赤膊，灰溜溜地回自己屋。他这时候倒很是听话，让他走，他就走，也不继续服软道歉，留云暄一个人，她看着满床凌乱就生气，越收拾越烦，床单团一团索性掼地上。

　　两个人又开始生气，人年纪轻在气头上，谁也不肯让谁，只不过这回饭还是坐在一起吃的。早起云暄吃过秦一扬做的热压三明治，先出门上班，刚出一楼电梯，就听见外面吵吵嚷嚷的。
　　保安围住一名高声叫嚷的男人，男人嘴里喊的是“还我血汗钱！贪官！”，还有一些丧良心天打五雷轰的咒骂，不堪入耳，云暄没闲心凑热闹，也不想脏了耳朵，快快绕过他们走了。
　　她边走着边回头看被保安推搡的男人，又仰头望他们住的这栋单元楼，这是楼里哪位住户伤天害理，惹得人家大早上跑来家楼下闹事。
　　因着和汇家苑住了不少普仁医护的缘故，云暄进外科楼搭手术室专用电梯，还听见两位同僚在说早上小区里的热闹。
　　云暄感觉进了普仁，她就是瓜田里的猹！吃不完的瓜，一茬接一茬。小区楼下的闹事者还没弄清楚，中午吃午饭，邹意意又拉她进值班室，摆上她自家卤的鸡翅尖和鸭胗，细细讲甲乳外科的瓜。
　　甲乳外科是甲状腺和乳腺外科的专科，相较其他科室来说，患者罹患的不是急症，诊疗节奏相对可控，医生不用接触病人下路，□□污染少，夜班也不大有突发性事件。因此甲乳外科成了近年医学生择科的大热门，高分医学生们挤破头想进甲乳外科。
　　邹意意将订书机往桌上那么一拍，开始口若悬河。话说甲乳外科的李朝李大夫，85后出生，离异，已然是副主任医师，硕导一枚，和他带的学生朱曼娜不清不楚。
　　云暄打断道：“停，停！李朝不是和甲乳的护士在一起了吗，我记得大家都知道这事啊！”
　　邹意意一拍巴掌，叹息道：“您这都是多少年的老黄历！李朝向来是个不耐寂寞的，要不然他那婚也不会离，他能甘心在一个女人身上打住喽？”
　　邹意意又言归正传，朱曼娜何许人也，朱父是楚城钢铁集团子公司的总经理，朱母是楚大生物专业的教授。
　　云暄一听，又打断说：“这家世放在我们院很煊赫吗，都和医疗不沾边！不算医生卧虎藏龙，就说放在明面上的行政吧，人尽皆知他们是靠关系才能干上，我从行政楼楼顶撂下一块砖，随便砸死一个，家里关系都能和她不相上下。”
　　邹意意黑脸说：“你还听不听了，一个劲儿跟我抬杠！”
　　“我听听听……”
　　邹意意清清嗓子，继续说：“朱曼娜家里关系是硬，她本硕的毕业院校其实是普通医学院，规培能进普仁想必是父母运作了一番。嗐，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朱曼娜吃不了轮科的苦，轮转到心外科又托关系打招呼，想跨过心外，继续留在甲乳，躲在李朝的羽翼下呀。”
　　心外的手术熬人，夜班不能消停，哪有甲乳舒服呢。
　　邹意意又说：“心外管规培的大夫就不干了啊，医院是朱曼娜开的啊？她说不在心外轮转就不在？弄虚作假放她一马，责任算谁的啊？”
　　云暄听了，不免一笑。现在上头这些老登领导，答应帮忙头头是道，自己得了人情和好处，不管底下基层愿不愿意实践。领导自己吃肉，吃的是满嘴流油。这下碰到硬钉子了吧，人家不认你这套！
　　云暄伸个大拇指说：“勇士！心外的哪位大夫啊？怎么反对的？”
　　“女医生，许颜开。她在微信群里开的炮，李朝哪能受得了心肝宝贝被这么对待，直接开怼许颜开。”
　　云暄听着听着，不说话了，沉思默想。邹意意胳膊肘捅捅她，问她想什么呢。
　　“想哪一天，朱大小姐要是在我的术间乱来，我该怎么办。”
　　朱曼娜这个名字，云暄没印象，她本人云暄八成是见过。她既在李朝麾下，以后不免是低头不见抬头见。这一对烫手山药，隐形炸弹，背后又有靠山，真胡作非为，该不该管，怎么管，都棘手得很。
　　邹意意双手一摊说：“要是我，我就不管！你看许颜开落到什么好，是挺身而出了，群里的领导没一个说句公道话，给她撑撑腰。反正朱曼娜上台，肯定跟着李朝，出了事，患者要找也是找主刀，找不到巡回身上，李朝自己作的孽，就自己咽了吧！”
