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第三十三章 二探孟府 蓬之观她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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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翘随蓬之又从孟府后院的角门进入孟府后宅时，心境早不如第一次般紧张了。
第一次的时候连翘很担心自己会不会被孟氏的仆妇认出，会不会被她们认出声音或者身形。意外的是，没有一个人认出来她，一年前陪嫁而来的节妇侍女，是那么的无关紧要吗？
就算带上了幂篱也是同一个人，就算蓬之以她水土不服起了疹子为由没有叫她揭下脸上的幂篱，可接待她们的仆妇，还是有两三个曾经见过她呀！当时连翘紧张得心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可是没有，没想到一切都那么地顺利……
第一次蓬之只是拿出了伪造的卓家老夫人的信为凭证，就那么轻轻松松地说服门房进入了孟府。两个懒怠的妇人两盏茶后才过来接待了她们，连奉上的茶水都是粗劣的。也对，蓬之假称她们俩是老夫人遣来探望蓬之的人。段徵则是护卫她们来的卓家家丁。
这其中的破绽实在多的是，当时蓬之刚回幽州，还来不及细想。
可即使是这样，还是炸出了冬儿，炸出了孟府的姨夫人。
蓬之说，这叫投石问路。段徵却说，这叫打草惊蛇。
段徵觉得蓬之的做法有点草率，草率在于这样的做法可能会给蓬之带来危险。
危险在段徵身上他自然不怕，可一点点关于蓬之的危险他都非常紧张。他们的争吵源自于此。
后来段徵想，这叫关心则乱。自从来到中原，来到蓬之的地盘，便脱离了他熟悉的环境。从此不再由段徵主动，保护者也不再是他。他还有点不习惯，时间还太短，过段时日，他想他会习惯的。
蓬之知道，这一切的顺利都是因为一个原因：孟家从来没有把卓家当回事儿。
虽然卓家是新朝建立之后才发迹的，底蕴远远比不上五姓七望。可祖父卓天枢却也是钦天监副，天子近臣。刺史大人这是“土皇帝”当太久了，真的把自己当成皇帝了？
蓬之实在想不出别的理由。
可是，既然如此，当初为何孟刺史又要为仅剩的儿子择自己为妻？
还大张旗鼓，请孟三郎的生母出身的陇西杜氏族长为大媒，亲自向祖父提亲？
要知道陇西杜氏是大梁皇后的母族，现任族长杜同桓担任太子太师，乃当朝宰辅。
这样的重要人物向祖父提亲，又是幽州孟氏这样的名门望族，祖父这才急慌慌地给江南写信，请母亲带蓬之回来。要知道，自从父亲走后，卓家对母亲和蓬之不闻不问已经十年了……
“不是因为我的五娘子还小，这等好事哪里会轮到她！”二婶对亲侄女蓬之的痛下杀手，其中未必没有嫉妒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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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一盏冒着热气儿的茶水被一个中年仆妇搡到桌上，泼出来半桌面的水来。
蓬之微笑地看着她，抬手示意带着幂篱的连翘去外间等候。
“敢问这位妈妈，如何能见到这府里管事的姨夫人呢？”
蓬之从袖子里拿出来一个荷包，里面装着一锭银锭子。
仆妇接过来放到手里掂了掂，道：“不是跟你们说了，你们姑娘去世，姨夫人正忙着发送，也请你们回去给你们老大人老夫人回个信儿。节妇突然去世，这确实是我们孟府照顾不周，但刺史大人已经在写信向他们请罪了。这都是主人们的事儿，跟咱们也说不着，依我看，你们还是回去吧！”
“守节的姑娘人没了，连尸首都不让我们看一眼，就要赶娘家人走？天底下竟然还有这种道理？”蓬之拿眼睛好好看了这仆妇几眼，脸上的笑换了意味，“莫说我是老夫人身边贴身的大丫鬟，就是我只是卓家水房一个端茶的小婢，也没有这种道理！”
仆妇看了眼桌上的茶水，赶忙用袖子擦了擦，堆起笑来向蓬之赔礼，又把荷包塞回蓬之手里说：“姑娘别怪我粗手笨脚，我本是后院里看门户的，不常干这些端茶倒水的细活儿……”
蓬之看着她变脸比翻书还快，倒也不以为意，继续试探道：“我是看大娘子长大的，怎么就这么巧，老夫人刚刚派我们来探望她，她就好好的人忽儿地没了，至少告诉我们死因呀，我们回去回禀也有话说。”
这仆妇眼珠子转了转，才冲蓬之摆了摆手：“这我也不知道，我只是这里守门房的，里面的事儿我也不敢说，不过听说你们大娘子刚来就有些水土不服，许是生了什么急症也未可知。天下最多的就是个‘巧’字，本来你们姑娘在庵堂一心守节发心不见外人，这乍听了娘家有了人来探望，道心有了摇摆，菩萨不许也未可知呢？”
