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面》页沐

2、第2章 她早已

　　她早已规划好一切，等外派手续敲定，光明正大离开北城，潜移默化地结束这段尚未开始的纠葛。

　　可她千算万算，唯独漏掉了最无解的变数——她的父母。

　　外派公示刚出来的第三天，她的手机就成了家里的专线。

　　父母的电话接二连三打来，话题绕来绕去，从来不是关心她外派辛苦与否、工作压力大小，字字句句，全都落在龚洐身上。

　　“知颜，你跟那个龚洐现在处得怎么样了？”
　　“人家男孩子看着稳重靠谱，你可别不上心。”
　　“你马上要去西城外派一年，这么久不在北城，感情最容易散！”

　　老一辈的心思直白又迫切。

　　知颜今年年岁不小，性情素来清冷佛系，对感情一事向来随缘懈怠，身边难得出现一个工作样貌全都无可挑剔的人。在父母眼里，龚洐是千载难逢的良缘，生怕女儿太过被动，把这份难得的缘分白白放走。

　　他们最怕的从来不是短暂异地，而是好不容易出现的合适人，转头就彻底溜走。

　　知颜一遍遍耐心解释，说两人只是初识，关系尚浅，不必如此着急。可父母压根听不进去，语气里满是焦灼，电话里劝不够，索性直接做了决定。

　　周五傍晚，知颜刚结束加班，拖着疲惫回到公寓，手机再次响起，母亲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我和你爸明天请假去北城，明天中午到，正好趁你还没去西城，我们当面见见龚洐。”

　　知颜站在玄关，指尖捏着手机，瞬间怔在原地。

　　措手不及。

　　她所有的疏远计划、循序渐进的退场安排，在父母这场突如其来的奔赴面前，彻底乱了章法。

　　她本想借着距离慢慢推开龚洐，没想到父母竟直接跳过所有循序渐进的相处，硬生生把尚且朦胧的两人，直接推到了见家长的关键环节。

　　一夜之间，局势彻底反转。

　　次日午后，高铁站人来人往，知颜准时接到了匆匆赶来的父母。二老风尘仆仆，却丝毫不见疲惫，满心满眼都是惦记已久的心事，落地第一句话依旧是：“什么时候约龚洐出来吃饭？”

　　知颜百般推脱，只说太过仓促，两人相识时间太短，见面未免太过唐突。

　　可父母早已打定主意，根本不肯退让。他们太了解自己的女儿，性子慢热、不擅维系感情，若是没人推着往前走，这段关系大概率无疾而终。与其放任自流，不如主动敲定，把关系彻底落到实处。

　　拗不过执拗的父母，知颜只能硬着头皮，忐忑地给龚洐发了消息。

　　她措辞克制委婉，只说父母过来探望，想顺路请他吃顿便饭。

　　消息发送成功的瞬间，知颜心底满是复杂的荒谬感。

　　她亲手筹谋着远离，却又被迫主动邀约，一步步拉近彼此的距离，简直本末倒置。

　　龚洐的回复很快，温和有礼，没有半分推脱，只回了一句：可以，我晚点过去，听你安排。

　　傍晚的家常菜馆，环境安静雅致。

　　龚洐抵达时依旧一身干净利落的正装，热情周到，举止得体。席间应对礼数周全，阳光热情，完美契合长辈心中优质晚辈的所有标准。

　　知颜父母越看越满意，眼底的欢喜藏都藏不住，聊得愈发热切。

　　一顿饭下来，气氛和睦融洽，唯独知颜全程心绪纷乱，全程沉默淡然，坐在一旁，安静得像个局外人。

　　她看着眼前温情融洽的画面，只觉得万般无奈。

　　她想退，所有人都在推着她进。

　　饭局尾声，气氛渐热，母亲思索片刻，忽然开口，说出了一个让知颜彻底错愕的提议。

　　“小龚啊，阿姨跟你商量个事。”母亲笑容温和，语气真诚恳切，“知颜马上就要外派去西城一年，这套公寓空着也是空着，浪费可惜了。”

