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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一念引梨园,终生葬山河,沈砚的番外 本故事属于 ...

  •   数年沧海隔远,重洋迢递,山海阻隔的从来不止是距离,更是岁岁年年、无处消解的执念与空念。

      民国乱世飘摇,沪上租界暗流汹涌,十里洋场的繁华之下,藏着谍影交错、权势倾轧、生死浮沉。温景辞远赴英伦求学的这三载,于旁人不过是岁月更迭、春秋几度,于我,却是一场无边无际、无人救赎的漫长苦修。

      年少相伴的十余年,我早已习惯生命里处处是他的痕迹。习惯了为他挡风遮雨,习惯了替他周全万事,习惯了将所有温柔与偏爱尽数敛藏,只予他一人。可当轮船鸣笛离岸,他的背影消失在黄浦江面的烟波里,我固守多年的秩序,骤然空了一角。偌大的沪上,万家灯火璀璨,我手握沈家滔天权势,掌租界半壁商事,可夜夜归宅,只剩空庭冷阶、满室孤寂。

      英伦烟雨温润,洗去了少年身上最后一丝未脱的稚气,却从未更改他根植骨血的纯粹与温柔。海外独处的三年,远离沪上的纷争聒噪,远离权贵的拉拢算计,他得以沉下心研习商事、观阅世局,将一身温润风骨沉淀得愈发通透沉稳。归来的他,褪去了少年青涩,眉眼间多了历经山河的沉静,待人依旧谦和悲悯,处事愈发周全有度。

      可唯有情爱方寸,一如往昔,空白澄澈,无痴无念,无苦无障。

      医师当年的诊断一语成谶,他天生共情万物、悲悯众生,唯独不懂情爱沉沦。世间男女的心动、相思、牵挂、痴缠,于他而言,是陌上繁花、天边浮云,看得见景致,触不到本心。三年山海相隔,无数异国绅士、世家子弟倾心于他的白茶风骨,百般示好、万般追捧,皆被他坦荡婉拒。不是心有所属,只是无心情爱。

      这份干净,曾是我此生最想守护的珍宝。

      也曾是困住我一生的牢笼。

      他归国那日,暮春的沪上烟雨朦胧,长街车马喧嚣,市井烟火蒸腾,一切皆是我们年少熟悉的模样,岁岁如常,从未更改。我提前三日便清空了所有公务,推掉了租界所有权贵的宴请,亲自打理好温家宅院的一切。庭前扫净落英,案头备好他惯饮的雨前龙井,卧房换好他偏爱素色寝衣,我倾尽细致,只为给他一场最安稳妥帖的归程。

      码头人潮汹涌,各色信息素混杂冲撞,乱世之人,或暴戾浮躁,或阴诡深沉。我收敛周身凛冽刺骨的雪松信息素,压下所有Alpha的强势戾气,将一身锋芒尽数藏于眉眼沉静之中。只为不扰他归乡的清净,只为以最平和的模样,迎我心心念念三载的故人归来。

      当人群尽头,那个一袭长衫、身姿挺拔的身影缓缓走来时,我胸腔沉寂三年的心跳,骤然失序。

      眉眼依旧温润,眼底依旧澄澈,历经重洋风雨,却未染半分世俗阴浊。他看见我,眉眼弯弯,笑意坦荡,是至亲手足最纯粹的亲近与信赖。

      那一刻,我是全城最欢喜的人,亦是全城最痴苦的人。

      这三年独处沪上的岁月,是我此生最煎熬的炼狱前奏。

      无人知晓,我独自守着两座偌大府邸,独揽沪上所有风雨,孤身周旋于军政、商行、谍网各方势力之间。温家无人坐镇,无数虎狼之辈觊觎温家基业,暗中构陷、刻意挑事、商事打压、人脉离间,风波从未停歇。所有明枪暗箭,我一力挡下;所有危机困局,我一力破局。我从不在寄往英伦的信中吐露半分凶险,字字皆是平安顺遂、万事无忧,我只想让远在他乡的他,岁岁安稳,不受乱世惊扰。

      更无人知晓,这三年,我独自熬过了六次濒临疯魔的Alpha易感期。

      旁人的易感期,是相思可解、温情可愈,有挚爱之人的信息素温柔包裹,可抚平所有暴戾与撕裂。唯独我,坐拥九十三分举世无双的天命契合,守着近在咫尺、却终生无缘的救赎,只能独自吞咽所有蚀骨苦痛。

