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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余烬之后 局里完成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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局里完成了末班车案阶段处置后的第二天,温祈年在城南少年宫给小朋友开课了。
只是他把画室里石膏眼睛全塞进了柜子,换成了九只苹果。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举手问:“温老师,今天不画眼睛吗?”
“先不画眼睛,画一个好吃的东西。”说着把苹果摆上。
“画完就能吃吗?”
“能。”
“那我画九个。”
温祈年被问住了:“每人只一个,不是自助餐啊。”
林芷安站在门外,看见他笑了一下。裴叔坐在最后一排,竹杖横放膝头,在替他削铅笔。墙上没有苏婉,也没有囡囡,只有一张没画完的女孩侧脸,眼睛的位置仍然空着。
“不补了?”林芷安等他下课,看到没画完的画问道。
“等我能画出她真正笑过的样子,再补。要是实在想不起来了,到时候就去问问记得的人。”
他第二天要去颜料厂给裴叔的栀子花换土,第三天要到管理局接受问询。日程表贴在画架边。以前那个想把时间钉在画里的人,如今把每一天拆开,去体验每一件事,享受每刻时光。
白璃来归档末班车案,胸前那张临时协查证被她翻来覆去看了许多遍,照片里的人,被闪光灯照得自己看着都有些陌生。
“不能重拍吗?”她举着照片问林芷安,林芷安看了看证件,又看了看眼前这个鲜活的小姑娘,笑着回道,“能拍,可重拍后通常更像通缉令。”
白璃无赖的放下证件,用笔戳了戳照片边缘,还不如自己画的呢?
这时,林芷安的终端弹出内审通知,末班车原始图像有四十八帧,工作组报告只有四十七帧;系统追踪到第三十七帧曾被复制进她的私人离线记录器。
她也没申辩:“是我留的。”
石寒在视频那头宣读临时处理:林蘅旧案单人调阅权限冻结,此后所有查询必须由第二名经办人共同签批,直至内审结束,现案处置权不变。
“确认收到。”林芷安恢复到面无表情。
她拔出那枚私人记录器,按规定装进证物袋,第三十七帧从此也进入内审,不能再由她独占。封口合上时,她也没要求复制备份。
关闭通知后,白璃刚好归置完档案盒。其实早在现场,她就看见跳过的编号,直到此刻,也没有追问那一帧里有什么,又把协查证翻回正面:“下次你要查旧档,系统会问第二个人是谁?”
林芷安看着她:“你不是正式经办人。”
“我也没说一定是我。”白璃嘟着嘴说道,“先把今天的原件传全。”
她没有替林芷安保守秘密,也没有主动替内审提供解释。她只把自己在现场看见的编号异常如实补进图像记录:发现时间、帧号、当时未提出异议,甚至末尾理由一栏都留白。
“为什么不写?”林芷安看着小姑娘明显低落的神情,问道。
“我知道你留了,可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留。”白璃把笔帽扣上,有些倔强的说着,“我把自己知道的填上了,没有漏报,可不知道的部分,不替你填。”
这句话比责备更像一面镜子。林芷安收起内审回执,没有说下次不会,因为她此刻给不了保证。
两人并肩下楼,走到车边,林芷安把新案的完整记录转给白璃,自己绕到靠车道的一侧上车,两人一路沉默。
车到沉沙阁时,桥下正落太阳雨。
阮娘坐在柜台后核账,一个西装男人把木匣推到她面前。
“十年寿数,换我父亲临终前那句话。”
“不做。”阮娘把木匣推回去,“你想听,不是为了送别,是为了证明你这些年恨得有理。老娘卖消息,可不替怨气盖章。”
男人走后,涂山月从窗边转过身:“能赚三十年,这都舍得放弃?”
“三十年又不能替我守店。何况有些钱收了,晚上睡不着。”
“你还睡觉?”
“偶尔得装得像个人。”
算盘还没归位,那个人又回来了。这回他手里多了只公文包,木匣还搁在包里没动。他把包放上柜台边沿,先开口的是他自己:“我不要那句话了。”
“那你要什么?”
“这个。”他摊开两只手,像柜台里递货物的人换成是他,“这股火。你收,价钱你开。”
“沉沙阁收当。”阮娘说,“当,得是能赎的东西。你确定你哪天会来赎回它?”
男人没有马上答。他的手指在公文包的锁扣上扣了一下,又松开。二十多年了,家里的账他都替人算平,只有这一笔他今天想算清。
“不赎。”他说,“我不等他替我收尾了,我自己收。”
“收尾的东西压在我这儿,还是你自己的么?”阮娘拨下一颗算盘珠,这回没抬眼,“先生,死人的东西沉沙阁偶尔沾手,活人的恨,装进瓶子也要炸。”
“我恨了他二十年。你总得给我一个价。”
“恨的价我不报。”她把账本合上,“你去打听打听,哪一家的当铺,肯把客人还没死心的东西作数收进来。”
男人的手从柜台上收了回去,过了一会儿,他把包提起来:“那句话,到底值多少?”