　　龚洐微微颔首，静待下文。

　　“你工作在金融街，知颜这房子地段正好，离你单位特别近。”母亲趁热打铁，说得条理分明，“你要是不介意，这段时间就搬过来住。一来能省一笔房租，上下班也方便省心；二来房子有人照看打理，不至于空置落灰、出什么问题。”

　　话音落下的瞬间，包厢里瞬间安静下来。

　　知颜心口骤然一紧，猛地抬眼看向父母。

　　她完全没想到，父母会做到这个地步。

　　何止是推进关系，这根本是强行捆绑。

　　原本她外派一年，两人隔城相望，自然而然就能慢慢断了交集。可一旦龚洐搬进她的公寓，一切都将彻底改变。

　　北城的方寸居所，会变成两人羁绊的纽带。他住着她的房子，守着她的方寸天地，一年的异地距离，会被朝夕残留的痕迹彻底消解。

　　她想要的疏远、退场、划清界限，顷刻间化为泡影。

　　龚洐闻言，微微一顿，眸光下意识看向身侧沉默的知颜。

　　少年沉稳的眼底掠过一丝浅浅的笑意，似意外，又似了然。

　　他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直接拒绝，只是语气温和地询问：会不会打扰知颜？

　　母亲立刻笑着摆手：“不打扰，一点都不打扰！都是熟人，互相照应是应该的，这也是我们做长辈的一点心意。”

　　全程，知颜没有说话。

　　她无从反驳，也无从辩解。
　　父母一片苦心，字字句句都是为了她，为了留住这段来之不易的缘分，她若是当众拒绝，反倒显得矫情、不知好歹，甚至是刻意辜负。

　　可只有她自己清楚心底的窘迫与狼狈。

　　她处心积虑的疏远，精心规划的退路，被最亲近的人，用最温柔、最无可拒绝的方式，彻底堵死。

　　窗外夜色渐浓，灯火阑珊。

　　知颜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所有复杂的情绪，心底那点想要抽身逃离的念头，在此刻，彻底摇摇欲坠。

　　一场原本用来疏远别离的外派，最终，变成了困住她、拉近彼此的局。

　　第4章各怀心思的妥帖

　　包厢里的安静只持续了短短一瞬。

　　龚洐垂着长睫，寸头利落干净，暖光落在他轮廓锋利的侧脸，看着格外老实温顺。他像是认真斟酌了许久，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局促与迟疑，缓缓开口假意推脱。

　　“阿姨，这样太麻烦知颜了，我住进来总归打扰她独居的清净，不太合适。”

　　他语气真诚，神态坦荡，眼底依旧是那副慢半拍的钝感模样，看上去谦逊又有分寸，全然没有半分借机攀附、顺水推舟的功利姿态。

　　知颜坐在一旁，脊背挺得笔直，细金丝眼镜遮住眸底情绪，清冷的眉眼间没半点波澜。她安静看着这场长辈主导的拉锯，像个置身事外的旁观者。

　　母亲却格外热忱，连连摆手宽慰，再三强调只是空置房屋合理利用，不过是邻里般的互相照应，算不上打扰。

　　几番客套推辞，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既没有立刻应下显得急切贪便，也没有过分执拗扫了长辈的好意。几番拉扯过后，龚洐才像是被说动，眉眼柔和下来，微微颔首应承下来。

　　“既然叔叔阿姨这么说，那我便不客气了。后续我会好好照看房子，绝不随意打扰知颜的生活。”

　　他应声的瞬间，语气坦荡磊落，没有半分扭捏。

　　紧接着，没人预料到，他话锋微转，神色坦然坦荡，没有半分遮掩避讳，轻声道出了自己藏在完美皮囊下的致命瑕疵。

　　“只是有件事，我不想瞒着二位长辈。我之前受过外伤，身体有缺陷，终生无法婚育人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