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墙之外》尼古拉伍兹

27、第 27 章 清

　　清如被禁足的第三天，居诚在养心殿收到了苏培盛的密报。

　　苏培盛跪在地上，手里捧着一本薄薄的册子，声音压得很低。“皇上，弘历落水的事，查清楚了。不是五阿哥推的。是四阿哥自己不小心滑下去的。”

　　居诚接过册子，翻开看了几页。册子里详细记录了那天的情形——弘历和弘昼在湖边玩，弘历看到水面上有一条锦鲤，弯下腰去看，脚踩到了湿滑的青苔，整个人滑进了水里。弘昼当时离他至少有五步远，正在低头系鞋带，根本没看到弘历是怎么掉下去的。

　　“但四阿哥身边的太监说了谎。”苏培盛继续说，“臣查了当值的记录，那个时间点，五阿哥离四阿哥至少有五步远。以五阿哥的身高和臂长，不可能推得到四阿哥。那些太监……是熹妃娘娘的人。”

　　居诚的眼神一凛。他把册子合上，放在御案上，手指在封面上轻轻叩了两下。他没有说话，但苏培盛看到他握着朱笔的手定在那里，有一股很紧的力量。

　　“朕知道了。”居诚说，声音很平静，但苏培盛听出了那平静下面的东西，像冰层下的暗流，“此事不可声张。”

　　“嗻。”苏培盛退了出去。

　　居诚一个人坐在养心殿的暖阁里，想了很久。暖阁里的炭盆烧得正旺，炭火发出细微的噼啪声，红色的光映在他的脸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他不能把真相公开。公开了，熹妃就会知道他在查她，到时候她只会更疯狂。她会狗急跳墙，会把所有的事情都推到清如身上，会不惜一切代价保护自己和弘历。在朝堂上，她有父亲凌柱的支持；在后宫，她有齐妃和刘答应这些棋子；在皇帝面前，她还有弘历这个不可撼动的筹码。公开真相，等于向熹妃宣战。而他现在的处境，经不起一场战争。

　　他也不能什么都不做。清如还在禁足，弘昼还在阿哥所，熹妃的刀已经架在了他们脖子上。如果他什么都不做，熹妃会觉得他软弱，会更加肆无忌惮。下一次，她就不会只是“制造”一场落水了。下一次，她可能会制造一场“意外死亡”。

　　他必须找到一个平衡点：既能让熹妃收敛，又不让她狗急跳墙。

　　第二天，他让人给熹妃送去了一幅字。是他亲笔写的，用的是他最擅长的行书，笔力遒劲，每个字都力透纸背。——正入万山圈子里，一山放过一山拦。

　　熹妃收到字的时候，正在储秀宫里给弘历喂药。弘历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只是偶尔还咳嗽几声。她看到那幅字，脸色一下子变了。她的手指微微发抖，把那张纸捏出了褶皱。她知道这不是赏赐，是警告。雍正要她小心，要她知道，她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眼睛里。熹妃把字收好，放在梳妆台最深的抽屉里，和她的那些秘密放在一起。她的脸色恢复了平静，像是接受了这个警告。

　　但从那一天起，她再也没有在任何人面前提起过“裕嫔”两个字。不是因为她怕了，而是因为她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