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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夜色 参他也好罚 ...

  •   “小云柳没事吧?”薄筠瞧他护食似的一开始就以自己高大的身躯阻隔他的视线,现在又啪唧一下把门一关,生怕自己看到什么,于是皱着眉满脸狐疑地看向他。
      薄筠审问道:“你背着我干什么了?”

      宣酌冷笑了一声,一巴掌拍在了他的后脑上:“这不是你该关心的事。”
      “哟呵,”薄筠尾调扬起,拖得老长,眼睛被气得一只大一只小,当场就和宣酌开始互殴起来,“你是他谁呀防成这样!”
      “你感兴趣我就不能感兴趣了吗!我条件不比你差,公平竞争有什么不好的?”

      宣酌一拳挥向他面门:“你不怕死大可以试试。”
      燕山亭这个脾气,在天京可是逮着薄筠一回揍一回,揍得比宣酌还狠,一度给薄筠造成了挥之不去的心理阴影。
      薄筠要是知道了这云柳的皮囊下究竟是谁,估计都恨不得原地上吊。

      两个人高马大的人过招动静自然不小,甚至波及到一旁的矮柜,把装满治疗器具的矮柜踩得稀烂。
      东西哗啦啦倒了一地,随之而来的是一道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封鹭一开门,就被不知道谁的布料糊了一脸。
      封鹭:“…………”

      他把布料扒下来,面无表情看着扭打在一起的两人。

      别人看了可能都会觉得这两位被鬼附身了。

      这是一个及冠且高位的男人应该有的样子吗??

      宣酌一只脚踩着薄筠的靴子,薄筠一只手扯着宣酌的头发。
      后者鼻血横流糊了一下巴,而前者的臂缚甚至衣袖已经七零八落四分五裂五马分尸。

      门一开,两人齐刷刷看过来。

      封鹭忍无可忍,抬手指向诊堂门口,无比冷酷地启唇说道。
      “滚。”

      薄筠还想打听一下云柳的消息:“他怎么样了?”
      宣酌掐着他的手重得不能再重,把薄筠掐得五官扭曲龇牙咧嘴。

      封鹭深吸一口气,再度屈尊降贵地开口。
      “滚。”

      两个人相视一眼,在封鹭即将发火的边缘你踩我一脚我推你一下地麻溜滚出去了。

      封鹭瞧了瞧此次战役中唯一惨烈牺牲的矮柜。
      深呼吸。

      吸气。
      呼气。

      气出病来无人替。

      他对着躲在远处噤若寒蝉的小光头示意了一下,随后拉开门转身回了内室。

      燕山亭仍然没醒。

      他此刻的状态稍微有点回暖,但也好不到哪里去。
      还好宣酌救人救得及时,不然燕山亭恐怕真得葬身火海,窒息而死。

      烟毒犯肺,燕山亭已经脱离危险,但极有可能在醒来后就此引发一系列的问题。

      两个时辰后,燕山亭从满身湿汗,从噩梦中猛然惊醒。
      他心律过快,头脑昏沉钝痛,只觉得那心跳声就在他耳边似的有如雷鼓乍响。

      四周昏暗,空气中混着草药与寒风的清冽味道,钻进鼻腔让燕山亭霎时间猛咳起来。

      他呛咳得眼泪频出时,忽然有一只手抚上了他的脊背,很有技巧地轻轻拍着他。
      这时候,燕山亭才发现自己的床边有人。

      燕山亭的视线略有些模糊,但也看清楚了一只骨节分明的手递过来的一碗温水。

      燕山亭抬眼望去,正与宣酌对上视线。

      房间内昏暗,只有桌案那一盏风中残烛仍然在风中摇曳。

      在燕山亭看清楚他的眉眼的下一瞬,薰歇烬灭。
      好在今夜尚有一轮漂亮的月亮,浅白色的月光透过窗纱,被筛成了一地碎琉璃。

      燕山亭眨了眨眼,脑子还没有转过来,只觉得眼前这人分外熟悉。
      直到那舀着水的木勺挨在唇边略微倾斜,燕山亭才停止了思考,就着他的手小口小口地喝。

      那水入口,燕山亭才知这并不是什么温水。
      它带着一股明显的清苦味道,把他整个口腔给弄得又苦又涩。

      燕山亭偏开头,不愿意再喝。

      “还觉得有哪里难受么?”宣酌往他腰后垫了个枕头,语调轻柔地说。

      封鹭说得不错,燕山亭身体底子太差,忽然受浓烟高温如此摧残,醒来时的确很是迟钝。
      迟钝得有些乖巧。

      天知道这一幕有多么稀奇,宣酌在心里无声感叹,再度抬头看向燕山亭那张陌生漂亮的脸一时间还是觉得有些碍眼。
      两年没再见过燕山亭本来的样貌,宣酌却还是能看出这张脸与他本身的有何分别。

      天差地别。
      还是燕山亭本身的那张脸赏心悦目。

      燕山亭反应了几息,语气淡淡且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命令语气回答宣酌说:“身上太黏了,我要沐浴。叫人备水。”
      宣酌:“……”

      宣酌说:“你刚醒,为避免节外生枝,不能沐浴。可以……用绢帕擦拭一遍。”

      说到这里,宣酌又忽然想起来被抛之脑后的医嘱,于是补充着问道:“你认得我是谁吗?”
      “为什么不能?”燕山亭皱起眉,掀开被褥想要下床,奈何身上没力气,刚一下地膝盖一软,就扑进了宣酌怀里。
      燕山亭挣扎着还想起来:“来人,备水。”

