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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正式订单 顾晓晏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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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晓晏等到客户回信时,已经是周四上午。对方在两套条件里选了交期宽松的一套,价格还想再往下压一点,但已经不再把上一单的分批交付拿出来反复说。顾晓晏让小刘把新数量抄进报价表,自己找采购确认材料价的有效期。
“这算谈成了吗?”小刘问。
“谈到可以往下做了。”顾晓晏说,“她还没发正式订单,先别庆祝。”
采购给她看了供应商最新的书面确认,价格能维持到月底。她把这条写进给客户的回复里,也把超出有效期后需要重新核价的条件写清楚。工厂销售又打来电话,问要不要先把产线的位置留给她。顾晓晏请对方先给出可预留的期限,说明客户尚未下正式订单,她不能代客户承诺采购。对方说产线最多留到周一排产前,但周日下午四点前要拿到订单编号和客户的书面确认。她把这个期限记下,准备向客户确认。邮件发出去,接下来的决定不在她这里。她关上电脑,去茶水间接了杯水,站着喝完。
孟清下午发来语音,说她复诊排在下周初,医生让她按原计划休养,短期内不回办公室。她语气比住院时轻快,听见顾晓晏说项目有人接手,又叹了一口气:“你们千万别趁我不在,把我的文件夹命名改得乱七八糟。”
“放心,小刘现在会在每个文件名后面写日期了。”
“那他比出院前有进步。”
两人聊了几句,顾晓晏没问病区的具体安排。挂断后,她把孟清下周的复诊日写进自己日历,只做了一个“不排本人会议”的标记,没有设闹钟去催人家看手机。
沈惟的周四也忙。陈医生要她在下周的科室讨论里讲一个病例的处理过程,材料由她自己整理,年轻医生负责把时间线核准确。陈医生看她把病例表上的每一项都重新排版,敲了敲桌子:“重点是过程和判断,别把一页纸修成画册。”
“我把关键节点标清楚。”
“标清楚就够了。”陈医生把纸放回去,“讨论要留时间给别人提问题。”
沈惟点头。她没有把年轻医生已核好的部分再查第三遍,关上文档去处理当天的病区工作。那个年轻医生下午过来请她确认一张时间表,开头先说哪两处是自己还没找到依据的。沈惟让他把空格留着,明天查原始记录后再补;拿不准时空着,比写上一个猜来的时间强。年轻医生应下,没有像前一次那样急着为自己辩解。午后林夏把一份会诊意见交给她看,沈惟指出一处表述不清,两人站在电脑前改完。林夏说:“你最近会把笔还给别人了。”
“你这周说过两次。”
“怕你没记住。”
沈惟把笔放回桌上,没再和她争。傍晚她在食堂吃过饭,离开医院时天还没完全黑,门口的施工围挡拆掉了一半。她沿着人行道走到车库,手机里只有工作消息和老妈早上发来的天气提醒。
晚上七点多,顾晓晏在公司楼下收到一条微信。沈惟问:你明天晚上有空吗?
她停在自动门内侧,先给后面的人让了路,才回:有一场客户电话,到八点左右。怎么了?
沈惟:上次说水钱我付。医院附近那条街新开了家面馆。八点半可以。
顾晓晏看着消息,确认自己没有把“下次”看成“现在”。沈惟说过水钱由她付,当时谁也没把它当成正式约定。她现在把时间和地点都说清楚了,态度仍是办一件小事的认真。
顾晓晏回:可以。面钱我自己付,水你请。
沈惟:好。
周五的客户电话没有拖堂。顾晓晏把确认的数量、价格和交货窗口在会上逐项复述,对方说正式订单下周发,先让工厂预留产能。她没有口头保证未经工厂确认的排产,承诺第二天给书面答复。会议结束时刚过八点,小刘问她要不要顺便去楼下吃点东西。
“我有安排。”她收起电脑,“你去吧。明天让采购把产能确认发我。”
“周末也看?”
