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向南，岁月为泊》江知苓

33、雨夜惊魂 秀莲遭飞车

　　陈磊回卧房浴室简单梳洗过后，缓步走下楼，客厅里，秀莲安静地坐在陈母边上陪着说话，她本就不擅长闲话家常，坐了片刻，心思便不自觉想到工作，惦记着手头尚未核对完毕的报表，打算告辞回公司加班收尾。
　　她与齐雯对视了一眼，两人默契地起身告辞。
　　“叔叔、阿姨，公司里还有点急事，我先回去处理下，下次再来看您们。”秀莲礼数周全地开口，又看向陈玉夫妻俩。“玉姐、姐夫，我先回去了。”
　　“别着急走呀，吃了晚饭再回去，下午就在这里玩，午休我家楼上有空房。”陈母连忙挽留。
　　“不了阿姨，我们下次再来，你们也好好歇歇。”齐雯笑着答道。
　　“秀莲，稍等我一下，我去拿车钥匙。”陈磊听了她们要走，赶紧站了起来 。
　　“陈磊，不用送，我坐齐雯车子走就行了，你好好休息。”秀莲连忙推辞。
　　“不用，我送你，齐雯跟你不顺路。”陈磊态度笃定。
　　“陈磊，说得你好像顺路一样，你也不同路呀，你是舍不得秀莲，直说就好。”齐雯打趣一笑。
　　屋内气氛热闹温情，临行前，陈母依旧给秀莲和齐雯各塞了满满两大袋吃食与日用品。才让他们出门。
　　车子缓缓驶离小区，车内，陈磊目视前方，嗓音认真温柔：
　　“秀莲，在越南，我是真的非常想你，只要一有空，你就会出现在我的脑海里。所以我拼命的工作，想早点完工，我们就可以早点见面。”
　　直白滚烫的告白落进秀莲的耳朵里，她的脸颊开始微微发红，满心的羞涩与踏实。
　　“嗯，我知道了。”秀莲轻轻应道。
　　她的眼光看向车窗外，思绪悄然飘远。
　　想起了从前与陈磊的共事时光，她一直觉得自己与陈磊隔着遥不可及的距离。阶层、眼界、家境、甚至婚姻。以为他们是两条永远不会交汇的平行线，哪怕心底藏过细碎的欢喜，但她也从不敢奢望分毫。
　　可此刻，那个人就在自己身边，他们跨越山海，彼此双向奔赴，稳稳地站在彼此身边。幸福是真的，美满也是真的。
　　转瞬之间，陈磊前妻那张精致却充满戾气的脸也猝然闯入脑海，还有当年那铺天盖地的流言，也尽数翻涌上来，心里感觉被狠狠撞了一下，脸色微微白了几分，眼底的暖意淡去几分。
　　“在想什么呢？”驾驶座的陈磊余光扫了一眼秀莲，觉察到她失神，轻声询问。
　　“也没想啥，先送我回租房吧，报表放在家里。我拿上再去公司加班。”
　　“好，正好看看你的小窝，以后好蹭饭。”陈磊笑道。
　　“我厨艺一般，比不得阿姨。”
　　“没事，只要是你做的，我都爱吃，我做饭水平不错，到时我做，你吃。”陈磊侧头看她，一脸的柔情与真挚。
　　“陈磊，你是不是最近蜂蜜喝多了。”秀莲笑了起来。
　　“我的好情绪，好言语，只留给我爱的人，公司里我向来公事公办，旁人都觉得我冷淡疏离，只有你见过我最松弛的样子。”陈磊一脸认真的说道。
　　“确实，我第一次见到你，你一脸的严肃，我都不敢多说话。”
　　说话间，秀莲看见他嘴巴发干，轻轻地拿起他的水杯，拧开，递到他手边。
　　车子很快就到了秀莲指定的地方，秀莲让陈磊把车停在离巷口还有一段距离的马路旁，带着他走了过去。