      雪松信息素本是世间最孤寒暴戾的存在,易感期一至,精神域寸寸撕裂,脑神经剧烈绞痛,五脏六腑皆被偏执与占有欲焚灼。本能疯狂驱使着我,跨越山海,奔赴我的天命Omega,想要靠近、想要触碰、想要标记、想要将这世间唯一能安抚我的温柔,彻底占为己有。

      可我不能。

      哪怕山海相隔,我依旧记得他干净无痴的眉眼,记得他那句一生兄弟。

      每一次易感期来临,我都会将自己锁进密闭无窗的密室,遣散所有下人,断绝所有外界联系。任戾气翻涌滔天,任意识涣散迷离,任浑身冷汗浸透衣衫,任指甲掐碎掌心血肉。我靠着冷水浸身、意志硬扛,硬生生熬穿无数个暗无天日的长夜。

      无数次濒临崩溃的边缘,支撑我活下来、撑下去的唯一念想,只有四个字——等他归来。

      我告诉自己,再熬一段时日,他便归乡,我们便可重回年少朝夕相伴的岁月。哪怕只是手足相守,不能情爱相依,能日日见他岁岁安,便是我余生最大的圆满。

      年少天真,执念自欺,大抵便是如此。

      重逢之时,我压下眼底翻涌三年的欢喜、隐忍、酸涩与痴念,敛尽一身半生风霜的疲惫,只余下温和沉静。望着他依旧纯粹温润的眉眼,我心底早已被岁月压抑死寂的期许,再度死灰复燃,悄然生根。

      我依旧是数十年如一日的模样,事事为他周全,处处为他体恤,将他的冷暖悲喜,置于我整个人生之上。

      他归国之后,即刻接手荒废三载的温氏基业。乱世商事本就步履维艰,加之三年空窗,温家多条商路断裂、合作人心浮动、外敌暗中掣肘,千头万绪的繁杂事务尽数压在他肩头。他本是恬淡随性之人,不喜纷争劳碌,却为守住祖辈基业,日日伏案至深夜,晨昏不辍,殚精竭虑。

      我日日看他眉眼沉郁,眉宇间覆着一层化不开的疲惫。曾经不染烟火的温润少年,终日被账本、合同、谈判、应酬桎梏,眼底的光亮日渐黯淡,整个人被俗世繁杂磨得身心俱疲。

      我看在眼里,疼在心底。

      我这一生所求极少,权势、财富、名利,于我皆是过眼云烟。我半生筹谋、半生杀伐,所有的野心与强势,从来都只为一人——只为护温景辞一世安稳,免他流离,免他愁苦,免他劳顿。

      彼时的我,满心皆是体恤与疼惜,无半分私心杂念。我唯一的期许,便是让我护了半生的少年,能卸下满身重担,得片刻人间清闲,寻一丝俗世欢愉。

      彼时沪上玉和梨园,恰是租界最负盛名的清雅之地。不同于市井戏楼的喧嚣俗艳,玉和梨园藏于梧桐深巷,朱门黛瓦,庭栽桂木,曲水回廊,清幽雅致。园内昆腔一绝,唱腔清越婉转、意蕴悠长,不艳俗、不张扬,最是抚慰人心。

      满城权贵、文人雅士皆交口称赞,说玉和梨园的戏,能涤尘静心,解俗世烦忧。

      我听闻满城赞誉,心底从未生出半分风月猎奇、寻欢作乐的念头。我半生冷性,不近声色,不恋浮华,梨园戏台于我而言,不过是一处可供静心休憩的清雅去处。

      我单纯笃定,这般婉转清音、静谧庭院,恰好能抚平温景辞连日劳碌的疲惫,能让紧绷多日的心绪,得以片刻松弛。

      这份邀约,至纯至善,无算计,无图谋,无觊觎,无野心。是我半生温柔里,最干净、最赤诚的一次体恤。

      可佛语禅机,从来残酷通透:众生劫难,多从善念起;人间万恶,皆由无心生。

      最纯粹的温柔,往往是最无解的孽源;最无心的周全,往往酿成终生不可逆的大错。

      那是一个暮春午后,天朗风清,云淡风轻,巷中桂香浅浅浮动,晚风温柔和煦,是沪上一年最温柔的时节。我看着伏案终日、眉眼倦乏的温景辞,轻声开口,语调温和,是数十年不变的迁就与体恤。