　　邹意意说的情况，是要闹到患者出生命危险的地步，可没出之前，她要不要维护好秩序，确保手术安全？云暄想，她大约是做不到眼睁睁看病人出事的，势必要出言、插手。
　　有责任心，往往在草台班子里不是什么好事，意味着要托底，要多受罪，瞧瞧许颜开就是了。
　　云暄向后倒向椅背，长叹一口气。原来以为努力学习，刷题考试，去到更高的平台，就能远离这些乱来的妖魔鬼怪，腌臜不清爽的关系，可就算到了普仁这样的顶尖医院，灰尘无处不在，人呼吸吐纳俱有，只能与其共处。

　　云暄自然不知道，早上秦一扬差点出不了门。楼下闹事的男人，正是买烂尾房的受害业主。他到开发商老板的家门口也闹过，现在得知秦亮是当年融资给地产公司的银行行长，秦亮山高皇帝远，躲在乡下，他找到秦亮儿子住的地方闹。
　　秦亮当初明知地产公司偿还能力低下，贷款高风险，还准许授信给对方。房子尚未盖好，秦亮就放任地产公司划走账户里的首付款——那可是普通人攒了一辈子的血汗钱。事到如今，业主们的首付款栽进去，得到的是毛坯房，背的还有楚城银行的房贷，不还就是老赖！他们找谁说理去？
　　楚城银行和开发商根本就是蛇鼠一窝！秦亮乌纱帽不想要了，敢冒险放千万的贷款，鬼信他和开发商没有勾结！
　　秦一扬站在一楼大厅，听见男人喊“贪官”、“父债子偿”，他瞬间汗毛倒竖，过街老鼠的记忆排山倒海般涌来。说的不是他，还能是谁？他很有自知之明，线上投诉的阴影还没散去，他脑子里的那条弦始终紧着。
　　他狂按电梯，仓皇躲回1702。回家第一件事是打电话给他妈刘燕，问她有没有碰到危险。
　　刘燕的生活平静如水，秦一扬松一口气，悬在高空的心往下放了放。如今，在普仁的官网、小程序上都能看到他的名字，他接触的病人也多，想找到他并非难事。以后他的资历上来，临床水平高了，声名远播，会有越来越多的人知道他的名字，进而听说他家的经历，他应当早点做好被人追讨、被人指指点点的准备。
　　这是债，是孽，是注定要过的关卡。
　　秦一扬站在阳台，望啊望，直到看到警车来了，男人被驱逐出小区大门，他才放心出门上班。
　　当天傍晚，云暄下了班又在外面逗留，她看陶婧芳朋友圈发的芍药华美，问来是哪家花店买的，下班骑电动车也去。粉的白的各一束，交叉插瓶才好看。因为和秦一扬吵嘴，云暄也没知会他晚点回家。
　　抱着花回来，天还大亮着，不过快到夏天，天黑得晚。她面对香白的芍药，走在小区里，心情大好，快走到单元楼，看见秦一扬在灌木丛和矮树之间徘徊，袅袅的香烟雾气飘散，他眯着眼睛看她，拿掉烟，也不打招呼，蹙着眉头，一副阴晴不定的样子。
　　他不理她，她还不想理他呢！云暄以馥郁大朵的芍药遮住脑袋，飞快跑进单元楼，坐电梯回家。她心想，这个秦一扬，故意和她作对，她回家快半个小时，他才回来，还带一身烟臭味。
　　这周余下的日子也就相安无事，喊话的男人再没出现过。到了周末，两人在吵架之前就约定好这天去宜家采买新家具，虽然都没说仍去，但也都没说作废，各自心里还都当做这个约定有效。
　　云暄吃过早饭，在客厅里晃来晃去，她拿不准秦一扬还愿不愿意去宜家，反正她是想的，她就厚脸皮地站秦一扬背后，秦一扬当时正坐在客厅看书。云暄觉得他很有意愿，要不然他就坐自己房间看了，她冷不丁来一句：“等会儿你开车啊。”
　　秦一扬翻一页书，装得若无其事说：“嗯。”
　　宜家在城市的西边，他们住得靠东，凯美瑞奔驰在高架桥上。云暄趴着车窗往外看高架桥上的景观花，风吹得她发丝飘荡，心旷神怡，前后方向各车道林林总总的车不疾不徐奔驰。她想，还有许多个像他们一样的年轻家庭，在为装点小家奔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