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十一章 你发烧了 她站在灶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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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早上，宋梅是被闹钟叫醒的。
六点五十五。她起来，走到夏炽房门前，敲了三下。没有声音。她又敲了三下。里面传来一声很闷的“嗯”，声音听着比平时轻很多。
宋梅站了一下，回房间换衣服。等她出房门的时候，客厅是空的。餐桌上没有面包，也没有牛奶。夏炽的房门依然关着。
她站在客厅里，看了一眼那扇门。然后她走到夏炽房门前，又敲了两下。
“夏炽。”
里面安静了几秒。然后门开了。夏炽站在门口，穿着那件旧T恤，头发乱着，脸色比平时白。她扶着门框，看着宋梅。
“你今天不像之前。”宋梅说。
“嗯。我想多睡一会儿。”
“你脸色不对。”
“没事。就是困。”
宋梅看着她。夏炽的嘴唇有点干，眼睛底下青了一圈。她说话的时候靠在门框上，声音很轻，像是没力气。
“你回去再睡会儿。”宋梅说。
“不行。今早有课。”
“你这样子能上课？”
“能。我洗把脸就行。”
她转身往卫生间走。走了两步，身子晃了一下。宋梅伸手扶住她的胳膊。夏炽的皮肤是烫的。
宋梅的手停了一下。“你发烧了。”
“没有。”
“你身上很烫。”
“我体温本来就高。”
“你体温高和发烧是两回事。”
夏炽靠在卫生间门框上，看着她。“我没事。我上完课就回来。”
宋梅看着她。夏炽的脸上没有一点血色，额头上有一层薄汗。她站在那里，像是随时会倒下去。
“你回床上躺着。”宋梅说。
“我有课。”
“你这样子去了也听不进去。”
“但我不去的话，导师会说。”
“导师说就导师说。”宋梅看着她，“你现在去教室，走到半路就倒了。”
夏炽看着她。她的眼睛有点红，不知道是因为没睡好还是因为别的。她站在卫生间门口，没说话。
宋梅拿出手机。“你导师电话多少。”
“你要干嘛。”
“我给你请假。”
“不用。我自己说。”
“你进去躺着。”
夏炽看着她。两个人站在走廊里，僵持了几秒。然后夏炽的肩膀塌了一下。
“我手机在桌上。你帮我跟导师说一声。就说我发烧了。他会理解的。”
宋梅看着她走回房间，关上门。她站在客厅里，拿起夏炽放在餐桌上的手机。屏幕亮了，要输入密码。她试了一下夏炽的生日。不对。她又试了一下。也不对。她走到夏炽房门前，敲了敲门。
“你手机密码多少。”
里面传来一声闷闷的回答：“你搬来的那天。”
宋梅愣了一下。
“你搬过来的那天。”夏炽的声音从门里传出来，“我用的1117。”
宋梅站在门口，拿着手机。她输入1117。屏幕开了。她翻了翻通讯录，找到“导师”。然后她拨了过去。
“喂，夏炽？”
“您好，我是夏炽的室友。她今天发烧了，去不了实验室。”
对面沉默了两秒。“发烧了？严重吗？”
“有点烫。我让她躺着了。”
“行。那让她好好休息。今天没什么事。明天再来也行。”
“好。谢谢。”
挂了电话。宋梅站在客厅里，看着夏炽的房门。然后她出门了一趟。
她去了药店。买了退烧药、温度计、还有几盒冲剂。又去了楼下的超市，买了米、姜、还有一盒牛奶。回来的时候，夏炽的房门还关着。她换了鞋，走进厨房，开始熬粥。
粥熬上的时候，她拿了温度计，敲了敲夏炽的门。
“进。”
宋梅推开门。夏炽躺在床上，裹着被子，只露出一张脸。她的脸红了一点，不是正常的红，是烧出来的。
“量体温。”宋梅把水银温度计递过去。
夏炽接过去，夹在腋下。宋梅站在床边等着。过了几分钟，她朝夏炽伸出手。夏炽拿出来看了一眼。
“多少。”
“三十八度七。”
宋梅看着她。“你早上还说没事。”
“我以为没事。”
“你以为。”
夏炽把温度计放在床头，缩回被子里。“你别生气。”
“我没生气。”
“你声音变了。”
宋梅没接话。她转身出去，倒了一杯温水，拿了退烧药进来。她把水和药放在床头柜上。
“起来吃药。这个可以空腹吃。”
夏炽撑着坐起来。她的动作很慢，像是用了很大力气。宋梅看着她。夏炽拿起药，放进嘴里，喝了口水。然后她又缩回被子里。
“粥好了我叫你。”宋梅说。
“嗯。”
宋梅转身要走。夏炽说：“宋梅。”
“嗯。”
“你今天不用上班吗？”
“不去了。”
“你不用为了我请假的。”
“你发烧了。”
“我可以自己待着。”
宋梅站在门口，看着她。“你烧到三十八度七。你自己待着，万一晕在房间里没人知道。”
夏炽看着她。过了一会儿，她说：“那你坐一会儿。”
“我去看粥。”
宋梅出去了。厨房里，粥在锅里翻着小泡。她站在灶台前，看着锅里的米粒慢慢变得软烂。她想起早上夏炽身上的温度，想起她说“我体温本来就高”。她加了一点姜丝。她想起之前夏炽喝姜茶时候的模样，又把姜丝挑了几根出来。