      “景辞,你连日操劳,心绪太紧,久劳伤身。近来玉和梨园声韵清雅,无市井喧嚣,我带你去坐坐,散散心吧。”

      不过是一句寻常叮嘱,一场无心邀约,一份纯粹疼惜。

      温景辞本是素来厌弃热闹、不喜玩乐之人,一生清心寡欲,别无嗜好。可他知晓,我这一生,从未勉强他半分,我所有的提议,从来都是为他思虑周全。于他而言,我是自幼相依的至亲,是乱世唯一可信的依靠,是半生从未负他的良人。

      他不愿辜负我的一番心意,抬眸望我,温润颔首,轻轻应下一字。

      “好。”

      一字落音,声声叩命,因果既定,终生无解。

      彼时的我,尚且满心欢喜,以为自己为他寻得了一处解忧之地。我亲自备车,亲自引路,亲手推开那扇雕花木制朱门,亲手带着我守护半生、执念半生、期许半生的少年,一步踏入了我余生岁岁年年、悔恨入骨的修罗绝境。

      梨园之内,庭院深深,草木葱茏,桂香浸衣。丝竹管弦轻缓流转,戏台之上光影摇曳,茶香袅袅,人声浅寂,全然没有租界街市的浮躁喧嚣,满目皆是静谧清雅。

      我寻了最僻静的临水雅座,为他沏好茶,拂去案前轻尘,陪他静坐落座。彼时我心底所想,依旧简单纯粹:只求予他片刻清闲,解他俗世劳顿,让我护了半生的少年,暂得安然。

      仅此而已,别无他求。

      可高台红帘轻启,水袖骤然翻飞,婉转唱腔穿破风色,落入耳膜的那一瞬,天地倾覆,宿命崩塌,我半生执念、半生周全、半生期许,尽数化为齑粉。

      戏台中央,立着一位素衣伶人。

      一身月白戏衣,不染艳色,身姿清瘦挺拔,骨相清冷绝尘。眉眼覆着一层化不开的孤寒,眼底藏着半生漂泊、半生隐忍、半生无人知晓的寒凉与孤苦。他唱腔婉转温柔,字字含情,声声泣泪,昆腔的风雅与孤寂被他演绎得淋漓尽致,风月入骨,悲戚藏心。

      那是苏敛。

      是以身饲谍局、浮沉乱世、身不由己、命如浮萍的苏敛。

      是藏尽万般苦楚、隐忍所有深情、一生不得圆满、最终殉局而亡的苏敛。

      我至今清晰记得那一眼的震颤,清晰记得那一刻天地无声的荒芜。

      便是这一眼,温景辞空白了二十年的情爱方寸,彻底崩塌沦陷。

      我是与他九十三分天命契合的S级纯血Alpha,我的精神域与他天生互通,我的感知能精准捕捉他所有细微的情绪起伏、信息素波动、精神域震颤,分毫不错,分毫不漏。

      下一秒,我清晰感知到了翻天覆地的巨变。

      数十年安稳澄澈、清润温柔的雨后白茶露信息素,第一次彻底失序、剧烈颤抖、失控奔赴。

      那素来不染风月、无痴无念、安定世间万物的温柔气息,挣脱了所有桎梏,跨越桌椅回廊,执拗、滚烫、决绝地朝着戏台之上的素影奔赴而去,丝丝缕缕,缠缠绕绕,生根执念。

      他空白二十年的情爱精神域,从未为世间任何人、任何事悸动,却在这一刻,彻底落锁,终生归属。

      一朝见敛,余生封敛。

      自此,他心底所有的温柔、所有的心动、所有的情爱悸动、所有的相思执念、所有余生的风月与偏爱,尽数归于苏敛一人。

      寸土不留,分毫不剩。

      再也没有半分余地,留给陪他长大、与他天命顶配、为他遮风挡雨、护他半生安稳的我。

      我僵坐在原位,周身血液骤然冰封,四肢百骸尽数发凉。

      九十三分,沪上百年难遇的天命绝配,基因相融,精神域互通,天道认定的彼此救赎、天生良缘。所有人都告诉我,我与他是命中注定,是此生唯一,是岁岁圆满。

      可天道虚妄,天命可笑。

      天道能定基因匹配,能定本能羁绊,却定不了人心奔赴,定不了一眼情深。

      我的本能在疯狂叫嚣,胸腔里沉寂多年的雪松戾气,瞬间冲破我数十年的隐忍压制,滔天翻涌,凛冽刺骨的寒意瞬间笼罩整片雅座。我的精神域骤然崩裂坍塌,剧痛远超每一次濒死的易感期,撕裂般的疼痛席卷全身,脑神经寸寸断裂,意识剧烈涣散。