“看一封确认邮件,不开会。”
小刘拿起外套走了。顾晓晏回停车场取车,导航显示面馆离医院东门不远。她把车停在路边公共车位,走过去时看见沈惟已经在店门口。她今天穿着深灰色外套,手里有两瓶常温水,脚边放了一个装着资料的帆布袋。
“你提前到了?”顾晓晏看表,八点二十七分。
“刚到。”沈惟递给她一瓶水,“这次不用转钱。”
“我记得是你欠我一瓶,不是两瓶。”
“另一瓶我自己喝。”
“算得真清楚。”
两人进店,挑了靠墙的一张小桌。菜单印在一张塑封纸上,价格简单。沈惟点了番茄鸡蛋面,顾晓晏要一碗牛肉面,又加了份小菜。老板说牛肉面比番茄面出锅慢几分钟,问要不要先上一碗。沈惟说都做好再端,顾晓晏指着她:“这回倒会替我决定。”沈惟看了看老板,补了一句:“她那碗先上也行。”顾晓晏忙说一起上,老板笑着把单子夹到柜台前。老板问辣椒放不放,沈惟说自己的不放,顾晓晏说:“我的正常放。她不替我决定。”
老板听不懂这半句,点头记下。沈惟看了她一眼,没有解释。顾晓晏想起孟清出院时沈惟说过的那句“你不用替她决定每件事”,嘴角压不住,接过服务员送来的筷子。
面还没上,她们各自给工作回了最后一条消息。沈惟把手机屏幕朝下放到桌边,顾晓晏也照做。店门口有人抱着快递箱进来,纸箱擦过椅背,沈惟把自己的帆布袋往里挪了挪,给对方留出走道。
“你今天下班比上次早。”顾晓晏说。
“下午没有临时手术。手里的记录交完,就能走。”
“听着像难得。”
“也有准点的时候。”
“那我运气不错。”
沈惟把瓶盖拧开,没有接这个带点玩笑的话。她问顾晓晏:“客户那边有结果了?”
“口头确认,下周发正式订单。”顾晓晏掰开筷子,发现一头有木刺,用纸巾裹住放到一边,重新拿了一双,“以前我会在电话挂断后就跟团队说‘拿下了’。现在得等文件进系统,才能松一口气。”
“等得很久?”
“有时一个月,有时半年。”她把新筷子摆平,“东西能从工厂出去、到了客户那儿,才知道中间每个人说的话有没有落地。”
“做这行挺耗耐心。”
“你那行也一样。”
“不太一样。”沈惟说,“我们很多时候没法等到一个特别整齐的结果。”
顾晓晏没有追问是哪件事让她这么说。老板端上面,两人先给碗腾地方。小菜不算好吃,牛肉面倒热腾腾的。顾晓晏吃了几口,觉得辣椒放得过多,去柜台接了杯温水。回来时沈惟已经把自己的纸巾推到她那边,没对她刚才点“正常辣”发表评论。
“你现在是不是在心里记我一次判断失误?”顾晓晏问。
“没有。”
“你那张脸很像在记。”
“辣椒可以少放,下次记得说。”
“这才叫记。”
沈惟低头吃面,顾晓晏也不再逗她。店里放着一档电台节目,主持人念晚间路况。医院西侧出口施工的路段终于恢复通行,东门外暂时还没撤掉提示牌。她们听到同一条消息,同时朝窗外看了一眼,又各自把注意力放回碗里。
吃完,顾晓晏去柜台结自己的面钱和小菜钱。沈惟已经付了番茄面与两瓶水的钱。她们算得清楚,却没有再把每个零头拿出来说笑。老板找回零钱,给她们一人递了张纸巾,让她们出门当心台阶。
外面的街比店里凉。医院夜班车从对面开过,车窗里坐着几位穿工作服的人。沈惟拎着帆布袋走到路口,顾晓晏跟她同路一段。红灯还有十几秒,她说:“我今天不是顺路。”
“我知道。”沈惟看着信号灯。
“你约我来的。”
“嗯。”
“所以我也没必要把这顿饭算成回礼。”
信号灯转绿。沈惟先迈出去,走到路中间才说:“我就是想吃那家面。你刚好有空。”
顾晓晏笑了一声:“这句听着有点耳熟。”
“上次你说过。”
两人过了马路,在不同方向的停车位前停下。沈惟没有说下次什么时候再吃,也没问顾晓晏周末安排。她只问:“你喝水了吗?”
顾晓晏把手里那瓶水举起来,已经喝掉大半:“水钱结清了,沈医生。”
“好。”
她们各自去取车。顾晓晏把没喝完的水放在杯架里,发动车子,想起沈惟在街灯下提着两瓶水等人的样子。这个人答应做的事,连最小的一件也记得。她系好安全带,等前车开出车位,才顺着路口的指示牌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