      “来什么人,这里只有我。”宣酌把他扶稳,摸了一下燕山亭的额头,摸到了一手的汗以及滚烫的体温。
      果然,发高热了。

      宣酌:“你愿意,我就帮你擦干净。”

      “不要你擦。”

      燕山亭挣脱不开他,皱着眉说。
      他的后腰被宣酌的臂弯死死地禁锢住了,燕山亭怎么扒拉也扒拉不开,气得不行。

      “为什么不要我擦?”
      宣酌有点好笑地说道。

      燕山亭:“你贱。”
      “呸,贱人。”

      宣酌:“……………………”
      祖宗,我又怎么惹你了。

      曾经在天京,燕山亭就没少骂过他。这家伙底层出身,骂人本来就很脏,再加上到天京的国子学读了书,就成了拐着弯儿骂人和直接骂脏相结合。
      那一动嘴,真不能怪别人拳头痒。

      但是痒也没用。燕山亭学习能力很强,各个科目都位居前列的同时还学武,国子学除了宣酌薄筠能和他打个平手,没人打得过他。

      “乖一点,师兄照顾你。”宣酌抱着他,仰头道。
      师兄这两个字他咬得很轻,在燕山亭听来大约很是模糊不清。

      燕山亭那紧紧皱起的眉头就没有松开过,浑身都不自在。
      他脑袋阵阵钝痛,像被人打了似的,浑身上下被汗黏住,站在这冷飕飕的空气里难受得要命。

      肯定是这个贱人打的。

      他紧紧盯着这张脸,仔细回忆了一番。
      然后他说:“我自己有手。”

      燕山亭的嗓子有点儿哑,说话声音很低,有许多气声。
      这句话话音落下没多久,他就偏头打了个喷嚏。

      宣酌这才如梦初醒般把他塞回了留有湿热余温的被褥里。

      他起身,动作迅速地去打热水。

      不太清醒勉强能认人的燕山亭因语言功能以及智商短暂的极致退化,最后拗不过宣酌,还是让宣酌拿着帕子擦拭了一遍脊背与后腰。
      擦完浑身清爽,燕山亭也感觉自己的智商跟着回来了一点儿。
      他指挥着宣酌换完被褥,随后安心地躺了回去,把自己裹成了一个春卷,背对着他。

      宣酌失笑。
      忙活半天最后什么也没有得到,他郁闷地伸手戳了一下燕山亭后背,说:“我在这儿守你整整两夜了,为了你忙前忙后,一句谢谢没有也就罢了,也不愿意分我点位置么?”

      得不到回应,宣酌就一直讨打地戳他。
      智商回来了一点的燕山亭烦躁地猛然翻过来,连带着打开了宣酌作乱的手,警告似的说:“宣酌。”

      “原来认得我。”宣酌被打了也不恼,反而凑近了,一双深蓝色的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他,“在这。”

      “……”
      燕山亭没动了。

      他两只眼睛睁着望着头顶,眉头微蹙,片刻后又迅速环视了一圈室内,大概是在思考着什么。
      半晌,燕山亭结束了一轮深刻的思考,忽然开口道:“我这是在哪里?”

      宣酌一惊。
      失忆了?

      封鹭和他说了,这种生理和心理的双重刺激下燕山亭可能会出现短暂的迟钝、不认人甚至失忆的情况,但有小概率会造成永久性损伤。
      宣酌当时还觉得不算是什么大事。不管如何,以宣酌现在的身价与财富,供养着他绰绰有余。

      现在,真正地看见燕山亭如此迷茫的神情,宣酌却有一点慌乱。
      “你记得什么?”

      燕山亭忍着头痛沉默了一会儿,最后给出答复:“火。”
      “有火,还有特别吵的哭喊声。”

      他语气平静,语句寥寥地陈述自己所记得的东西。

      “没事,”宣酌轻轻拍着他,安抚孩子似的,用最最轻柔的语气说道,“没事,都过去了,师兄在这里。”

      夜里静悄悄的,只能听见两个人的起伏不定的呼吸声,周遭有如溺在水里,又潮又闷。在这昏暗又寂静的环境里变得格外明显。

      宣酌小心翼翼地触碰着燕山亭有些硌人的肩膀,目光晦涩。

      很难去彻底理清他是什么时候心悦上的燕山亭。
      过去的十八年里,或许是因为近在眼前,或许是因为一见面就总在吵架与“切磋”,又或许是后来太过于忙碌,宣酌才毫无所觉。

      直到燕山亭的重伤将死,无力回天的消息传进了他的耳朵里,他才恍然如梦初醒。

      正是冬天,鹅毛飞雪。一纸书信落在他颤抖不止的手心里,简短的黑色字体被融化的雪给洇开成了一团杂乱的墨迹。

      他大概这辈子都没有那么失态那么急切过。

      柳州与兰州相隔整整一千里,宣酌唯一一次没有妥善进行案件善后,这趟回天京要参他也好要罚他也罢,他都可以受着。

      他孤身一人快马加鞭日夜不寐,不知道到底跑死了几匹马,花了将近三日的时间赶到兰州,等来的却是一具封好的木棺和无数句声调高低不平的“宣大人,节哀顺变”。
      荒谬至极。

      从面黄肌瘦到冰肌玉骨,从小时候的寡言少语到长大后的绝不受委屈的少爷脾气,燕山亭一路走到这里吃尽了苦头,长病未消,心疾难愈,眼看着好转了。
      那是他默默养了好多年的师弟,最后那群阉人却连面都不让他再见一见。

      两年,整整七百七十四天。
      真是……好不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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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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