蓬之听了这到三不着两的话，登时心头火起：“依你的意思，竟然是我们来的不好了？我们遵老夫人的命令，千里探人不成反倒成了大娘子的催命符？”
“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仆妇摆手似扇风，瞟了一眼敞开的门外的连翘说，“我悄悄儿地告诉你们一句话儿，咱们都是遵照姨夫人的意思行事，你们还是回去吧，所有的事儿你们老大人都知道。”
“这是何意，我倒不解？”蓬之故意装出倨傲的样子眼睛向下瞟着地面上彩金银绣的短毛地毯，孟家后宅随便一个待客的小厅如此陈设，孟府奢靡可见一斑。
“女眷的事儿自然都是老夫人做主。我们老大人纵然神机妙算，也没有能预测大娘子来你们孟家会遭遇不测的本事！”
闻听此言，这位妈妈显然深吸了一口气。蓬之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她。
蓬之继续道：“不瞒妈妈，上次来你们孟府，你们以孟大人久病未愈，府中无人主事为由未留我等在府上住宿，我等在城外驿站投宿，偶遇了一人。”
仆妇瞳孔摇曳，脸色发白。
“连翘。”
“姐姐。”连翘转进屋来，揭下了幂篱上的轻纱，冲那仆妇微笑了一下。
只见那仆妇身体摇晃，打了个摆子，一下没站住，扶住了炕沿儿。
“请姑娘稍后，我这就去请姨夫人！”仆妇嘴上说着，赶紧就要退出屋去。
“慢着！”蓬之在她身后叫住了她。
“见了你们姨夫人，知道该怎么说吗？”
那妈妈转过头，脸上的惊慌藏都藏不住。蓬之却气定神闲地冲她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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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门绣户，雕梁画栋。
蓬之使劲儿抬腿迈过了一根门槛，因这门槛委实太高太厚。
“来了？”屋内太师椅上端坐的女子四十上下，身穿鸦青色浅绣穿珠缠枝遍地对襟袍，满目清浅，嘴边含笑，抬头不经意地掠过蓬之，眼光放在身后的连翘身上。连翘瑟缩了一下。
“请姨夫人安。”蓬之略微福了福身子，态度不卑不亢。
“嗯，”女子微微颔首，一张仍然光洁无暇的脸庞照着从打开的门中照出来的阳光，略微眯了眯眼睛。
“你这丫头，”女子慈和地朝连翘招手，“这一年跑哪儿去了？过得好不好？青春年少的，不按庵堂寂寞也是有的……”
“是呢，姨夫人，”蓬之敛裾垂手站立在厅上，“亏得我在驿站偶遇了她，才知道这蹄子跑了出来，今日是特地来带她向姨夫人，也向孟府赔罪！都是我们卓家管教下人不严，让人随了姑娘守节却没有陪在姑娘身边。”
裴墨心的眼睛闪了闪，对下站之人的乖觉有点意外。
探探她的底？
裴墨心用手掀了掀茶碗的盖子，一缕热气飘飘扬扬地冒了出来，被日光一照倒有点像供桌上点起的香烟，那盖碗倒有点像香炉。她呢，一个慈眉善目的美人儿，竟然有点像庵堂里供着的菩萨了。
“瞧我，失言了，”蓬之捂了捂嘴，装模作样地说，“我们二太太说了，进了孟家的门，大娘子就是孟家的人，就得要称呼孟娘子了。”
“二太太？怎么你不是老太太身边的丫头吗？”一道目光射过来，纵然不易察觉，蓬之还是敏锐地察觉到她比之前对自己感兴趣了。
“姨夫人有所不知，”蓬之低下头卖起了关子，“北斗虽然是老夫人身边的，可如今卓家主事的是二太太，家里大姑娘，大少爷，并底下几个小爷的婚嫁诸事都是当家人打理，老夫人近年来是不大管事的了……”
说到这里，蓬之微微地踌躇，似有不安：“北斗明知孟大人身体不好，府上又遇孟娘子新丧，照理不该再叨扰，应该立刻启程南下回家报丧，可是北斗贸然求见姨夫人，实在是有一件事不敢不说呢。”
裴墨心果然问：“是什么？”
“全因北斗得老夫人指点，习得了一二占卜法门。昨日为我们大姑娘起卦卜算，竟然算出……”蓬之住了口，不再往下说了。
裴墨心被勾起了兴趣，眼中涌起了不安和狐疑，可是她转而又想：死的不过是个丫头。这么想着，她又安心了，好吃好喝地待着那个假人，自己可什么错都没有，一切都是卓家不好，乍喇喇地派人来看什么！叫自己枉顾了一个丫鬟的性命！
蓬之观她脸色，心中满意，面上不露，嘴上继续说：“竟然算出我们大姑娘，府上的孟娘子，不是前日走的。”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第三十三章 二探孟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