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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红线 到底吃错什 ...

  •   秉烛司开始了一场全面的搜查,由右司薄筠带领,济世部与天山堂从旁协助,在短短的两天内几乎把整个秉烛司快掀了个底朝天。

      可依然没有任何头绪。

      甚至,失去理智的人越来越多,就连小薛和燕山亭都受到了影响。

      小薛变得愈发嗜睡,原本一天就要睡七八个时辰,现在每日醒来吃点儿东西维持一下表面的生命体征后,就继续昏死过去。

      燕山亭在窗前的桌案上支着脑袋,另一只手摸着睡在他腿上的小薛的软乎乎的、温热的毛。

      寒风携着梅花的香气吹了进来,把本就温度偏低的燕山亭的脸颊吹得更凉。
      这两日他属实睡不好。

      就算是平日里装得再轻松,此时的燕山亭也心中沉闷,被脑海里漫山遍野的血与尸首给压得喘不过气来。
      恨像细密的针,把他扎得狂躁不安。

      如果没有那个意外,怎么可能会死那么多人?
      就算是燕山亭自己死了,也会为他的下属破开一条血路……
      可现实恰恰相反,无数的镇厄使为了他而前仆后继,头破血流,把兰州的天空染得血红一片。
      只为了保他回京。

      天不遂人愿。

      一阵呜咽着的冷风扑面,燕山亭偏过头,猛地咳嗽。

      他手心支着脑袋侧边,略微摇晃地站起身来,随后一捞小薛抱在怀中,往诊堂方向去了。

      本来不远的路程在此时此刻却分外漫长,燕山亭只觉自己整个人都被锁在蒸笼里,满心焦灼。

      在秉烛司的中心处,有一棵巨大的梅花树。
      它在这样的日子里开得正盛,满树繁花,雪覆红梅。挂在枝桠间的红线坠着小小的、薄薄的木牌,在随风飘摇。

      燕山亭看着它。
      那红色好似在苍茫里无限地蔓延,蔓延,再蔓延,最后糊了他满眼。
      风的呼啸在这一刻变成了怨鬼凄厉的哭声。

      ……
      不知多久,燕山亭终于挪到了诊堂。

      这么走一遭,脑袋泛着的疼越发尖锐,耳鸣与头疼相互配合,扰得燕山亭心烦意乱。

      诊堂里坐满了人。

      已经没有空着的凳子,镇厄使们就坐在了地面上。

      简直可以说是人满为患。

      济世部的人今天全部上值,穿着与其他部门相比更为鲜艳的衣裳,在人群里穿梭。

      叹气声、骂声、哭声还有笑声混杂在一起,吵得都快要把诊堂的天灵盖儿都掀了去。

      封鹭刚巧从一间内室里出来,遥遥看见了站在门口的燕山亭。
      两相对望,他朝着燕山亭勾了勾手指。

      “……”
      叫狗么?

      燕山亭心中颇有微词,面无表情地跟着封鹭进了内室。

      内室里药味很重,燕山亭揉着眉心,刚要说些什么,身侧就忽然多了一道阴影。

      “啧,”封鹭皱起眉头,吩咐道,“把他按回去。”

      “……”燕山亭偏过头来,正瞧见宣酌被薄筠熟练地捆了双手双脚,一把扛起扔到了病榻上。

      宣酌落在榻上还发出一声莫大的沉闷声响。

      又是这个眼神……

      惊人一瞥,燕山亭被看的掉了一地鸡皮疙瘩,皱起眉头不再看那个家伙,而是看向封鹭:“有查出什么眉目么?”

      “这事也不是我在管,天山堂的白芷尚还在带人查,”封鹭让他坐到另一张榻上,“手。”

      燕山亭十分不情愿地把手伸出来,搁在脉枕上。

      燕山亭皮肤上的小红点还没有消,落在过分苍白的手臂上,就显得很是触目惊心。

      在封鹭把手搭上来的那一刻,屏风那头忽然传出来一点不大不小的动静。
      燕山亭偏头去看时,就瞧见薄筠一双手在使劲地把宣酌的脸掰回去,给宣酌脸上都抓出了几道红红的明显印子。

      “另一只。”

      燕山亭有些莫名其妙,又把另一只手搭上去。

      “……”封鹭说,“叫你不要吹风,出门就让这风怼着你的脑袋吹,你不病谁病?”
      “冬日是寒煞发作最厉害的时候,你这得一风寒……”

      封鹭欲言又止。

      封鹭在外一直都是个话不多的性子。
      至少在燕山亭的印象里,封鹭都很少带上“你不病谁病”这类的字眼。

      除非是被惹急了。

      很巧,燕山亭就是那个经常惹急封鹭的主儿。

      “这两天药喝了几道?”

      燕山亭:“……”

      燕山亭努力在自己脑袋一片混沌之时寻找这两日自己煎了药并喝了的记忆。

      看燕山亭支支吾吾半天没说出个所以然来,封鹭彻底冷下脸,站起身:“行。”
      “可以。”他语调毫无起伏地说。

      “我的错,首座大人,”燕山亭立刻老实地认错,“我这两日忙得吃不好睡不好,把这茬忘在脑后了。”

      “今天没有空位给你煎药,药方的炉子都满了,”封鹭娴熟地燃起桌案上的烛火,然后再低下头打开医箱翻找,“针灸。”

      燕山亭欲哭无泪。

      煎熬的针灸终于结束,封鹭出了内室去帮忙。
      燕山亭低头瞧了瞧自己手臂和其他地方的皮肤,心中泛起郁闷。

      那细腻的皮肤泛着粉红,受了凌虐似的,触目惊心。

      松垮的衣裳理到一半,燕山亭余光里就出现了两个探头鬼,正目光炯炯地偷窥。

      被他逮了个正着后,薄筠又装作没事人一样坐得笔直。

      燕山亭勾着唇笑:“这么歪斜着看累吧?要不要过来看个仔细?”