      偏执、不甘、占有、疯狂、怨怼、绝望,所有被我压制十余年的负面情绪,尽数炸穿骨髓,吞噬理智。

      我的Alpha本能在嘶吼咆哮,催我起身,催我掠夺,催我将我的天命Omega牢牢禁锢在身侧,催我抹去那场荒唐的初见,催我夺回本该完完全全属于我的一切。

      这世间最契合的灵魂,最适配的信息素,最天命的羁绊,本该是我与他相守一生、岁岁圆满的资本。

      可此刻,却成了凌迟我余生的最锋利刀刃。

      我眼睁睁看着身侧的温景辞,眼底生出了我从未见过的温柔与沉沦。

      我陪他二十余年,见他坦荡、见他温柔、见他悲悯、见他沉稳,却从未见过他眼底这般滚烫的相思,这般极致的沦陷,这般不顾一切的倾心。

      他望着戏台之上的苏敛,目光缱绻温柔,眼底山河倾覆,万物失色。满堂丝竹、满院繁花、满城风月,皆成背景。

      他的世界,从此只剩一个苏敛。

      所有翻涌的戾气、疯狂的执念、滔天的不甘,在这一刻,尽数被彻骨的、无边无际的绝望彻底冰封。

      我终于彻骨通透,明白了所有宿命的残忍。

      天命契合又如何?基因相融又如何?半生相守又如何?半生周全又如何?

      天命是虚妄,缘分是泡影。

      人心执念,才是众生真正的归宿,才是红尘最无解的因果。

      他的心,从不归顺天道,不臣服宿命,只归顺自己一眼沦陷的情深。

      那一刻,我所有的不甘与疯狂尽数褪去,只剩无边无际的寒凉与悔恨,席卷余生。

      是我。

      从头到尾,都是我。

      是我一念温柔,一念体恤,一念想予他片刻清闲,亲手引他踏入这方梨园,亲手开启他半生入骨情深,亲手成全了他与苏敛纠缠至死的生死痴念。

      是我亲手葬送了自己十数年隐忍沉默的暗恋,亲手碾碎了我与他之间仅存的天命机缘,亲手为自己种下了终生无解、永世不得解脱的滔天业障。

      我这一生,世人皆叹深情错付,皆叹我爱而不得。

      可只有我自己知晓,我此生最痛、最无解、最蚀骨的苦,从来都不是单纯的爱而不得。

      是我以最纯粹的善念,造了最无解的劫难;以最温柔的周全,铸了最致命的过错;以半生倾尽所有的守护,亲手推开了自己毕生所求、毕生唯一的圆满。

      一念之善,万劫不复。

      自此梨园一眼,我余生所有的可能性,尽数归零,彻底终结。

      往后数十年孤寂余生,无数个无人相伴的长夜,无数次濒临疯魔的易感期炼狱,无数回暮年独坐空庭的萧瑟寒凉,我无数次回溯这个风暖桂香的暮春午后,无数次在心底疯狂妄想如果。

      如果那日,我没有心疼他日夜操劳、身心俱疲;
      如果那日,我没有多此一举,开口邀约梨园散心;
      如果那日,我自私一分、凉薄一寸,留他困在俗世繁杂之中,不涉梨园风月,不见苏敛惊鸿一面。

