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心跳在我这里》弦知

88、请假回去 顾晓晏

　　顾晓晏连夜整理完时间线，先把供应商补充协议的时间点发给法务，天亮后直接走进区域负责人的办公室。

　　她昨晚睡得并不好，醒来两次查看手机，却没有给沈惟发消息。沈惟说过调查时间不确定，她不想把自己的等待变成另一项需要沈惟处理的工作。天亮后，她先联系公司确认请假审批，再把昨夜整理好的文件重新读了一遍，确认没有把“可能”写成“已经”。

　　她没有先说请假，只把一页摘要放在桌上：合同未约定的费用、尚未证明的产能预留、时间顺序冲突的补充协议，以及客户要求在四十八小时内作出决定的事实。

　　负责人看完，问：“你认为这件事需要升级到总部吗？”

　　“需要。不是因为供应商已经构成违约，而是现有材料不足以证明他们有权改变费用和交期。”

　　“总部法务已经在看。”

　　“那我想申请回国几天。”

　　负责人抬起头：“现在？”

　　“沈惟所在的医院正在调查一件医疗纠纷，她被暂时暂停临床工作。我想回去陪她。供应商这边，我会先确认交接和下一步权限。”

　　“你的项目在这里也正是关键阶段。”

　　顾晓晏没有把这句话当成阻拦。她知道公司需要判断她的决定是否影响项目，也知道自己不能用感情替代交接。

　　“我知道。”顾晓晏没有回避，“所以我不会直接离开。我会把客户、供应商和公司内部三条线分别交给负责人，保留每日一次书面汇报。请假期间不做未经授权的决定，必要时参加线上会议。”

　　负责人看着她：“你预计多久？”

　　“先请五个工作日。回国后根据公司要求和项目情况再调整。”

　　“你是因为她才请假？”

　　顾晓晏停了一下：“是。项目在关键阶段，我知道。所以我把交接列给您看，哪些能远程做，哪些需要指定接手人。她那边的调查我帮不上，但我想离她近一点。”

　　负责人没有立即同意，让她下午前提交正式申请和交接表。顾晓晏回到工位，先给周予尧打电话。

　　“我准备回国几天。”

　　周予尧没有问她是不是冲动：“公司同意了吗？”

　　“在审批。需要把项目拆成三条线。”

　　“供应商这边我可以接一部分。”

　　“你负责国内合同版本和原始邮件。我保留客户沟通，欧洲办公室的日常交给艾玛。法务继续核补充协议形成记录。”

　　“你什么时候走？”

　　“最早明晚。”

　　“告诉沈惟了吗？”

　　顾晓晏看向办公室门边的透明伞：“还没有。我先把能确定的事做完。”

　　她在申请表里写明离岗期间的授权范围、会议安排和紧急联系人。每一项都写得具体，没有使用“尽快”“视情况”这种无法追踪的词。完成后，她把文件发给负责人和法务，才打开沈惟的对话框。

　　“我准备回国五个工作日，申请正在审批。”

　　沈惟过了一会儿回复：“因为医院的事？”

　　“因为你。我想回去陪你。项目交接也得先做好。”

　　“你的项目怎么办？”

　　“我已经做交接，客户沟通保留线上，供应商资料由周予尧和法务继续核。公司还没正式批准，批准后我告诉你航班。”

　　沈惟没有说“别回来”，也没有说“马上来”。她只问：“你身体可以吗？”

　　顾晓晏笑了一下：“可以。最近没有胃部不适，早饭也吃了。”

　　“长途飞行前确认医生意见。”

　　“我上次复诊没有限制出行，但我会再问。”

　　“好。”

　　顾晓晏盯着那句“好”，又发：“我不是回来替你处理调查。”

　　沈惟回：“我知道。”

　　“我也不会要求你现在给我一个情绪结论。”

　　“我现在没有结论。”

　　“那就先没有。”

　　沈惟很久没有回复。顾晓晏把手机放下，继续整理交接。下午，负责人批准她先请三天，后续根据项目需要调整。顾晓晏没有争取五天，只补充说明回国期间每日北京时间十七点提交书面更新，客户紧急会议可线上参加。她订了周四晚上的航班，把行程发给公司和周予尧。

