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春朝》付满满

9、原谅 每月一

　　每月一到月底，倪好的花呗总是比大姨妈准时。
　　付款的时候明明都是九块九、十九块九、二十九块九……最多不过九十九块九。
　　每一笔都不多。可不知道怎么回事，点开账单一看，账单数字竟然一路飙到了九千九百九十九。
　　倪好盯着账单看了半天，第一反应是——
　　她不会被盗号了吧？
　　直到把一笔笔消费记录翻完，她才不得不承认，这些钱确实都是自己花的。
　　衣服、护肤品、外卖、狗粮，还有那些买的时候觉得“不贵”的小玩意儿。
　　总之抠抠搜搜花了很多钱。
　　她坐在沙发上敷着面膜，越算越心痛，最后干脆把手机往旁边一扔。眼不见心不烦。
　　与此同时
　　老王把车稳稳停在小区门口。杨涵笙却迟迟没下车。
　　她拽着书包带子，磨磨蹭蹭地挪到车门边，半天才把门推开。
　　“小姐，到啦。”
　　老王提醒了一句。
　　“哦。”她应了一声，却没动。
　　老王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小涵不是说来道歉吗？怎么跟要上刑场似的？”
　　杨涵笙抿了抿嘴：“王叔, 你说万一她不原谅我呢？”
　　老王笑了一声: “那就继续道歉，直到她原谅为止。”
　　“……”
　　这话说得轻巧。杨涵笙背着书包下车，包上的贝儿挂件随着她的步伐左摇右晃。她站在楼下抬头看了眼五楼。
　　刚才在车上背得滚瓜烂熟的道歉词，这会儿已经忘得一干二净。
　　她甚至开始认真考虑，要不要现在转身就跑。可想到回家以后面对小叔那张脸，她又默默打消了这个念头。
　　算了。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她硬着头皮进了电梯。
　　电梯一层一层往上。
　　三楼。
　　四楼。
　　她的手心开始冒汗。心里也觉得热, 感觉校服不透气似的。
　　到了五楼，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
　　杨涵笙深吸一口气，走到门前，抬起手，颤抖着敲了两下。
　　屋里没有动静。她又敲了两下。
　　还是没人应。
　　此时的倪好正坐在沙发上敷面膜，平板里播放着一段短视频，完全没听见敲门声。
　　倒是周可甜听到了。她走过去打开门，看着门口站着的女孩，愣了一下。
　　“学生？”
　　杨涵笙也愣住了，咽了咽口水。
　　“请问你……你是倪好姐姐吗？”
　　周可甜上下打量她两眼，脑子里思索倪好的亲戚长相。
　　“你找好好？”
　　“嗯。”
　　“好好，有个学生找你。”
　　周可甜扯着嗓子往屋里喊了一声。倪好顶着一张白花花的脸走出来。
　　看到门口的女孩时，脚步忽然停了一下。
　　她认出来了。那天的微信聊天，以及那个让她这几天一直想不明白的人。
　　可眼前的小姑娘穿着一身校服，书包上挂着一只玲娜贝儿，刘海乖乖地贴在额头上，怎么看都只是个普通的高中生。
　　倪好怎么都没办法把她和手机里那几句话联系起来。
　　“你是……”
　　杨涵笙的手指紧紧攥着书包带。
　　“我是杨庚叙的……侄女。”
　　“哦。”
　　倪好沉默了两秒，她侧过身: “进来吧。”
　　杨涵笙刚迈进去一步，倪好又看了眼她身上的校服。
　　突然觉得这件事让她们两个坐在家里谈，好像也有点奇怪。
　　“算了。”
　　她拿起手机和钥匙: “我们下楼说。”
　　楼下咖啡馆人不多。两个人面对面坐着，氛围有些安静。
　　等饮料送上来前，杨涵笙一直没说话。
　　杨涵笙面前是一杯果茶，倪好面前是一杯美式。
　　杨涵笙微微低着头，双手握着杯子，无意识地来回搅动着杯里的冰块，发出阵阵清脆的碰撞声。
　　反倒是倪好先开了口。
　　“你那天……拿你叔叔的手机给我发消息？”
　　杨涵笙点了点头, 回复地声音很小。
　　“是的。”
　　“为什么？”
　　杨涵笙沉默了一会儿。
　　“我被小叔骂了。”
　　“因为？”
　　“他被叫去开家长会。”
　　倪好挑了下眉，“所以你就拿他的手机报复？”
