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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遗憾已了,甘愿被渡化 “黎落恳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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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父打心眼瞧不上女子,他觉得女子除了能延续香火,哪点都比不过男子。
当年祖父将他从病逝的祖母怀里抱走时是这么教的。
父亲带回外室赶走母亲时也是这么教的。
他们都说过一句话,祖茔唯有男子可入。因为他们生前执管家里家外,操持家族事物,贡献远不是深处内宅的女子可比的。
但祖茔里唯独多了他母亲。
那是他据理力争替母亲争来的。
当年她被父亲厌弃,逐出家门,可当父亲将家产败个精光染疾卧榻时,是她带着在外赚的血汗钱回来力挽狂澜,不光将败光的家产挣了回来,还让整个黎家成了兖州城首富。
而这个无用还天生克亲命的女儿,凭什么想以命要挟,就入祖茔与他母亲并肩?
“怎么?爹,连这点要求,你都不肯答应?”黎落止不住又问了一嘴。
可黎父始终没开口,黎落惨笑了一声,眼中的怨气化成了实质的黑雾,如乌云般盘旋在厅内。
他的沉默,比那剥皮的刀还要伤人。
女英在一旁看黎父那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恶心样,再也忍不住。
她身形一闪,瞬间出现在黎父跟前。
冰凉的手指突然伸向脖颈,女英紧紧掐着黎父的脖颈,竟将他整个人慢慢提了起来。
“黎老板,你女儿在问你话呢,你怎不回答?”
女英特意倾身凑近他的耳边,声音阴恻恻的,带着极深的寒意,“同意,或者死,你选一个?”
黎父被掐得满脸通红,双脚在空中乱蹬,死亡的恐惧终究还是战胜了那点底线,他拼命拍打着女英的手腕,艰难地从嗓子眼里挤出声音:“我……答……应。”
听到满意的答复,女英的手一松,黎父像一块破布似的跌在地上咳嗽。
“早这么痛快不就好了,非要遭点罪。”女英白了黎父一眼,似是不解气,转身时特意又踢了他一脚。
她转眼看向黎落,语气缓和了些:“你的牌位想要什么材质?什么颜色?我现在就他们办。”
黎落感激地看着女英,周身萦绕的怨气慢慢淡了下去,“多谢英姐,只要有,我就满意了。”
黎父瘫在地上,捂着脖子心有余悸,看向女英的眼神如同老鼠见猫,再也不敢有半分推脱。
“没听见吗?还不快去办!”女英居高临下地睨着他,指尖漫不经心缠着一缕黑气,“黎老板,我这个鬼脾气不好,也没什么耐心,若是天亮之前我看不到牌位供上,看不到挖好的墓穴,我就把你这黎府上下,都变成我座下的小鬼。”
黎父吓得浑身一哆嗦,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站起来,冲进内院喊人。
一旁的黎母见黎父跑走,也跟着爬起,踉跄着逃离。
女英拉起黎落的手,抬眼看见她本被梳得整齐的发髻因情绪激动松散了许多,她将黎落按坐下,又拿出她那把梳子,一点一点给她梳起少女髻。
不同于正厅的岁月静好,内院里,黎父正着急忙慌地叫来下人和管家,扯着他们嘶吼道:“去!马上开祠堂。”
“天亮前务必把大小姐的牌位请进去,牌位用最好的金丝楠木刻!还有,派人去祖茔,把我娘坟穴旁边那块空地修整出来,再挖个墓穴,天亮前做好,快!”
本睡眼惺忪的管家听到老爷说要动老夫人的坟,顿时吓得一激灵,困意全无,他瞪大了眼睛劝诫道:“老爷,这……这不合规矩啊!老夫人当年下葬,可是找了高人算过风水的,这要是随便动土,坏了黎家的风水……”
“放你娘的狗屁风水!”黎父急得爆了粗口,指了指外面的黎落和女英,眼泪都快下来了,“命都要没了,还要什么风水!快去办!谁敢慢一步,老子现在就打死他!”
管家被骂得狗血淋头,连连磕头应是,连滚带爬地冲出去安排人手。
一时间,原本死寂沉沉的黎府瞬间炸开了锅。
家丁们举着火把,在管家的呵斥下,有的往祠堂跑,有的往后院拿铁锹,甚至还有几个小厮吓得边跑边抹眼泪。
女英搬了把太师椅,大刀阔斧地坐在正厅中央,看着黎府上下鸡飞狗跳的样子,满意地挑了挑眉。
她转过头,看向飘在一旁的黎落。
黎落依旧是一身血红,但她紧皱的眉头在亲眼看到父亲为她的后事奔波后,竟慢慢松了。女英第一次看到黎落露出如此欢快轻松的神情,好似本该属于少女的青涩天真又回来了。
“落落,看到了吗?”女英轻声开口,语气里难得带了几分温柔,“你求的公道,我给你讨回来了。”
黎落转过头看了女英好久,攥着衣袖的手指松了松,又紧了紧,而后,她对着女英深深地福了一礼,声音沙哑却带着解脱:“多谢英姐,我夙愿已了,心甘情愿被你渡化。”
“别急着谢,牌位还没刻好呢。”女英摆了摆手,目光却越过黎落,瞥向了不知何时靠在门边一直没出声的月炘。
月炘抱着双臂,红衣在夜风中微动。他看着女英这副“狐假虎威”又极其护短的做派,眼底的笑意深不见底。
“月兄,”女英靠在椅背上,冲着月炘抬了抬下巴,“黎家这点破事快办完了,趁他们办事的功夫,咱们是不是该聊聊今后的打算了?”
