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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桃核 桃花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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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花渡的井沿上,卡着一粒桃核。
说来也怪,这粒桃核卡在那里多少年了,没人说得清。白眠眠大扫除时见过它,拿起来看了看,又放回去了。衔青川打水时也见过它,井绳从它旁边擦过去,没碰掉它。连老槐树的落叶落下来,都绕着它堆。
它就像天生该长在那道裂缝里似的。
直到有一天,一个货郎路过桃花渡,在井边歇脚喝水,看见了那粒桃核。
货郎是个年轻人,走南闯北惯了,嘴碎,爱搭话。他喝完水,蹲在井沿上端详那粒桃核,啧啧称奇:“这桃核有意思啊,卡得这么紧,像是被人故意塞进去的。”
白眠眠正好在院子里晒被子,听见这话,探出头来:“你说什么?”
货郎指了指井沿:“这桃核,塞得忒紧了。要不是有人用力摁进去的,我把我这担子吃了。”
白眠眠走出来,蹲在井沿边,仔细看了看那粒桃核。她以前从来没想过它是怎么卡进去的——它就在那里,她就当它一直在那里。可经货郎这么一说,她才注意到:那道裂缝并不宽,桃核的大小刚好卡住,不像是风吹进去的,也不像是水流进去的,倒真是像有人用手指把它摁进去的。
她抬头看向院子里正在劈柴的衔青川。
衔青川斧头起落,没看她,但耳朵尖红了一点。
白眠眠眯起眼睛。
“衔青川。”
“嗯。”
“这桃核是你塞的吧?”
斧头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落下。“……不是。”
“你再说一遍?”
“……是我。”
白眠眠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灰,走到他面前,双手叉腰:“什么时候塞的?为什么塞?老实交代。”
衔青川放下斧头,沉默了一会儿。
“你第一次给我削桃子那次。”
白眠眠愣了一下,努力回想——她给他削过桃子吗?她连给自己削水果都嫌麻烦,怎么会给他削桃子?
衔青川见她一脸茫然,垂下眼,声音淡淡的:“你不记得了。那天你在井边洗桃子,洗完了用刀削皮,削到一半嫌烦,直接啃了。啃完之后把桃核往井沿上一放,说‘这桃挺甜’,然后就进屋了。”
“……然后呢?”
“然后我把桃核塞进缝里了。”
“为什么要塞?”
衔青川没有立刻回答。他低下头,重新拾起斧头,对准一根木柴,劈下去。木柴裂成两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因为那天你对我笑了。”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你啃完桃子,抬头看了我一眼,笑了一下。那是你第一次对我笑。我想留住点什么。”
白眠眠站在原地,半天没动。
风从院子里穿过去,吹起她几缕银发。她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但她忍住了,转身走回井边,蹲下来,用手指摸了摸那粒桃核。
卡得很紧。
三百年了,它还是卡得很紧。
像一个少年在漫长的岁月里,固执地守住一个微不足道的瞬间——她对他笑了一下,他就把那一刻塞进石头缝里,谁都拿不走。
她站起来,走回衔青川身边,从他背后抱住他,脸贴在他后背上。
“衔青川。”
“……嗯。”
“下次我笑的时候,你不用塞桃核。”
她把脸埋进他衣服里,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笑意和一点哽咽:
“你直接看我。想看多久看多久。”
衔青川握着斧头的手停住了。
半晌,他放下斧头,转过身来,双手捧起她的脸,低头看着她。
白眠眠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愣:“干、干嘛……”
“看你。”他说,“你说可以直接看的。”
白眠眠的脸腾地红了,九条尾巴从身后炸开,尾巴尖儿都在发抖。
“你——你这人——我说的是下次!不是现在!”
“现在是‘下次’的上一次。”衔青川一本正经地说完,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白眠眠愣了一息,然后反应过来——他在逗她。
堂堂剑修,破云剑法能劈开半座山的衔青川,居然学会了逗人。
她瞪大眼睛看着他,他也看着她,两个人就这么站在院子里,一个脸红得像煮熟的虾,一个嘴角挂着极淡的笑意。
最后还是白眠眠先败下阵来,一头扎进他怀里,闷声道:“衔青川你学坏了。”
“跟你学的。”
“不许学!”
“晚了。”
老槐树在院角抖了抖叶子。它活了这么久,见过太多——但它不得不承认,这两个人,确实是越来越好看了。
那粒桃核依然卡在井沿的裂缝里。
三百年了,它见证过一个少年笨拙的心动,见证过一场跨越三百年的重逢,见证过无数次日出日落、柴米油盐。
它还会继续卡在那里。
等下一个三百年,如果有人路过桃花渡,在井边歇脚,看见那粒卡得紧紧的桃核——
也许会有人告诉他们:
很久很久以前,有个狐女,在井边啃了一个桃子,对一个剑修笑了一下。
那个剑修就把桃核塞进了石缝里。
从此再也没有拿出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