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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黎魂怨 将我的黎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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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将至,惨白的月色下,两道身影快速掠过深林,落在无人的城墙角下。
刚一落地,女英便猛地松开月炘的手臂,周身鬼气翻涌,如同炸毛的猫一样警惕地瞪着神情云淡风轻的男人。
“你为何总是缠着我?究竟要利用我做什么?”
月炘背对着月光,修长的手指轻轻地捋着刚刚被女英抓皱的衣袖,回话时语气淡然,“我们已是好友,好友结伴而行很正常。”
“好友?正常?”女英气得想笑,“你见过哪个好友整日利用威胁的?还设计好友,让她背个大大的杀人罪名。”
“不这样……你怎么乖乖跟着我。”月炘微微侧头看向女英,月光刚好照亮他俊美的侧颜,只是那张秀气清朗的脸上,配了一双看不透的深瞳。
女英被他这话一噎,拳头攥得发紧,她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将火气压了下去。
这人她目前打不过,也甩不掉,她只能忍,只待她日后修行大成,再将他蹂躏个够后踢出八千丈远。
女英心中嘀咕半天,突然眼珠咕噜一转,语气变得殷勤起来:“那月兄有何打算?你不是向张生要了份名单,可是要寻什么人?”
“是又如何?”月炘饶有兴趣地看着女英,总觉得她又要作什么妖。
“我们既是好友,那定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对吧?”
“嗯。”
“你若是再找人索要什么宝贝,我是不是也能分赃?”
“哦?”月炘挑了挑眉,眼神冷了下来,“你想要宝物?”
女英无视月炘的眼神,硬着头皮说道:“你身上宝贝这么多,分好友一些不过分吧。”
听到“好友”二字,月炘脸色缓了缓,没再驳她意。
“嗯,不过分。”
见月炘点头,女英心下一喜,语气不由得欢快了些:“还有啊,如今我替你担了杀人的罪名,若日后有人来寻我麻烦,你可得替我解决。”
闻言,月炘眼底闪过笑意,他没有一丝犹豫,一字一句承诺道:“我定保你周全。”
“还有吗?”见女英没再说话,月炘忍不住问了一嘴。
女英视线下移,指了指他的囊袋,“你那个藏鬼戒我还挺喜欢的,能不能送我啊?”
“不行。”月炘当场拒绝,神色明显又冷了下来,“借你用几次已是我最大极限,莫再打它主意。”
这戒指是月炘照着孟洳的喜好所制,在他心里,唯有孟洳才配拥有它,若不是看在女英是孟洳的前世,他连碰都不会让她碰。
见月炘拒绝得如此干脆,女英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抬了抬手,又垂头放了下去。
“那你将我的黎落放出来吧,我还要渡她。”
月炘察觉女英的低落,没再惹她不快,听话地将黎落从藏鬼戒中放了出来。
“你接下来打算如何?”月炘语气放缓了些。
女英没回月炘的话,而是扭头转向黎落,温和地询问道:“落落,如今你的皮已找回,可否说出你的遗憾了?”
闻言,黎落垂下眼,两只手的手指在那里绞啊绞,半晌没说出一句话来。
女英没催她,只是伸出手将她额前垂下的发丝轻轻往两边拨开。
眼前的视线逐渐清明,黎落用力抿着唇,抬起眼看向女英。
“英姐,我……想好了,我想让我父母在祠堂给我立个牌位。”
“啊?就……这样?”
女英对黎落的这个请愿很不解,她明知她的悲惨境遇源于父母,可为何还这么想回那个家?对于人来说,家,就这么重要吗?
黎落看出女英的不解,她粲然一笑,不好意思道:“嗯,我想与我祖母待一块。”
午夜时分,黎府的大门竟诡异地敞开着,门口的红灯笼在夜空中摇晃,跳动的红光一会儿照在左侧的石像上,一会儿又照向右边散发着墨香的符纸上。
女英与黎落刚跨入黎府正厅时,身后的大门突然“砰”地一声重重合上,这声响在寂静的夜色中显得格外瘆人。
硕大的正厅只点着两根烛火,火光微弱地摇曳着,给这份寂静又添了些许诡色。
从跨入大门起,黎落的眉头就没松过,她紧紧攥着女英的衣袖,神色警惕地望着四周。
“英姐,我总觉得这府里不太对,好像……”
“嘘!”女英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突然打断黎落的话。
她手指在袖中轻捏,默默在她与黎落的周身升起一道隐盾。
“各位道友,都藏着做什么?”
女英话音一落,只见厅角的阴影处走出几个穿着道袍,手持罗盘的修士,而那些道士的身后,站着神色张皇的黎家夫妇。
黎老板一看到女英和黎落,脸色瞬间煞白,立刻朝着道士大喊:“就是这两个鬼,她们前几日便欲害我性命,道长们,快!帮我灭了她们!”
“黎老板,看来这几日你根本没理清我们为何找你,那我今日便直接给你说道说道。”
女英眼神骤变,眸中腾起杀意,她变出尖牙张开鬼爪,地面阵阵鬼气翻涌,将她墨色的长纱无风扬起。
见状,那些道士相互对视一眼,纷纷拔出桃木剑,口中念念有词。
“大胆妖孽,竟敢在尔等贫道面前逞凶!拿命来!”
为首的黄袍道士大喊一声,快速咬破指尖,将上面的精血抹到剑上,剑身顿时亮起刺眼的金光,随后,一道破空之声朝女英面门逼近。
与此同时,余下的三个道士迅速散开,分别占据另外三个方位,而后纷纷掏出黄符,黄符向上一抛,半空中结成了一道金光网,将女英与黎落罩在其中。
面对这样的阵势,女英缓缓抬了抬眼,眼底掠过一阵兴奋之意。
“网!”
