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墙之外》尼古拉伍兹

14、第 14 章 秋

　　秋天的叶子还没落完，冬天就来了。

　　永寿宫开始烧炭盆。清如不习惯那个味道，总是让宫女把窗子留一条缝。居诚来看她的时候，会带一个手炉给她，说“宫里规矩，妃嫔不能用汤婆子，只能用这个”。清如接过来，手炉外面包着一层锦缎，里面是滚烫的炭火。她把手放在上面，感觉热气透过锦缎渗进皮肤里。

　　“钦天监那边有消息了。”居诚坐在她对面，手里也捧着一个手炉。

　　“什么消息？”

　　“我查到了地磁记录。清代叫‘磁偏角’，钦天监每十年测一次。有一份康熙五十一年的记录，数值和八氏给的参数只差百分之三。”

　　“哪能说明什么？”

　　“说明它另有所指”，居诚说，他买了个关子，等着清如跟紧询问，“什么意思呢？”，清如好奇的看着居诚，这正中居诚下怀，他就喜欢看清如满脸好奇又寻求答案的样子。“我找到了那个记录对应的地点，它不在秦岭，在紫禁城。”

　　清如抬起头，显得十分惊讶，“这里！？”

　　“嗯，就在地下。”居诚说，“钦天监的老监正在回信里写了一个地点：‘乾方地户，离宫之下。’雍正的记忆告诉我，那是紫禁城某座旧殿下面的暗室。前朝修建紫禁城时，有一个‘天工局’，专门研究奇技淫巧。他们可能在那里做过什么。”

　　“那我们要去找吗？”

　　“我已经找到了。”居诚的声音很低，“昨天夜里，我一个人偷偷去了。就在太和殿东边的旧墙下面，有一个被砖封死的暗门。我让苏培盛在外面守着，自己进去了。”

　　“里面有啥？”

　　居诚沉默了很长时间。炭盆里的炭火噼啪作响。

　　“一个装置。”他说，“和八氏的飞行踏板很像，但更古老。用青铜和某种我不认识的金属做的。表面有铭文，像是明代的文字。”

　　清如的呼吸急促起来。“你是说……那个反重力的技术不是八氏发明的？”

　　“肯定不是他发明的。”居诚看着她，“这件事已经存在了几百年。八氏不是源头，他是这条链上的最后一环。或者说——我们是最后一环。”

　　“那个东西现在能用吗？”

　　“我感觉能”，居诚说，“但它需要两个东西同时激活——它自己，和我们的飞行踏板。就像两把钥匙，缺一不可。上次在秦岭，我们只用了一个踏板，所以没打开门。这次……”

　　“这次咱有两把钥匙。”

　　“对。”居诚说，“但打开门需要能量。那个装置会从周围的生命体中吸取能量作为辅助。”他顿了一下，“臭乖”，刚说出这句话居诚吓得捂了一下嘴，他本能的朝四周看看，怕隔墙有耳，还跑到窗户边上朝外打探了下，这个称呼他叫惯了，脱口而出。他接着说，”弘昼可能被卷进去。”“啥意思？”清如几乎是当时就问出了这句话，可以看得出，居诚的这句话在她那里激起了某些东西，而这个是她自己不太清晰的。居诚顿了顿，接着说，“我在找到那个装置的时候，出现了一个现象，而我不得不留意到它。”清如已经等不及要答案了，她微微皱着眉头望着居诚，似乎要立马从他那里把想要知道的答案给扯出来，“他的声音又出现了，说那个孩子和裕嫔有关系，但朕不知道是什么，它会找到他……”，居诚说到这里，自己也陷入沉思，气氛有些不那么松弛。“他对我说，钦天监的人说过，母子有气相连，你对此怎么说？”清如这时插嘴道：“那你怎么说呢？”，“我对他说……”，这是居诚沉思了一下，然后抬头看着清如，“量子纠缠”。清如的脸一下子白了。“那弘昼会怎样？”

　　“如果能量吸取得多，他可能会受伤。甚至……”，居诚没说下去。

　　“需要多长时间？”清如问，“我们需要多长时间才能回去，我是说启动归航？”

　　“下一个窗口期在十五天后。”居诚说，“天象条件、地磁条件、两把钥匙得同时激活，三者缺一不可。错过这一次，下次就要等三年。”

　　“三年……”，清如重复这个词。她想，三年后自己的记忆还剩下什么？居诚的记忆还剩下什么？完全未知。不光对所剩的记忆感到未知，对其他也感到未知。

　　她闭上眼睛，想做出决定。但她发现她做不出来。不是因为她优柔寡断，而是因为不管选哪边，她都会失去一样东西。

　　“让我想想。”她说。

　　居诚握住她的手。“不急，还有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