      那么,他依旧是那个情爱空白、无痴无念、无劫无苦的温景辞。依旧心性纯白澄澈,不染相思,不伤离别,余生安稳顺遂,无半生孤寂,无入骨相思,无生死别离之痛。

      而我,纵然终生得不到他的情爱,纵然天命顶配终成虚妄,却依旧可以岁岁伴他左右,朝夕相守,遥遥相望。尚有一寸念想可以支撑余生,尚有半生相伴可渡人间孤苦。

      可世间万事,最残忍便是无如果。

      因果既定,业障根深,一念之差,终生错位,再无翻盘余地。

      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

      梨园初见之后,岁月依旧流转,人世依旧寻常,可你我之间,早已山河倾覆,宿命殊途。

      此后经年,温景辞待我,依旧一如往昔,半分未变。

      他依旧信我、倚我、亲我、赖我。家事基业,尽数托付;危难绝境,唯我可依;低谷困顿,唯我可靠。人前依旧是最亲近的手足,人后依旧是最信任的知己,赤诚坦荡,毫无保留。

      唯独少了分毫心动,半分情爱。

      我们之间,永远是有情义,无情爱;有岁岁相守,无半生缘分;有至亲相待,无痴念相依。

      我站在旁观者的位置,清醒、冷静、痛苦地看着他的所有沉沦与煎熬。

      我看着他岁岁奔赴梨园,日日静坐台下,悄悄凝望台上孤影,不言不语,克制隐忍。看着他为苏敛心生欢喜、为苏敛暗自忧心、为苏敛辗转难眠、为苏敛独自煎熬。看着他那颗干净纯白、悲悯众生的心,完完整整、彻彻底底,葬送在了那场梨园初见里。

      苏敛在世的数年光阴,是我此生最煎熬的成全之路。

      我压尽毕生Alpha的本能欲望,压尽骨子里的偏执占有,压尽日夜不休的不甘酸涩。我收敛所有锋芒,隐匿所有痴念,甘于退后,甘于成全,甘于做一个无声无息的旁观者、守护者、兜底人。

      我立于他身后,为他挡尽租界风波,平尽商界纷争,扫尽暗处谍网杀机,抚平漫天风雨危机。

      我知晓他与苏敛之间,是乱世禁忌的情愫,是谍网刀尖的拉扯,是见不得光、触之即死的羁绊。一旦暴露,便是身败名裂、家破人亡、万劫不复。

      于是我动用沈家所有权势人脉,替他们遮掩痕迹,抹去线索,屏蔽窥探,挡下流言,抹平隐患。我甘愿背负所有黑暗,承受所有风险,只为护他心心念念的那场情深,不被乱世碾碎;只为护他心头挚爱,平安无虞。

      世人皆羡我与他双S顶配,天命羁绊,终生不离,岁岁相守,是沪上最令人艳羡的天赐良缘。

      无人知晓,我每一次立于他身侧,都是一场凌迟刮骨的酷刑。

      每一次近距离嗅到他清润温柔的白茶信息素,都是天道宿命与人心执念的极致撕扯。九十三分的匹配度日夜不休地在精神域轰鸣,时刻提醒我:这本该是独属于我的温柔,独属于我的救赎,独属于我的圆满。

      可如今,他的心动予人,他的相思予人,他的余生期许,尽数予人。

      唯独留我,守着空洞的天命,熬着无尽的孤苦。

      每一次易感期席卷而来,不再是单纯的本能暴戾,而是执念、悔恨、不甘、绝望交织的生死厮杀。我熬过了一年又一年,熬尽了青春盛年,熬遍了春夏秋冬,熬得身心俱疲,熬得执念入骨。

      后来,乱世罗网收紧,谍战风波滔天,苏敛卧底身份濒临暴露,层层杀机铺天盖地,步步绝境无半分退路。朝堂施压,租界围剿,暗网追杀,流言噬骨,山河动荡,风雨欲来。

      苏敛以身饲局,燃尽残生,最终殉义赴死,山河永诀,魂归尘土。

      一场梨园初见,一场半生情深,最终落得生死相隔、阴阳两离。

      苏敛身死的那一刻,温景辞彻底坠入深渊。

      他身怀隐秘羁绊,身负未出世的幼子,身陷全城猜忌,立于乱世绝境,步步荆棘,寸寸凶险。权贵构陷、世人非议、仇家追杀、流言缠身,所有灭顶之灾尽数压在他一人肩头。

      是我,唯有我,一力扛下了所有滔天风雨。

      是我顶着满城唾骂、一世污名,对外谎称幼童是我沈家血脉,替他护住孩子一世清白,隔绝世间所有非议伤害。
      是我倾尽沈家百年基业,打通所有通路,为他铺好远赴英伦的逃生之路,让他远离乱世纷争,得以保命安身。
      是我独守风雨飘摇的沪上孤城,数年孤身周旋,抹平所有遗留祸端,稳住岌岌可危的温家基业,清除所有暗中隐患,替远在他乡的他,守住最后一方安稳人间。