      薄筠“咳”了一声,再次调整了坐姿目不斜视,倒是宣酌……
      这家伙站起身,真就绕过屏风向燕山亭走来。

      燕山亭:“???”

      “欸,他娘,”薄筠一下子从榻上跳了起来,赶忙去拉,“什么时候挣开的!”

      不清醒的宣酌像头驴,强如薄筠也拉不住。

      宣酌整个人都扑到了燕山亭身上,后者的脑袋重重地磕在了身后的窗台上,霎时间疼得他眼前发黑,耳鸣阵阵。

      燕山亭刚刚里好的衣裳又被毫无章法地蹭乱,刚刚做完针灸的皮肤被骤然这么一压,让他浑身都泛起细密的疼来。

      “有完没完!”

      燕山亭抓着宣酌的后衣领,迫使对方抬起头。

      宣酌的目光堪称露/骨,那张妖异的脸上带着一种执拗的迷茫,藏着一种令人后背发凉的偏执与……渴望。

      狭长的蓝色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他,平日里总是上挑的眼尾在此刻也被吞噬掉了那股尖锐的傲气,只剩下了极强的侵略性。

      想把他拆吃入腹似的。

      燕山亭头皮发麻,有种自己被什么庞然大物盯上了的毛骨悚然感。

      “啪!”

      长久的静寂里突然出现一声清脆的响音,薄筠张着嘴巴,表情空白。
      随后他立刻使出吃奶的劲儿把被扇懵了的宣酌一掀,对着燕山亭比了个拇指,评价道:
      “美人,够辣。”

      “辣你爹,”燕山亭站起身,一把扯了薄筠和宣酌腰上的系带,一只腿压着宣酌,迅速给宣酌绑了两个死结,“这都拉不住,亏大人你还是右司呢,趁早革职回家当你的纨绔公子去吧。”

      薄筠一时间不知道该震惊哪个方面,眼睁睁看着燕山亭理好自己的衣裳,将大片春光掩住,再抱起自己的小雪貂推门出去。

      厅堂里的人少了一点。

      封鹭站在柜台前称药,余光里正巧看见燕山亭步伐极快地向他走来。
      带起了一阵清苦混着些许花香的风。

      “看看它。”燕山亭把小薛轻放在柜台上。

      封鹭:“……”
      “去问福临,在三楼,”封鹭说,“我没空。”

      燕山亭又只好辗转去了三楼。

      三楼相比一二楼就显得很是冷清。福临跟在封鹭身边挺久,治妖兽要更多一些。

      福临瞧见他,一眼便知道燕山亭爬上这三楼来所为何事。

      “给我吧。”

      福临简单地把小薛全身上下都拿在手里看了一遍。这家伙睡得死沉,除却尚有呼吸、软还热之外,跟死了没什么区别。

      “和他们一样的症状,”福临说,“受了影响。”

      他摸了个小瓶子出来,倒上一颗黄豆大小的药丸掰开小薛的嘴扔了进去,然后晃了晃它:“症状表现不一,现在大概知道是受妖力影响,覆盖了整个秉烛司,乃至这条街的百姓,因为范围太大,源头很难追溯。”

      的确,燕山亭这两日轮值跟着处理了不少邻里间的破事儿,被整得身心俱疲。

      本身身燕山亭体就不大好,这些为了鸡毛蒜皮的小事就能互骂两三个时辰互扯头花的老头老太太最是缠人,把燕山亭给熬得天天头痛。

      一回到屋里燕山亭倒头就睡,人事不省。
      所以真不怪他忘记喝了药。

      “现在天山堂和平乱部的人还在挨家挨户地排查。”

      在诊堂一待就是一个下午,燕山亭走出秉烛司的门时天色已晚,白日里还算暖和的衣裳到现在凉飕飕地贴在身上,尤不舒服。

      好在今日不轮到二队巡城。

      燕山亭撑开伞,借着稀薄的灯火走上小路。

      今日宣酌看他的眼神还历历在目。

      燕山亭快速摇了摇头使自己清醒起来,在心中思索。

      那禁步早已经给了封鹭拿去研究,按燕山亭之前的道理来说,这个不通人性的宣酌就不应该还对他感兴趣。

      为什么?

      每个遭受影响的人症状不一,有的变得爱睡觉,有的变得爱吃饭,有的变得狂躁易怒,动不动就打架。

      燕山亭觉得自己也遭受了一点影响,但绝不至于失去理智。
      本身濒死前的那段记忆已经被他淡忘,但这几日开始,他总是时刻想起。

      想起那些痛楚,他身上也就跟着泛起细密的余痛。

      再回过神来时,燕山亭站在了秉烛司中央的那棵梅花树下。
      这棵梅花树不像寻常路边的一样矮小纤细,它高大,枝干很粗,斜枝交错。
      应该矗立在这里很多年了。

      一阵风倏忽而过,携来了什么东西落在了燕山亭的脚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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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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