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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把问题问清楚 邮件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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邮件发出后的第二个清晨,顾晓晏醒得比闹钟早。她喝了两口水,才点开仍停在草稿箱的人事邮件。她在邮件中确认愿意参加初步评估,请人事书面说明岗位职责、派驻期限、汇报关系、薪酬、保险、休假和交接周期。最后一句她改了三次,才留下:是否接受岗位,将在信息完整并结合届时健康状况后另行决定。
顾母端着早餐进来时,看见她已经坐在桌边。
“今天能吃半碗粥,再加一个蛋。”顾母把盘子放下,“邮件发了吗?”
“还没。”
“那先吃。”
顾晓晏没有争辩。她把手机扣在一旁,慢慢吃完半碗粥,才把邮件发出去。发送成功的提示很普通,屏幕上没有任何庆祝的标记。她却在那一行字上停了几秒,像把一扇门推开了一条缝。周予尧很快回了消息:收到。我会让人事把岗位说明和评估流程一次发全,避免你来回补问。
顾晓晏回了一个“好”,随后把手机放回桌面,没有继续追问。她答应参加评估,工作却还没有回到原来的速度。上午她只看了十五分钟工厂补充资料,确认新增照片上能辨认批次卡和外箱号,至于装箱抽查发生在什么环节,原始记录仍然缺着。她在文档边上写下“待原记录”,把文件交回周予尧,关掉电脑。
顾母从厨房出来,见她已经把电脑合上:“这么快?”
“医生说过,工作时间要慢慢加。今天先到这里。”
“那下午去你自己家看看?”
顾晓晏想了一会儿:“可以。只看冰箱和药盒,不搬东西。”
她们午饭后出门。顾母开车,顾晓晏坐在副驾驶,把透明伞放在脚边。车到她住的小区,电梯上行的时间比她想象中长。门一打开,屋里没有人住过几天后的凌乱,只有窗帘半掩,玄关的鞋还按原来的方向摆着。她先去厨房看冰箱,清掉两盒过期酸奶,把药盒放到视线容易看见的位置,又在手机上设好早晚提醒。
顾母站在门口:“今晚要不要住这里?”
“先不急。医生说可以考虑,不是让我今天就搬回来。”
“我问的是你想不想。”
顾晓晏靠着厨房台面,想起出院那晚在沈惟家,自己说过会按自己的意愿做决定。她不想因为怕母亲担心而一直留在这里,也不想把回家当成恢复正常的证明。
“周末再试一晚。”她说,“如果吃饭、服药和休息都能自己安排,下周再决定。”
顾母点头,没有替她把床单换好,也没有把所有东西重新摆成陪护模式。离开前,她只把一袋新买的清淡食品放进冰箱,提醒女儿不要一次吃太多。沈惟是在午后收到顾晓晏消息的。那时她刚结束查房,正在护士站核对一份预约变更记录。手机震了一下,顾晓晏发来一张空冰箱的照片,下面跟着一句:我的家还能住人,暂时没有发现会自动报警的过期牛奶。
沈惟回:药盒放哪儿了?顾晓晏发来照片。
沈惟看了一眼:“放得太靠里。晚上容易忘。”
“我刚设提醒了。”
“提醒响了也要吃饭。”
“沈医生,今天还没有下班就开始远程查房?”
“我在护士站,不是你家。”
“那你查完房有没有吃午饭?”
沈惟看向桌边那盒已经凉掉的饭,回了一个“吃过”,又补了一句:“现在去吃。”
顾晓晏没有拆穿她,只发来一个表示收到的表情。过了一会儿,她问:“人事岗位说明下来了吗?”
“还没有。”
“等下来我发你看。不是让你替我决定,是想听听你觉得哪些地方容易漏。”
沈惟把这句话看了两遍,才回:“可以。先看正式文件。”
下午的科室小会安排在四点。陈医生把课题筹备组的初步名单和下一周的讨论时间发到群里,沈惟的名字在第二行。小周负责统一记录表,沈惟负责把出院说明里不同场景的事实拆开整理,林夏负责协助核对病区反馈。项目仍然只是筹备,院内评审时间尚未确定,谁来担任负责人也没有结论。
林夏散会后把椅子拖到沈惟旁边:“你现在算有课题了?”
