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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祈愿 好事轮不着 ...

  •   燕山亭脚步一顿,弯下腰把它捡起。
      木牌落在手心时好似冰霜一般凉,燕山亭用手拂开沾在上头零星的霜雪。

      可环境实在太暗,他怎么瞧也辨不清木牌上所刻何字。

      身上负重略有些多。

      于是燕山亭将小灯放下,将木牌凑近,微微眯起眼——
      灯火忽然灭了。

      周遭陷入一片静寂的黑,只剩下风在耳边呼啸。

      燕山亭把木牌揣进衣袋里,重新把被吹灭灯火点燃,再度站起身时,忽然觉得背后一阵彻骨的凉意。

      随着破空的声音钻进耳朵,燕山亭猛地蹲下,躲过了凌厉的一击!

      那一击直冲着他的心脏而去,若是燕山亭躲闪不及,怕是要当场横死在这里。

      对方攻势不绝,尖利的爪子刮破了雪幕,数次擦过燕山亭的眉眼!

      燕山亭身上没带佩刀,仅仅有一把脆弱的伞傍身,几个招式下来就落入了下风。
      谁知道在司里也能有妖作祟啊?!

      小灯摔进了雪堆里,再次灭了。

      小薛也早被晃醒。
      招招紧逼,小薛一时寻不到破绽,只得牢牢扒着燕山亭的衣裳不松手,以免自己被晃下去。

      在极黑的环境下,燕山亭只能通过声音来分辨方位。
      对方带着浓烈的,令人不适的妖气,只要他一呼吸,那股令人作呕的恶心感就直冲天灵盖,把燕山亭熬得前额沁出薄汗。

      不知鏖战几息,燕山亭的脖颈被抓破,剧烈的有如被撕裂的痛楚一瞬蔓延,叫他四肢都麻木生凉。

      身上掉了什么东西,燕山亭也来不及去细究。

      眼前生黑,光影变幻。他大口喘着气,喉咙却好似在被寒风这柄刀刃慢割。

      “那边怎么回事!”

      一道女声从远处响起的同时,燕山亭的肩膀忽然一轻。
      令人反胃的妖气骤然消失,冷风灌进鼻腔,让燕山亭的嗓子又干又涩,泛着被撕扯似的疼。

      一把长剑破空而来,疾疾掠过燕山亭的脖颈,带起一阵混着梅花香与血腥气的风,狂啸着跟随它,停在了远处的树枝上。

      那剑还是来晚了一步,若是再早一点,或许就能将那邪祟死死钉下。

      “我的娘欸!”
      桑阑正巧提着小灯从那走过,剑就骤然落在他身侧的小树上,不出两步远,这小树就咔嚓一声,被竖着劈成两半。

      “干什么呢?!”

      他一路跑去。

      屠苏也持灯跑来,两人正瞧见燕山亭那一副狼狈模样。
      后者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色,呼吸急促,弓着腰咳嗽,剧烈到好似要把肺也咳出来。

      他身前的皑皑雪地肉眼可见地被血液浸染。

      “天尊……”桑阑赶紧将燕山亭扶稳。
      屠苏皱起眉,问:“发生了什么?要紧吗?”

      手抓着的臂膀冰冷而瘦薄,身躯随着燕山亭自己猛烈的咳嗽而一颤一颤。

      “小薛……小薛被掳走了,”燕山亭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得极差,嗓子都哑得不像话,“就在这附近,跑不远的……快找……!”

      他面色惨白到了极致,鲜艳的血挂在唇角,乍一看却像个厉鬼一样惊人心魄。

      “生”。
      人妖以血为契,从此共命。

      若是一方命绝,那另一方必然也没有任何可能活命!

      眼看着燕山亭的表情变得极度痛苦,口中溢血不断,一向冷静的屠苏也慌了神。

      屠苏迅速从怀中摸出一个响箭,下一瞬巨大的声响在秉烛司上空炸开,震耳欲聋。

      再它炸开的那一刻,桑阑只感到自己怀中猛地一沉。

      “缚天!开阵!”

      *

      小薛头脑昏沉,不知道被掳到了哪里,四周一片黑暗,静寂得它能够清楚地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身体传来尖锐的疼痛,它的身躯似乎被针扎了进去,甚至那针还在它的伤口中旋转,抠挖。

      一口浊腥气扑面吹来,意识与疼痛都逐渐远去。

      它竭力地想要睁开眼睛,眼皮却被灌了铅似的,无论如何也睁不开。

      周身的力气在不断流失。

      ……

      小薛是被热醒的。

      它迷迷瞪瞪地被人拿在手心里,浑身没有知觉,眼前是滔天大火,在它眼中不住地跳动。

      小薛反应了一会儿,待到意识渐渐回笼,他看向这个熟悉又不太熟悉的人。

      姓什么……姓薄?

      浑身痛得厉害,虽然不是燕山亭,但好歹是秉烛司的人,出不了什么差错。
      小薛问:“燕……云柳呢?”

      火在噼里啪啦地烧,响在耳畔惊心动魄,但小薛却感受不到一丝炙热。
      薄筠低头看了它一眼:“在封鹭那儿。”

      小薛再次问:“他怎么样?”
      “应该没有性命之忧。”

      小薛得到答复,终于闭上了沉甸甸的眼睛,准备安心地昏死过去。
      下一秒,它又被薄筠晃醒。

      薄筠转过身去,将他带离了这片地方,慢悠悠地说:“这火烧了一日才把那妖怪带着你给烧出来,你的主子还在床上躺着呢,你先醒着罢,浑身没点儿好肉,别一睡就是永别了。”

      小薛:“……”

      小薛不可置信地废了点力气抬起脑袋看向自己的身躯。

      “啊啊啊啊啊啊,”小薛崩溃地卸下力来躺了回去,“我要杀了它!我要杀了它!”