      那三载隔海相望的岁月,是我此生最深沉、最漫长、最无解的炼狱。

      山海相隔,相思无寄,执念无依。每一次易感期来袭,没有半分念想可以支撑,只剩无尽的悔恨反复凌迟心神。

      我一次次在空旷死寂的大宅里精神域崩裂,一次次忍受脑神经寸寸撕裂的剧痛,一次次濒临兽性疯魔的边缘。无人安抚,无人救赎,无人知晓,无人心疼。我独自一人,熬穿一场又一场濒死酷刑,在黑暗与痛苦里反复轮回。

      剧痛混沌之间,脑海反反复复回放的,永远是那个桂花飘香的温柔午后。

      一念善意,终生枷锁。
      一念温柔,终生孽障。

      我从未怨过温景辞,从未怨过离世的苏敛,从未怨过乱世不公、天命弄人。

      佛说,业由己造,苦由心生,万般因果,皆是自受。

      我所有的苦难、所有的孤寂、所有的悔恨、所有的无缘,根源从来都只在我自己。

      我怨我太过体贴,太过周全,太过心软。
      怨我太过温柔,太过良善,太过执念。
      怨我自以为是为他好的善意,最终毁了他的安稳,葬了我的余生。

      是我的温柔,亲手铸就了我这一生的万劫不复。

      数年风雨飘摇,乱世风波终定,尘嚣落尽,山河暂安。

      他自英伦归国,褪去半生漂泊,归来第一件事,便是倾尽半生积蓄,买下早已荒芜废弃的玉和梨园。

      昔日丝竹婉转、人声鼎沸的梨园,早已草木丛生、朱漆剥落、戏台蒙尘、满目萧瑟。

      他封园闭戏,锁尽风月,从此不再听曲,不再赏花,不再寻半点人间欢愉。

      他独坐空城,独居荒园,岁岁凭吊,年年思念,终身不娶,终生孤寂。

      他把往后余生的岁岁年年,尽数用来怀念一个逝去之人,死守一场始于梨园、终于生死的无解情深,以余生孤寂,殉一场初见惊鸿。

      而我,依旧寸步不离,伴他左右。

      从青丝盛年,陪他走到霜白暮年;从乱世浮沉,陪他走到山河安定。

      我斩断所有俗世情缘,谢绝所有世家联姻,终身未娶,无妻无子,无家无伴。我倾尽一生孤守,以半生陪伴、半生孤寂、半生执念,殉我年少一眼缘起的毕生执念。

      暮年深秋,梨园风声萧瑟,落木萧萧,岁岁空凉。

      老树苍枝之下,我白发垂肩,满身霜雪,立在秋风里,遥遥望着窗边执扇独坐的人影。

      他掌中常年握着一把旧扇,那是苏敛遗留世间的唯一念想。岁岁年年,不离其身,余生皆忆,余生皆念。

      数十年深情未减,数十年执念未消,我终究在岁月浮沉里,勘破了所有宿命真相。

      他这一生,殉梨园、殉初见、殉苏敛、殉爱别离之苦。
      我这一生,殉温景辞、殉年少缘起、殉半生守护、殉求不得之苦。

      红尘八苦,众生各执其一,无人幸免,无人圆满。

      世人穷尽一生,也看不懂我们这对天命顶配最残忍的真相:

      天道予我世间最深刻、最牢固的血脉羁绊、灵魂契合,
      人心予我世间最遥远、最决绝、最无解的疏离无缘。

      我亲手成全了他的半生相思入骨、半生刻骨铭心,
      也亲手葬送了自己的天命良缘、余生山河。

      我此生唯一憾事,至死难平,无解无消,生生世世,萦绕魂魄:

      悔我当年,一念温柔,引君入梨园。
      成全你半生相思入骨,葬送我一生天命山河。

      若无我引路,你无此情深劫难,无此半生孤寂,无此余生空念。
      若无我温柔,我无此岁岁空守,无此万劫沉沦,无此终生悔恨。

      寒山雪松,岁岁孤立,终年寒凉孤寂,无人问津,无人相依。
      雨后白茶,余生殉园,至死相思难休,满心旧忆,再无新生。

      一人一念,误尽终生。
      一生一憾,葬尽余生。

      世间顶配良缘,最是无缘相守。
      人间至深深情,最是徒劳无功。

      万般因果,皆是自种自受。
      红尘痴苦,世间无人可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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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本故事属于虚构AB0小说,如有雷同,纯属意外。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