　　“我当时只觉得好玩。”她说完，又赶紧补了一句。
　　“我真的没想到会这样。”
　　倪好看着她问: “那你知道你发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吗？”
　　杨涵笙愣了一下，她没回答。显然，那天发消息的时候，她根本没有认真想过这句话的分量。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小声说：
　　“我……当时就是想气我小叔。”
　　她抬起头，眼睛里已经有了点慌乱。
　　“我真的不知道你会这么难过。”
　　倪好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她。过于平淡的目光让杨涵笙心里一阵发虚，她咬了咬嘴唇，原本准备好的一肚子里话，此刻全卡在了喉咙里。
　　“我后来问我小叔了。”
　　“他说你们以前认识。”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更小声。
　　倪好低头搅了搅咖啡，不知道怎么回事觉得今天的咖啡很苦。
　　杨涵笙犹豫了一下。“所以……那句话是不是让你以为，是我小叔故意这么说的？”
　　倪好只是抬眼看她，没有回答。
　　杨涵笙这下彻底明白了，她攥着杯子的手慢慢收紧。
　　“对不起。”
　　这三个字说得很轻。
　　“真的对不起。”
　　她低下头，继续补充。
　　“我知道现在说这个可能有点晚，可是我真的不是故意想伤害你的。”
　　倪好看着她。其实从见到她开始，她心里那股气就已经散了大半。
　　眼前的人实在太小了。小到让她觉得，自己如果真的冲她发脾气，反而有些没意思。
　　她只是没想到，那些看起来轻飘飘的一句话，会让自己难受那么久。
　　“我知道。”
　　倪好说完又补了一句。
　　“你不用这么紧张。”
　　杨涵笙听完，抬起头问: “你……不生气了吗？”
　　倪好想了想，很诚实的说完自己的感受
　　“还是有一点。”
　　杨涵笙一下又蔫了，眉头已拧成麻花。
　　倪好却笑了，她顿了一下告诉杨涵笙
　　“但不是气你。”
　　“是气当时的自己。”
　　“明明已经过去那么久了，看到那几句话，还是会当真。”
　　杨涵笙没听懂，但她没有继续问。只是认真地点了点头。
　　“姐姐，我向你保证。我以后不会乱拿别人手机了。”
　　“嗯。”
　　“也不会随便发这种话。”
　　“嗯。”
　　“那……”
　　杨涵笙小心翼翼地问：
　　“你能原谅我吗？”
　　倪好看着她一副学生模样。过了几秒，她点点头。
　　“可以。”
　　杨涵笙明显松了一口气。肩膀都跟着塌了下来。
　　倪好看着她，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不过回去以后，你还是得挨你小叔的骂。”
　　“……”
　　杨涵笙苦着脸: “他已经骂过了。”
　　“那就当是第二遍。”
　　“姐姐。”
　　“嗯？”
　　“你能不能帮我跟他说一声，我已经知道错了？让我叔再给我一次机会。”
　　“这个我可帮不了你。”
　　倪好笑了一下，她低头喝了一口咖啡。
　　“做错事情自己承担。”
　　杨涵笙撇了撇嘴。
　　“你们两个还挺像的。”
　　倪好端咖啡的手，突然停了下来。
　　“谁？”
　　“我小叔。”
　　“……”
　　杨涵笙立刻意识到自己说错话，赶紧低头喝果茶。
　　倪好却没有再接话。她看向玻璃窗外，阳光正好。
　　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那时候的杨庚叙，好像也总是这样。
　　不管发生什么事，永远是一副冷静得让人讨厌的样子。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安安静静的，没有任何新消息。
　　倪好收起手机，重新看向窗外。
　　让过去的都过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