　　这里是工业区旁的城中村，密密麻麻的民房立在巷子两旁，里面道路狭窄，空中电线交错，路边摊贩杂乱，来往人员鱼龙混杂。
　　陈磊一路四下张望观察，眉头越锁越紧，几次想说些什么，又什么都没有说，只是一路用担心与心疼的眼光看见秀莲。
　　秀莲看懂他的担忧。
　　“还好，这里白天治安还行，也没听说过发生什么大事。”秀莲轻声安抚。
　　陈磊牵着秀莲的手不自觉紧了几分。
　　秀莲带着陈磊走进了自己的小屋，是一幢私房的三楼，房间很小很小，一房一厨一卫，但里面被秀莲收拾得干干净净，书桌上的花瓶里养着几支紫色小邹菊，没有衣柜，廖廖几件衣物与工装一起，整齐地挂在一个简易衣架上。床上铺着素色的棉布床单被套。里面连把座椅也没有，她平日里都是坐在床上办公歇息。
　　亲眼看见秀莲独居的简陋环境，陈磊心底的愧疚与心疼越来越重，他右手不自觉地按了下心脏。
　　“秀莲，我给你换个安保好、环境干净的小区房。”陈磊沉默了半响，终于开口了。
　　“不用，我住这儿挺好的，租金合适，左邻右舍住着许多同事，晚上加班太晚，我们都是结伴回家，你不用担心。”秀莲轻轻地摇了头，温柔却坚定。
　　“我大部分时间都在公司，就只晚上回来睡个觉而已，划算。”
　　“我不放心，房子我来找，租金我来出，你不用管。”陈磊坚持。
　　“我会照顾好自己的，你早点回去陪叔叔阿姨，我们在同一个城市，想见面随时都可以见。”秀莲上前，盯着陈磊的眼睛，轻轻地拥抱了他一下。
　　陈磊拗不过秀莲，只能妥协。
　　“以后夜里加班晚归，一定要提前告诉我，什么时侯出发，什么时侯到家，我要确认你的安全。”
　　“好，我记住了。”
　　告别秀莲离开后，陈磊心里开始隐隐不安。城中村的杂乱，让他实在放心不下。他开着车把城中村附近仔仔细细绕了个遍，又围着秀莲公司的道路绕了几圈。
　　滨海市六月的天，说变就变。
　　入夜后狂风骤起，大雨倾盆而下，秀莲在公司加班到十点多，才抱着装着钥匙和工作报表的布袋，独自撑伞踏上回家的路。
　　雨天的街道，路上行人寥寥，原本是让江屹等自己一起回的，但江屹今天有点感冒便提前回家了，秀莲一路忐忑不安的撑着伞往前走，一路留意着路上的摩托车，同事们近期频频提醒，这片区域雨夜常有飞车抢包。她越走越害怕，心里隐隐有点后悔，半小时前还跟陈磊通过电话，她当时想着太晚了，怕他奔波劳累，便善意撒谎说和同事结伴回家，让他安心休息。
　　她习惯性独自扛下所有的难处，不愿拖累任何人。
　　可此刻孤身走在漆黑雨巷里，心底的恐惧一点点放大，她不由得暗自后悔。
　　就在她快步赶路时，一阵急促的摩托车轰鸣声骤然从暗处响起！直直朝她冲来，歹徒伸手狠狠抢夺她怀里的布袋。秀莲本能死死攥紧袋子，巨大的拉扯力瞬间将她拽倒在泥泞地面。
　　浑身顿时传来火辣辣的疼痛，布袋被她拼命攥住，歹徒没能得手。
　　歹徒不甘心落空，调转车头，意欲再次抢夺。
　　极致的恐惧瞬间淹没了躺在泥水里的秀莲。
　　千钧一发之际，一束车灯骤然刺破雨夜的黑暗，轿车轮胎摩擦地面发出急促刺耳的刹车声，稳稳黄在她身前
　　“秀莲！”
　　陈磊慌乱的声音穿透雨幕，他不顾一切冲进雨里，大步奔到她身边。
　　歹徒见有人来了，立刻加速逃窜，转眼消失在夜色深处。