随着为首黄袍一声令下,金光网快速落下,女英一侧嘴角勾起,一把搂住黎落的腰,两鬼瞬间身形一晃,原地化作一缕黑烟遁入地面。
“小鬼呢?”黄袍道士一剑刺空,顿时脸色大变。
“在这儿呢,找我?”一道阴恻恻的声音突然在黄袍道士的身后响起。
黄袍道士瞬间汗毛直立,他猛地回身,却感觉手腕上一凉。
女英葱白细长的手指不知何时已经搭在了他的脉门上,指尖萦绕的阴寒鬼气瞬间侵入他皮肉,顺着手腕直逼心口。
“咔嚓”一声脆响,他手上的桃木剑被女英另一只手轻松折断,断剑被她随手丢到地上,还用脚踩了两下。
“快!救我。”黄袍惊恐地朝那三个道士求助。
还未等那些道士出手,女英紧接着朝他们长袖一挥,一股夹杂着黄泉阴风的磅礴鬼气轰然散开,三个道士根本来不及结印,就被这股气浪掀飞了出去。
几人姿态各异吐着血,身上的符纸散落了一地,看起来狼狈不堪。
女英从出手到结束,不过几个呼吸之间。
大厅内死一般寂静,角落里的黎家夫妇早已被吓得瘫坐在地上,一声大气都不敢喘。
女英转眸看向黄袍道士,浓眉挑了挑,指尖的力度渐渐加重。黄袍道士瞬间满头大汗,双腿瘫软跪了下去。
“就这点道行,也敢学着别人出来接镇宅的活儿。”女英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发出一声嘲讽的冷笑。
“鬼仙饶命!是我们不知量力,有眼无珠,放了我们吧!”黄袍道士一张脸痛苦到了极致,再也顾不得体面,出声求饶。
女英撇了他一眼,松开手后嫌弃地在他道袍上擦了擦,冷声道:“滚吧,再让我见到你们,我就抽出你们的生魂当蜡烛点。”
四个道士如蒙大赦,纷纷连滚带爬,相互搀扶着冲出门外。
见花重金请来的高人被眼前的女鬼打得落荒而逃,黎家夫妇彻底吓得不敢动弹,生怕下一秒女英看他们不爽,也将他们甩飞。
女英没有理会他们,转身坐到主位上,朝着一个角落挥了挥手,“落落,你想与你父母说什么便说吧,我坐这等你。”
女英话音一落,那个角落突然出现了一道黄色的身影,黎落垂着眸,满脸愁绪地朝黎家夫妇飘近。
在看清黎落脸的那一刻,黎夫人吓得下意识张开嘴,可那声尖叫却好似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发不出。
“爹,娘……”黎落缓缓抬起头,声音空洞凄厉:“你们从小对我格外严厉,还一直教导我,说女子不能守着自家资产过活,当自强自立,我一直言听计从,从未怀疑过你们对我的亲情,可我想知道,你们这么对我,是真的爱我吗?”
“嗯嗯嗯嗯嗯。”黎家夫妇扯出难看的笑,点头如蒜,可那两双惊恐万分的眼睛却出卖了他们的想法。
见状,黎落自嘲一笑,本就幽深的眸子更暗了几分。
“我原本想着,你们将我卖给张生,可能只是想给我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让我证明,离了父母,我依旧能活得精彩,可当张生对我说了那句话后,我就不敢这么想了。”
黎落回想起第一次被张生关起来那个画面,张生温和的脸在她踏入房门后骤然一变,他贪婪地盯了她好久,像是饥饿许久的狼望着兔子垂涎欲滴。那时,她没有那么怕,因为心里还有信念,信人心不会那么坏,念家人在家等她。可当那张黑暗的门再度打开,击垮她的不是被幽禁的苦闷,不是被凌迟剥皮的恐惧,而是张生随口说的一句话。
你家父母真笨,为了生个儿子竟同意将你卖给我。
原来,她是被抛弃的。
没有人在家等她。
那一刻,她的胆子突然就变小了。
“我起初还不信,可当我变成鬼飘回家时,我看见你们兴高采烈地抱着个儿子,那眼神,那笑意,那些温柔的动作,我活了十几年,竟从未感受过。”
“我还看见……”黎落突然转眼瞪向黎父,幽深的黑眸骤然变红,“你竟然用着我的血,我的妆奁,去为一个男婴祈福!于你们而言,我的骨血竟只抵一个可笑的祈福信?”
“不是的,不是,落儿你听娘说!我们也是被骗的,那张生骗我们,说你是个天生克亲的命,若不将你送走,黎家除了香火会断,我们的命也迟早会被你克死,我们这才答应让他把你带走的!”黎夫人崩溃地大哭起来,连滚带爬地上前抱住黎落的腿,却抱了个空。
“若早知他会害你非命,我又怎会同意将你送走。”
“别骗我了!张生是何人,你们比我更清楚,不然也不会与他做‘以女换子’的交易。”黎落冷眼看了看还缩在角落一言不发的黎父,眼底的最后一抹光也灭了。
知晓真相的那一刻,黎落便不再奢求他们的爱,可当不爱的事实赤裸裸摆在眼前,那份不在意好似更刻意,刻意到将她的不甘与埋怨放大到极致。
黎落扭过头不再看他们,冷冷道:“我不会杀你们,毕竟你们对我还有生恩,不过,我要你们给我立个牌位,并将我的尸身葬在祖母旁边。”
黎父闻言惊愕地抬起头,嘴角的胡子抖动几下,可嘴却始终没说出“同意”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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