“算进入筹备组。”
“听起来不像你以前接的那种临时活。”
“本来就不是临时活。”
林夏看了看她桌上的手机:“顾晓晏要去欧洲了?”
沈惟抬头:“她只是参加评估。”
“我知道。你每次强调‘只是’,通常说明后面还有很多条件。”
“岗位信息还没全。”
“所以你担心的是她走,还是她走之前把身体折腾坏?”
“两件事不一样。”
“对她来说可能是一件事,对你来说分得很清楚。”林夏拿走她手边的记录表,“先把今天的事情做完。担心可以排队,别让它插队。”
沈惟没有反驳。她把患者本人、家属代问和护士提示后的信息分别列入三个栏,补上发生时间与处理人,发现其中一条预约变更的转交记录仍缺签名。她把问题标红,交给小周核实,才离开医院。晚上七点,顾晓晏把岗位说明转发过来。初步方案写着鹿特丹,任期一年,汇报对象为欧洲区域负责人,具体权限需面谈确认;医疗保险按公司海外员工方案执行,家属探访和休假政策另见附件。邮件没有写到返岗后的工作量如何衔接,也没有明确派驻前体检的标准。
沈惟在家里逐行看完,没有马上给意见。顾晓晏等了几分钟,发来一句:“是不是看见了很多问题?”
“有几项需要问清楚。”沈惟说,“任期起止按什么日期算,回国交接留多久,保险覆盖哪些就医地点,体检由谁评估。还有你目前的恢复情况,不能用一句‘已出院’带过。”
“我也列了这些。”
“那就一起问。”
顾晓晏坐在自己家客厅的地毯上,电脑放在茶几边。她看着沈惟发来的清单,笑了一声:“你把感情建议也做成表格了?”
“这是岗位。”
“我知道。我只是觉得你很适合做风险提示。”
“你也可以不采纳。”
“我会采纳一部分。”
她们没有继续聊工作。顾晓晏把电脑收好,按医嘱吃了药,量了一次体温,又给沈惟发去“已经吃完”的消息。沈惟回得很快:“早点睡。”
“你呢?”
“整理明天的材料。”
“别整理到半夜。”
沈惟停了一下,回:“知道。”
顾晓晏把手机放下,去厨房给自己倒温水。屋里仍有搬家前的空旷,却已经有了她重新安排过的药盒和食物。她站在窗边看了一会儿小区的灯,决定今晚留在这里。沈惟那边,课题文件摊在餐桌上。她写下明天要向陈医生确认的三项内容,又在最下面添了一句:不要把照顾写成限制,也不要把支持说成放弃。
写完她合上笔记本。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顾晓晏发来的第二条消息:我回自己家了,晚安。沈惟回:到了就好。晚安。
顾晓晏把手机放到枕边,想起下午母亲问她是不是一定要参加评估。她当时只说“先了解”,没有解释自己为什么需要这一步。不是为了证明出院以后立刻恢复,也不是为了给任何人一个必须接受的答案。她只是想把选择重新拿回手里,哪怕最后的结论仍然是暂时不去。
她把周一的线上评估标成蓝色,在备注里写下“会前吃饭、会中可暂停、会后休息”,最后补上:不在会议里承诺到岗日期。
沈惟也没有立刻睡。她把课题资料按“已确认”“待核实”“不能推断”分成三个文件夹,电脑右下角的时间跳到十一点。她想起顾晓晏让她别整理到半夜,最终只再核了一页,就关机洗手。
手机上没有新的消息。她却在屏幕熄灭前,把顾晓晏周一评估的时间记进自己的日历。不是为了盯着,也不是为了提醒对方,只是她的生活里已经出现了另一个人的安排。这个动作很小,做完之后也没有任何变化,她仍然要按时上班,按时吃饭,按时面对第二天的病区。那天夜里,两个人在各自的房间里睡去。顾晓晏的药盒在餐桌边,沈惟的课题文件在书桌上。门都关着,问题却已经被她们一项项写了出来,等着下周继续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