粥好了之后，她盛了一碗，端到夏炽房间。夏炽坐起来，接过碗。她拿着勺子，慢慢吃。吃了两口，停下来。
“怎么了。”
“没味道。”
“发烧时候吃东西本来就没味道。我放了一点姜了的。”
“有姜吗？”
“你没吃出来说明你烧得不轻。”姜丝应该多放一点的。
夏炽低头继续吃。她吃了半碗，放下了。“吃不下了。”
宋梅看了一眼碗。剩了大半。“再吃两口。”
“吃不下。”
宋梅看着她。夏炽靠在床头，脸色还是白的，嘴唇有点干。她伸手，又探了一下夏炽的额头。还是烫的。
“那你躺着。我去买个冰袋。”
“不用。我睡一觉就行。”
“你睡。我去买。”
宋梅出门了。最近的便利店走路五分钟。她买了冰袋，又买了一瓶水。回来的时候，夏炽的房间很安静。她轻轻推开门。夏炽睡着了。脸歪向一侧，呼吸很重，嘴唇微微张着。被子被她蹬开了一大半。
宋梅走过去，把被子拉上来，掖好。她站在床边，看着夏炽。夏炽的脸在发烧的时候看起来比平时红很多，头发糊在额头上，眼尾那颗小痣在苍白的脸上显得格外明显。
她想起夏炽说“我身体好”。想起她三天没睡好，眼睛青着，说“没事”。想起她跑着来送伞，袖子湿透了，说“没事”。想起她项目被打回来，站在厨房里，手背蹭着眼睛，说“有油烟”。
她在床边坐下来。椅子有点硬。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工作群有几条消息，和她没关系，她没回。她打开和夏炽的聊天窗口，最后一条是昨天晚上的“晚安宋梅”。
她打了一行字，又删掉了。
夏炽动了动，翻了个身，嘴里含糊地说了一句什么。宋梅凑近了一点。夏炽在说梦话，声音很轻，听不清。宋梅没再听，把冰袋用毛巾包好，放在夏炽额头上。夏炽缩了一下，没醒。
宋梅坐在床边，看着她。粥还放在桌上，剩了大半碗。她决定等她醒了再热一下。
她不知道坐了多久。手机亮了几次，她没看。窗外的天色慢慢变暗了。房间里只有夏炽的呼吸声和偶尔的翻身声。她坐在椅子上，靠在墙边，没走。
天黑透的时候，夏炽醒了。她睁开眼，看见宋梅坐在床边。她愣了一下。
“你没走。”
“你发烧。”
“你一直坐着？”
“嗯。”
夏炽看着她。房间里只开了台灯，光很暗。宋梅坐在椅子上，靠着墙，头发有点乱，外套还穿着。她看起来有点累。
“你吃晚饭了吗？”夏炽问。
“没有。”
“那你去吃。”
“你先把粥喝了。”
宋梅把粥端过来，热过了。夏炽接过去，慢慢吃。这次她吃完了。她把碗放在床头柜上，看着宋梅。
“你一直在这？”
“嗯。”
“你没去上班？”
“我说了今天不去。”
夏炽看着她。台灯的光照在宋梅脸上，一半亮一半暗。她靠在墙上，看起来很疲惫，但她的眼睛是清醒的。
“宋梅。”
“嗯。”
“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宋梅看着她。夏炽靠在床头，脸色比早上好了一点，但还是很白。她看着宋梅，表情很认真，像是真的在问一个问题，而不是在确定某些东西。
“你发烧了。”宋梅说。
“就因为我发烧？”
“你之前也发烧过吗。”
“没有。我已经很久没发烧了。”
“那你之前生病呢？谁照顾你？”
夏炽想了想。“没人。我自己。我本科的时候发烧，自己去校医院挂水，挂完回来接着写代码。没人管我，还容易被周围人嫌弃会不会传染给他们。”
宋梅看着她。
“我妈在外地。我爸也是。他们打电话问我我就说没事。我习惯了。”夏炽说，“所以你今天坐在这，我有点......不习惯。”
宋梅没说话。她伸手，探了一下夏炽的额头。温度降了一点。
“那你再睡一会儿。醒了再量体温。”
“嗯。”
夏炽躺下来。宋梅把被子掖好，把冰袋换了新的。她站起来要走，夏炽抓住她的手腕。
“宋梅。”
“嗯。”
“你今天暂时别回你房间。你就在这坐着好不好。”
宋梅看着她。
“就今天。”夏炽说，“我明天好了就不烦你了。”
宋梅站在床边，看着她。夏炽的手很热，抓着她手腕的力气不大，但没松开。
“你松开。我去搬个椅子过来。”
夏炽松开了。宋梅走出去，把客厅那把带着柔软抱枕的折叠椅搬进来，放在床边。她坐下来，靠着椅背。夏炽侧过身，面朝她，闭上眼睛。
“宋梅。”
“嗯。”
“你明天要记得去上班。”
“明天再说。”
“你明天要上班。”
“你先退烧。”
夏炽没再说话。过了一会儿，她的呼吸渐渐慢了下来。宋梅坐在椅子上，看着她。台灯的光很暗。她想起夏炽手机密码。1117，她搬来的那天。夏炽用这个当密码，用了两个月。她之前不知道。
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她没有睡着。但她坐了很久。夏炽的呼吸很轻。房间里很安静。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十一章 你发烧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