“你父亲下葬那天,会有人对你说节哀。”阮娘说,“那四个字不值钱,你听完要是还恨得动,再来。老娘十年照收——往后五十年,你恨不动了,算你自己省下。”
男人这回没还嘴,把木匣从包里拿出来摆正,朝门口走了几步又折回来,将它端端正正放回柜台,走了。
涂山月把瓜子壳吐进掌心:“他就为等这一句,又进来挨了一遍训?”
“人有时候就为这个,”阮娘重新摊开账本,笔尖蘸了蘸,“来卖他明明知道收不下的东西。”
“那你还给他报恨的价。”
“不报个价,他不知道自己抱着的是空的。”她低头把上一笔账的数目补全,“空的东西也有分量。他抱着走了二十多年,今天回去,还得自己抱着走。”
笔尖落下去,算盘上一颗珠子归了位。门口的太阳雨还没停,台阶上多出一道刚踩出来的水痕,正对着账台。涂山月把瓜子壳拢进袖子里,朝账台这边挪了半步。
阮娘摊开一页旧账,失物招领箱案里那枚写着“林蘅”的钥匙,和账页右下角始终空着的一格恰好同宽。白璃将钥匙放上去,纸下慢慢浮出一条水线。它没有往低处流,反而一点点爬向高处。
“逆潮。”阮娘说。
“墨先生说是逆着走的水,”林芷安盯着它,“我母亲的柜子里也有记录。”
“名字不同,是因为看见它的人多半没机会统一术语。”阮娘拨下一颗算盘珠,“它不制造执念,只会找到已经裂开的地方,把缝越撑越大。画案里的收画、失物案里的替人选择、末班车上不肯下车的影子,都被它借过力。”
“所以不是同一个凶手。”白璃说。
“是同一股压力。”林芷安接道,“人做下选择,它负责让选择再也回不了头。”
阮娘第一次没有笑:“你母亲二十五年前追到临江号,进过河,又回来过。后来她把名字从一部分记录里抹掉,不是想让你忘了她,是怕那股水循着你的执念找到岸。”
林芷安左手的旧痕发热,她没有先问母亲是否活着?
“下一处在哪里?”
阮娘抽出一张旧戏票,票背有一根银墨画成的断弦。白璃看到时脸色白了,却没有后退。她从林芷安手里接过戏票,自己看完日期。
“我去。”
“可能和你有关。”林芷安提醒。
“所以更该由我自己来决定,”白璃把票收好,“你可以跟着,但别替我,也别替三百年前的我答应任何人。”
林芷安点头:“老规矩,你分析画,我来判断现场。任何一步,谁说停就停。”
涂山月嗑开一粒瓜子,阮娘的算盘也恰好响了一声。这场景,好像两位不体面地年长者极替她们在这件事上当了见证人。
白璃把戏票收进自己的证物袋,封口时将标签转向林芷安。林芷安没有代签,只在“同行人”一栏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出发申请页随即弹出“相关人处置同意”一栏。林芷安将选项改成“相关人自行决定,负责人提供现场支援”,把终端递给白璃。
“现在需要停吗?”她问。
白璃把证物袋收拢在掌心里:“现在不用,需要时我会说。”
“好。”
林芷安只确认了应急联络人和撤离车辆。白璃封好证物袋后,收进了自己的包里。
两人起身往门口去。
柜台后头,阮娘的算盘停了。“十年前,”她只对涂山月一个人说,声音压在算盘珠底下,“这位林警官站在你现在站的地方。我出什么价,她都攥着手,不松。”
“今天呢?”
“今天她把定夺权白送了出去。”阮娘把算盘归了位,“查案的让证人拿主意,我在柜上站了一百多年,头一回见。”
涂山月朝门边抬了抬下巴:“刚才白璃按确认的时候,她脸偏向雾瓶那边,等人提交完了,才转回来。”
“柜台上的规矩。”阮娘说,“客人按手印的时候,掌柜的不盯着人家的手。”
涂山月没接话,她等那两人的脚步声出了门,才开口:“她们自己知道么?”
“沉沙阁不收的东西,”阮娘重新拨起算盘,“账上查不着。”
两人走出沉沙阁时仍然并肩,中间却留着半个人的距离。白璃把包背在自己这一侧,林芷安也没有伸手去接。车驶过积水时,林芷安只往外侧移了一步,没有拉她。白璃自己跨过水洼,落地后等了她一下。
上车后,白璃将戏票的图像报告发进工作组,没有发私人对话。林芷安在组里确认收到,把新行动的查看权限开到全部原件。白璃逐项下载,最后在计划末页勾选“参与”。
两人仍然只在工作组里说话。至少新的行动计划,她们都能看见全部。
林芷安发动车前,将副驾一侧的车门解锁。白璃自己拉开门,把证物包放在膝上。
行动开始以前,没有人再替她检查那只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