　　沈惟收到航班信息时，正在医院资料室复印文件。她看着起飞时间，算出顾晓晏到达国内是周五下午。那天医务处原定还要找她补充说明。

　　她回：“我周五下午有调查补充会。”

　　顾晓晏回：“那我先回家，不去医院等你。结束后你告诉我事实。”

　　沈惟写下“不用回来”，停了一会儿，又删掉。她还不知道周五会有多少事要处理，却在看见到达时间后，反复算了两遍剩下的天数。最后她只写：“落地后先休息。等我这边结束，再跟你说。”

　　顾晓晏回：“我会。”

　　晚上，艾玛帮她把桌上的文件按交接人分好。周予尧在国内线上参加供应商会议，确认对方仍未提供补充协议的原始形成记录。顾晓晏在邮件里写明：资料未齐，费用和交期调整继续待核，不因临时会议改变。回公寓后，她把透明伞收进伞桶，钥匙放在桌上。沈惟上次留下的备用钥匙仍在她钱包里，她没有取出来，只在出门前检查了两遍护照、药物和充电器。

　　登机前，她给沈惟发消息：“我准备登机。落地后如果你还在调查，就不用接电话。”

　　沈惟回：“我会看到消息。”

　　“你吃晚饭了吗？”

　　“吃了。”

　　“照片。”

　　沈惟发来医院附近小店的餐盒照片。顾晓晏回了一个“合格”，随后关掉手机。

　　飞机起飞后，她没有再处理邮件。周予尧已经接手国内供应商材料，艾玛会汇总欧洲办公室日常，法务负责补充协议核验。她把座椅调直，闭上眼睛，胃部没有不适，心里却一直记着沈惟下午那句“我现在没有结论”。

　　沈惟暂时不能用工作把事情解决。顾晓晏想回去，在她走出医院时陪她把话说完。国内周五中午，沈惟参加补充调查会。调查人员拿出患者家属提供的新材料，其中有一张手机截图，显示家属曾收到一条预约变更短信，但短信时间晚于原定复诊日期。

　　沈惟看着截图，没有立即判断短信是否来自医院系统。

　　“请确认发送平台、号码归属和后台记录。”她说。

　　调查人员问：“家属已经提供截图，为什么还不能作为证据？”

　　“截图能证明手机上出现过这条内容，不能单独证明发送方、发送时间和系统来源。需要和后台记录对应。”

　　会议结束后，陈医生问她：“晓晏什么时候到？”

　　“今天下午。”

　　“你要不要请假去接？”

　　“她会自己回家。我下午还有材料要补。”

　　陈医生没有再问。沈惟收起文件，给顾晓晏发了一条：“调查会结束，新增材料是一张预约短信截图，来源待核。”

　　顾晓晏在飞机上没有看到。

　　她落地时，国内已经接近傍晚。手机重新连上网络后，消息一下涌进来。她先回复公司的工作邮件，再给沈惟发：“到了，准备回住处。你还在医院吗？”

　　沈惟回：“在办公室。”

　　“你先忙。我到家后告诉你。”

　　“好。”

　　顾晓晏拖着行李走出机场，外面正在下雨。她没有回顾母亲家，直接叫车回自己住处。车后备箱里没有透明伞，她在鹿特丹公寓门边留下的那把伞还在那里。她撑开机场买的折叠伞，站在车门旁等司机把行李取下。

　　沈惟在医院办公室看见她发来的“到家”时，已经快晚上九点。她没有立刻拨电话，只回：“先吃饭。”

　　顾晓晏发来一张便利店热汤的照片：“正在吃。”

　　“吃完休息。”

　　“你今天呢？”

　　“还在整理材料。”

　　“我在国内了。你可以不用把所有事情都自己扛。”

　　沈惟坐在空办公室里，窗外的雨打在玻璃上。她看着这句话很久，最后回：“我知道。”

　　顾晓晏没有追问。她把手机放到桌边，拆开行李箱，把药盒和文件分别放好。回国第一晚没有拥抱，也没有立刻解决任何问题。她只是从另一座城市回到了沈惟所在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