月炘挑了挑眉,站直了身子:“你想去哪?”
“去哪我说了算?”女英歪头,大眼疑惑地眨了眨。
“嗯,你只管说,我跟着。”
……
所以重点是,跟着。
这人可真难缠。
今日的夜很长,玉轮在满天星中悬挂了很久,待晨鸡鸣声渐起,它这才依依不舍与赪玉盘换值。
黎父黎母战战兢兢地在坟地带路,身后跟着几个抬着棺材的家丁。
一堆人的身后,还跟着飘了一路的女英和黎落。
带了地方后,几个家丁将棺木放进挖好的坑里,未等黎父命令,便个个慌不择路地逃走了,唯有那个管家还哆嗦着腿站在原地没走。
“打开。”女英冷冷吩咐道。
管家颤抖着手,掀开了棺盖。
女英朝着空棺一挥手,棺木里突然发出细微的声响,像是一件很轻的东西掉落进盒内。
女英指了指黎父黎母,命令道:“去看看,那是一具怎样的尸体。”
闻言,黎父黎母惊恐地摇着头不愿去,可当女英的冷眼杀过去后,他们不敢再拒绝。
两人互相搀扶着,大着胆子往前看了一眼,只看了一眼,黎夫人便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瘫软在地,连滚带爬地往后退。
黎父更是双腿一软,死死捂住嘴,瞳孔中满是不可置信。
棺材里,躺着当初在崖底寻到的尸骨,还有那块被完整剥下来的皮。
说是尸骨,实则是一团模糊的血肉和一堆散架的白骨。暗红色的肌肉纤维暴露在空气中,惨白的筋膜和青紫色的血管交织在一起,因为死前极度痛苦,尸骨有些地方严重变形,尤其是四肢,关节处几乎全部错位。
“落……落儿……”黎母凄厉地哭喊了一声,几乎要晕死过去。
黎父跌坐在地上,浑身剧烈地发抖,他看着那具血肉模糊的尸骨,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黎落死前挣扎的模样。
他曾亲手给张生拿了麻药和毒药,他一直以为,张生会给她个痛快。
可直到此刻,看着女儿被活生生剥去皮的惨状,他才真正意识到,自己究竟把亲生骨肉推进了怎样一个地狱!
“我……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会这样……”黎父踉跄着跪在棺材前,老泪纵横,伸手想要去碰触黎落的魂体,却又在半空中死死顿住,泣不成声,“爹以为……他会给你个痛快的!”
半空中,黎落的残魂看着痛哭流涕的父母,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
果然,他知道张生会杀她,但还是卖了她。
“现在哭,还有什么用呢?”黎落的声音空洞得像一阵风,“爹,娘,女儿在被人一刀刀剥皮的时候,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那时你们在做什么?在期待新生儿的到来?在庆幸终于把我送走?”
“你们若是真觉得愧疚,下辈子,别再当我爹娘。”
黎父跪在地上,狠狠地抽了自己几个响亮的耳光,哭声悲恸,回荡在死寂的坟地里。
女英站在一旁,眼底没有半分同情,反而睥睨了一眼,冷哼道:
“猫哭耗子,假慈悲。”
她走上前,将那张人皮轻轻覆在尸骨上,用灵力暂时代替了针线,让两者勉强合二为一。
“盖上吧。”女英退后一步,对管家吩咐道,“天亮后,落棺立碑一样都不能少,要让她走得体面。”
黎府办事速度很快,天边刚泛起鱼肚白,黎落崭新的牌位便立在了祠堂,坟前也立起了碑。
一切身后事已办妥,女英撑开那把泛着阴气的黄伞,伞面上画着隐隐泛着光的引魂符。没多久,她便带着黎落来到那处阴阳交汇的阴路。
“顺着这条黄泉道一直走,看到引魂灯,便是黑白无常当差的地方。”女英一边带路,一边交代着,生怕黎落不安,“他们与我相熟,你见了他们报我名字就行了,他们不会为难你的。”
“到时你就跟着他们去轮回道,你这辈子这么苦,我已和他们交代了,让你投个好人家,定能平安顺遂一辈子。”
黎落跟在她身后,一直低垂着头,一言不发。
女英没听到回应,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看:“怎么了落落?可是有疑虑?”
黎落缓缓抬起惨白的脸,看了看女英,又转头看了一眼跟在她们身后不远处的月炘。
月炘依旧是那副事不关己的闲散模样,红衣在灰蒙蒙的阴风中猎猎作响,仿佛这地府的阴气丝毫近不了他的身。
突然,黎落停下了脚步。
“英姐。”黎落的声音在空旷的阴路上显得格外清晰,“你是个好鬼修,谢谢你帮我拿回皮囊,了却遗憾,我很感激遇到你。”
“既然知道,就赶紧走,我已替你交了轮回请帖,地府的规矩大,误了时辰你可就投不了胎了。”女英催促道。
“我不跟你走了。”黎落猛地摇了摇头,眼神忽然变得极其清明,甚至带着一丝看透生死的决绝。
女英愣住了:“你说什么?”
黎落没有回答女英,而是直接转过身,提起长裙快步走向月炘。
在距离月炘三步远的地方,她直挺挺地跪了下去,额头重重地磕在地上。
“黎落恳求半仙大人,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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