　　“秀莲，伤到哪里啦？疼不疼？”陈磊跪在泥水里，抱起狼狈不堪，满身泥水的秀莲。声音带着难以压制的颤抖与后怕。
　　“手疼、脚疼，还好，包没抢走，报表还在。”秀莲边抽泣边回答，此刻，她紧紧地攥住陈磊的手臂。
　　“走，我们去医院。”陈磊心口又慌又疼，小心翼翼将她抱进车内，一路驱车朝医院狂奔。
　　陈磊执意给秀莲做了全身细致检查，半点不敢疏忽。
　　还好，最终确诊：手臂大面积皮肉擦伤，左脚脚踝骨裂，医生明确嘱咐，需静养一个月，禁止左脚走动。
　　全部检查结束，已经是后半夜了。
　　回程路上。陈磊看着脸色苍白，手脚缠满纱布石膏的秀莲沉声道：
　　“这段时间搬去我家养伤，白天我爸妈可以照顾你，晚上下班了我照顾。”
　　“不行，叔叔阿姨年纪大了，我不想给他们添麻烦，我可以拄个拐杖自理。”
　　听了医生医嘱之后，秀莲不是没有想过回妈妈家静养，可又想到母亲身体状况不算好，弟媳已经怀孕六七个月了，如果自己回家养病，母亲一下子要照顾俩，身体会完全吃不消。 她更不愿久留陈家，两人尚未成婚，她本就敏感要强，不愿无端打扰二老的安稳生活。
　　可看着自己无法落地的脚踝，再想起巴掌大的出租屋，她沉默良久，终究的找不到一处安稳落脚之地。
　　“秀莲，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不要什么事都自己硬扛。把你一个人放在出租屋里，我上班都不安心，我可以请几天，甚至一周的假来照顾你，但不可能整整一月都休假。现在，要么我送你回你妈妈弟弟家，要么回我爸妈家，我绝不可能把行动不便的你，独自丢在那么危险的地方。”
　　“我弟媳怀孕六七个月了，我妈身体又不太好，照顾不了我。”秀莲嗓音低哑道。
　　“那就去我家。”
　　车子一路朝着陈磊的家疾驰。
　　到家了，两人刻意放轻动作，还是惊醒了熟睡的二老，老人披着睡衣快步出来，看见陈磊抱着满身是伤，脚踝打着石膏的秀莲时，瞬间睡意全无，满脸惊慌。
　　“秀莲这是怎么了？伤得这么严重。”陈母上前伸手接过陈磊手里的检查片子、资料。
　　“爸、妈，晚上秀莲下班遇飞车抢包，被拖拽摔伤，脚踝骨裂，需静养一个月。”陈磊简短说明情况。
　　“叔叔阿姨，给您们添麻烦了。”秀莲还被陈磊抱在怀中，满心不安，轻声致歉。
　　“傻孩子，说什么麻烦，摔成这样得多疼，安心在这里养伤。当在自己家。”陈母满眼心疼。
　　“磊磊，让秀莲住你房间，有独立卫浴方便行动。老伴儿，我们先去收拾下。”陈父当即安排。
　　秀莲脸颊一热，有些难为情。陈母看了一眼秀莲，仿佛看出了些什么。温柔宽慰她：
　　“没事，让磊磊睡隔壁的客房，夜里方便随时顾看你。明天我让人把家里电梯修好，你腿脚不便，坐电梯上下楼轻松。”
　　二老二话不说，抢先上楼忙活铺床换新被褥、新日用品。细心周到，毫无怨言。
　　看着眼前温暖和睦、事事为她着想的一家人，秀莲鼻尖酸涩，心里却滚烫一片。
　　她想起早逝不管家事的父亲，半生操劳辛苦的母亲，再看着陈家二老温和包容，有商有量的温情，又望着紧紧护着她的陈磊。
　　这一刻，她心底生出从未有过的安稳与憧憬，无比期盼，未来能拥有这样温暖安稳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