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寡后，我被掳到了草原》竹批

3、第三章 小王子 你可真会拍

　　第三章小王子
　　“喂，你可真会拍马屁。”蓬之晾衣服的时候，身边响起了中原话。
　　蓬之掀起眼前的衣裳，看见了一个小姑娘。圆脸小眼，年岁比自己小不少，正探头探脑地越过衣服跟自己搭话。
　　“什么拍马屁？”
　　蓬之早就知道段徵的营地里有人能说汉语，三个月里这个小姑娘多次在那些鲜卑人揍完自己的时候凑到自己身边，几次欲言又止。
　　有一次，下雨柴湿，蓬之烧火烧了好久也没点燃，被那个又高又壮的鲜卑女孩当胸一脚踹翻在地，疼得怎么也爬不起来。眼前这个小女孩等她们走了，悄悄地来扶自己。
　　那时蓬之就知道了。
　　她会说汉语。
　　“笨狗熊！”当时小女孩恨恨地骂，用的是汉语。
　　可还不等她再说出什么，就被她妈妈捂着嘴拧着耳朵带走了。

　　“他们是不叫他王子的。”女孩朝那群鲜卑女孩那儿努了努嘴。
　　“为什么？”
　　蓬之是意外的，仔细回忆了一下，好像确实没听过别人以“王子”称呼段徵。
　　“因为他跟我一样啊！”小女孩单脚点地旋转了起来，手拍打着两侧的衣服，“他阿妈也是中原人。”
　　原来如此。
　　“今晚来我阿妈帐篷吃饭吧！”女孩笑着对蓬之说。
　　“方……”三个月了，蓬之求之不得。
　　“方便！”还不等蓬之问出口，女孩就抢着答，“我阿妈叫你来的。”
　　小女孩超蓬之挤挤眼，脸上绽放了温暖的笑容。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女孩又转了一圈。
　　“我……我叫阿草。”蓬之答道，“你呢？”
　　“我叫古娜。”女孩说。
　　“嗯。”蓬之笑了，引来不远处那几个鲜卑女孩不善的目光。
　　“不理她们，”古娜朝那边做鬼脸，“她们嫉妒你！”
　　“嫉妒我？”蓬之疑惑。
　　古娜绕过衣服，探身凑近，拍了拍蓬之的脸，“嫉妒你长得漂亮！”
　　拍完又在蓬之脸上摸了一圈，“还嫉妒你能骑徵的马！”
　　“哈哈哈哈哈哈！”女孩带着哈哈大笑走远了。
　　剩下蓬之还在阳光里愣神。

　　晚间，古娜溜进奴隶帐篷来找蓬之。蓬之就在漫天的晚霞里，跟着古娜来到了她阿妈的帐篷。
　　帐篷不大，里面也只有三个人，古娜的阿爸，阿妈，和奶奶。
　　不过比起奴隶帐篷是好得多了。蓬之对他们微笑行礼，暗暗观察着这一家人。
　　古娜的阿爸是典型的草原男子，高鼻深目，面有风霜，相当的沉默寡言，看着蓬之这个汉人俘虏进了自家帐篷不但什么表情都没有，连话也没有一句。
　　当然，就算说了，蓬之也听不懂。
　　相较之下，古娜的阿妈就和蔼得多了，蓬之终于知道古娜活泼的性情是遗传了谁。她阿妈就是个很喜欢说话的中原女人。矮胖的身子加上温和的笑容，令蓬之倍感亲切。
　　蓬之想起了自己的母亲。
　　只有古娜的奶奶，在听到古娜妈妈用汉语热络地跟蓬之寒暄的时候，歪了歪头，眼中流露出厌恶。不过她已经半身不遂，半边身子倒在地毡上，看上去有气无力，活不了多久的样子。
　　古娜更是典型的胡汉混血。不过要说长相，古娜还是更像汉人母亲。

　　因为蓬之是中原人。古娜的阿妈用野菜团子和羊汤招待了蓬之。野菜团子在草原的普通人家也算得上珍贵了。
　　古娜的阿爸很快吃完站起来，点点头示意她们继续吃，然后戴上帽子转身朝帐外走去。
　　“去告诉你阿爸，今晚起风了，要把羊圈再紧紧。”古娜阿妈坐在地毡内侧，看古娜阿爸要走，赶紧对外侧的古娜说。
　　古娜立刻站起来，拉住阿爸，左手指了指外面，右手在头上比角。
　　啊，原来古娜的阿爸听不见！
　　蓬之明白了。
　　所以古娜的汉语才说得这样的好，所以今晚古娜阿妈才能请自己来她家做客……
　　“嗨，他聋哑，”古娜阿妈有点羞赧地对蓬之解释，“草原上健全的男子，是不会找我们做老婆的……”
　　转瞬又是理所当然，“也没啥，这不是不缺胳膊不少腿儿吗！哈哈哈哈！”
　　看来古娜开朗的笑声也是遗传了母亲。
　　蓬之心里想。