      真如薄筠所说,小薛身上没有一处好肉,血淋淋的拿在手里,森森白骨依稀可见,现如今能喘气儿怕真是回光返照。

      那可是最坏的结果了,床上躺着的那个还人事不省呢,是生是死还无个准确定论。

      一路到了诊堂,薄筠把小薛交给福临来治,自己则再下楼去了内室。

      这间内室在最里,满屋子药的清苦味道,掺杂着几丝血腥气。

      病榻上躺着的人更加消瘦,面色甚至已经不是苍白,而是惊心的惨白。
      他的脖颈缠绕着药纱,颈侧已然浸染了大片的红色。

      “杀了,”薄筠对着坐在床边的男人简短道,“落了这个。”
      宣酌瞧他一眼,接过了薄筠手里的东西。

      只看了一眼,宣酌就把它收进了衣袋里。他面色如常地起身,说:“叫……那个小光头进来看着。”

      薄筠轻笑了一声:“你现在去也晚了。那是只厉级妖,我杀的,挖出来的灵玉可归我所有。”

      “谁稀罕你那点儿零碎,”宣酌把人踢出去,“这妖是怎么混进秉烛司的?”

      “要知道,秉烛司有特殊阵法,没有平厄令或镇印的妖或半妖都无法进入,”宣酌皱起眉,“好端端的怎么会混进妖来,这是多大的隐患?”

      “枉你受影响意识不清,那可不是外头的妖,”薄筠却道,“是栖在梅花树那只骤然发了狂呢。”

      这就更令人生疑了。秉烛司所豢养或签订血契的妖都有“镇印”。没有镇印的,连秉烛司的大门都无法进入。

      而在司内,镇印则会压制妖力。甚至有些妖的能力被压制后,连野兽的战斗力都不如。

      像这样大范围使人神志不清的,就是鸟会游泳鱼会飞,也不可能尽是那只只有“厉”级的小妖做的。

      薄筠叹了口气:“还是不通人性的你好沟通啊。虽然难按了点儿,但好歹……”
      “什么?”

      薄筠“啧啧”了一声:“哈哈,你是不知道……”
      话题不知道怎么就歪了。

      薄筠绘声绘色地给宣酌描述了一遍他不清醒时的状态,添油加醋越说越黑。

      宣酌的脸也越来越绿。

      分明是冬日,玉州里外都皑皑一片,但某人的脸上却有春意盎然之象。

      薄筠兴起正说到一半,忽然一瞥瞥到宣酌的脸色,几乎是立刻噤了声。
      “没事,我绝对不往外说,好兄弟。”薄筠苦哈哈地笑着为自己找补。

      宣酌也回以微笑:“你敢往外说一个字,我就让你拿着湘妃枪给自己捅成马蜂窝。”
      薄筠:“啧啧,好狠的心呐。”

      薄筠贱兮兮地瞥了他一眼:“郎有情妾无意呀,啧啧,啧啧。”

      一股巨大的力道落在了薄筠的后腰,宣酌把薄筠踹得差那么一点儿就横飞出了门去。

      薄筠扶着自己的腰,哀叫着一脚八尺一脚九尺地跟着宣酌走了。

      *

      大火在以极快的速度蔓延,燕山亭躲闪不及,一路跑一路跌,把自己跌得浑身是伤也顾不得。

      他只要在地上多待一息,那不饶人的炽热火舌便会顺着他的裤脚席卷他的全身,把他吞噬得连渣都不剩。

      燕山亭厌恶火。

      火明艳、滚烫,只要一靠近,就会把他灼伤。

      跟火有关的一切,他也不喜欢。

      兰州的尸山血海无时无刻不在侵略着他的神思,那满目的猩红色,又何尝不是另一种火呢。

      这火海无边无界,燕山亭拼尽了全力奔跑,也寻不到一个归处。
      或许他本来就是一个没有归处的人。

      他出身寒门,身份卑微,本不属于天京。
      只是多年以前的那场火来得太猛了,一夜之间叫他家破人亡,让他骤然离家,满心忐忑地去往了一个他在路人口中听过的、次数最多的地名儿——
      天京。

      天子脚下。
      多么荒诞。

      那几年如梦似幻,他被最受器重的捉妖师收养,成了恩曜司里那个最小的徒弟。
      从前受的苦都好似浮云一般渐渐离他远去,他被养在恩曜司,几乎是被圣人看着长大。
      日兮月兮,竟然与过去划开了一道深得不能再深的天堑。

      燕山亭骤然惊醒,身边是仰躺着呼呼大睡的小薛。
      小薛身上裹了一圈儿又一圈儿的药纱。

      燕山亭想要撑坐起来,脖颈间却忽然传来一阵剧痛。
      他抬起手。

      那只手使不上多少力气,抬起来的时候也是颤颤巍巍的。
      直到冰凉的指腹不知轻重地按上了那反复开裂的伤口,燕山亭再次被疼得浑身一颤。

      这时候,那小光头刚好拿着新的药纱和煎好的药汤推门进来。
      他瞧了燕山亭一眼,语调没什么起伏,甚至于比封鹭那个一板一眼儿的还要神情凝重。

      “不要乱动,”小光头强调说,“你身上暗伤不少,此番又伤筋动骨,没有我的允许不要私自乱动。”

      那盆血水被小光头拿去换了。

      分明窗外大雪,屋内也并无沸着的药炉,但燕山亭却并不觉得冷。

      他瞥眼扫视了一圈儿寻找原因,倒真如他所愿,忽然就瞧见了靠在墙角而立的焰云。

      燕山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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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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