　　这一餐简单的饭食让蓬之的心熨帖了不少，回帐篷的时候就不那么难过。
　　自己被草原的一户人家接纳了，蓬之躺在帐内脏兮兮的毛毡上想。
　　根据自己这三个月观察到的情况，加上在古娜家里获得的消息，蓬之逐渐在心里拼凑出了这个部落的现状。
　　这是个小部落，共有帐篷四十五帐，人口二百余人，牛羊不计，皆隶属于段部小王子段徵。段徵的母亲是汉人，不过不是奴隶，而是二十年前庚子之难逃到草原的陈国郡主。
　　二十年前，陈国被权臣朱荣宝所灭，灭国当日，朱荣宝尽数斩杀宗室大臣于夹子河畔，史称庚子之难，蓬之对这段往事并不陌生，因为，蓬之本来要嫁的孟家就是陈国旧臣。蓬之因此略有耳闻。
　　风云流散，前朝旧臣入了新朝继续做官，还越做越高。
　　算起来，以卓家的门楣，蓬之嫁给孟家也算高攀了。
　　只是权势富贵能奈命何？谁也没料到，孟三郎终究是一抔黄土，早早走了。
　　就像卓蓬之也没有料到自己有朝一日还能被匪类所截，流落草原……

　　不提也罢，蓬之赶忙摇了摇头，止住了自己的思绪。
　　既然段徵身居汉人血统，那么他管辖的部落应该归纳了不少如古娜母亲这样的汉人才对。
　　唔，陈国郡主……不知是否与孟家有旧……
　　段徵的生母地位不低，那么段徵所受的教育至少不至于让他所管辖的部落出现虐/奴的事。
　　那么汉人在这个部落应当是安全的，虽然会受歧视，就像自己和古娜阿妈一样。
　　可总归可以活着。
　　段徵有可能放自己回去吗？
　　或者说，段部鲜卑有可能放自己回去吗？
　　蓬之又摇了摇头，按照古娜阿妈的说法，段徵因为汉人血统，在段部可汗的儿子中地位最低，虽然草原上有幼子守灶的传统，可显然在鲜卑贵族中并不适用。陈国郡主早逝之后，段徵也越来越不受重视。成年后，段徵更是连段汗的王帐也很少能进。
　　渐渐地，草原上的男人们当着他的面也很少以王子称呼他了。
　　段徵自己都做不了自己的主，孟家的那点可怜的旧情就更不值得一提了……
　　何况自己只是孟氏未亡人而已……

　　蓬之在纷乱的思绪中睡着了，再睁眼时天光已经投过帐篷的破洞照了进来。
　　蓬之搓了搓眼睛，有些意外今天居然没人叫她天不亮就去烧火。
　　等她再掀开帘子走到账外，迎面而来的晨曦照亮了她。
　　蓬之就这样迎着阳光看着四月草原美丽的景色，一层薄薄的雾气洒在营地里的帐篷上，铺面而来的是清凉的水汽，青草较昨天又长高了，昆虫的翅膀被露水沾湿在草上。四处有人在走动，匆匆忙忙，提水的，烧火的，搬木柴的，去挤羊奶的……夹杂在脚步声里的还有犬吠和羊咩。
　　目睹此情此景，焉能不起希望？蓬之伸了个懒腰。

　　“你……你昨天去古娜家吃饭了吗？”耳边一个小心翼翼的声音响起，还是汉语。
　　蓬之转过头去，一个腹部隆起的年轻女人在跟自己搭话。
　　这女子面容清秀，声音好听。跟古娜阿妈显然不是同一种女人。
　　果然，自己料想不错，营地果然不少汉人。
　　“啊，对啊，”蓬之想了想说，“嫂子也听说了？”
　　“啊，是啊，”女人的笑容有些尴尬，“你叫什么名字？要不今晚也来我家吧……”
　　蓬之看着她，她又解释：“本来早就该叫你来，只是她们不让……”
　　女人以目示意远处的鲜卑女孩子，蓬之了然。

　　蓬之跟着她转到了帐篷背面，继续说话。
　　“新来的总是要经过这一遭的，当时我被打了半年呢，哎。”女子边说边摇了摇头，然后拉起蓬之的袖子看了看她的伤，心疼得直抽气。
　　“然后呢？”蓬之被碰到伤口了。
　　“然后，然后新来的就老实了，也就不跑了。”
　　原来如此！可蓬之真没想过逃跑，这茫茫草原，又不通外语，跑又能跑去哪儿呢？
　　“他们不许我们跟你说话，不过这里是有汉人的，慢慢的你就知道了。”
　　“嗯，我省得的……”蓬之说，“不知嫂子是何时来的？”
　　女子神情尴尬，张了张口又闭上，良久才说。
　　“一年前。”
　　蓬之震惊地看着她的肚子，棉袍不显肚子，能叫人看出来，她怀孕少说也有五六个月了。
　　女子又叹了口气，“晚上来我那里说。”
　　女人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