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6、醒来以后 她醒来 ...
-
她醒来时，沈惟已经起床。卧室门留着一道缝，外面传来水壶烧开的声音。她躺了几秒，才想起自己不是在医院，手背上的留置针也已经拆掉，只剩一小块浅色胶布留下的痕迹。
她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上有母亲发来的消息，问她夜里睡得怎么样。顾晓晏回了“还行”，又点开周予尧的对话框。最上面是一条工作交接记录，欧洲办公室那封折痕邮件仍由他和小刘跟进，工厂的同批次留样照片已经补齐，待她身体状态稳定后再确认正式回复。
顾晓晏看完，没有点开附件。她把手机放下，慢慢坐起来。沈惟刚好端着一杯温水进来，看到她起身便停在门边。
“醒了？”
“嗯。”
“坐稳一会儿再起来。”
“我没有头晕。”
“我知道。”沈惟把水放在床头，“医生说今天继续休息，先吃点东西，再按出院单上的时间用药。”
“我记得。”
“好。”
沈惟没有走近扶她。顾晓晏穿上外套，把脚放到地上，停了半分钟才站起来。她动作不急，沈惟就在一旁等着，没有催，也没有伸手替她决定她需要什么。
早餐是昨晚剩下的白粥。沈惟加热后盛了小半碗，又切了两片吐司放在小碟里。顾晓晏坐在餐桌边，先喝了几口粥。屋里安静，窗边那把透明伞靠在玄关柜旁，伞柄有一道细小的划痕，是她之前在车里放了很久留下的。
“你今天几点出门？”顾晓晏问。
“你母亲来以后。上午去病区，下午门诊。”
“你可以不用把班表报告给我。”
“我答应过告诉你今天的安排。”
“那是因为我让你别突然躲起来，不是要你每小时签到。”
“我知道。”沈惟把药袋放在桌上，“你母亲几点来接你？”
“她说九点到。今天我回她家休息，周予尧晚上会过去一趟。”
“好。等她到了，我再出门。”
顾晓晏抬头：“你赶得上吗？”
“可以。”
“沈惟，你不用为了送我回家迟到。”
“我和林夏换过早上的交接时间，约好九点半到病区。她九点来，赶得上。”
顾晓晏没有问她是不是特意换班。沈惟把这句话说得太平常，像在陈述一个已经确认的事实。她吃了几口吐司，胃口不大，停下来后把出院单拿出来核对药名和服用时间。
沈惟坐在对面，没有替她看，只等她自己确认完。
“药袋里有两种。”顾晓晏说，“这份饭前，这份饭后。”
“按医生写的来。”
“我知道。”
“要我把闹钟设好吗？”
顾晓晏抬眼：“不用。我会设。”
“好。”
顾晓晏把手机拿出来，按出院单的时间设好提醒。她没有把药交给沈惟，也没有让沈惟替她保管。做完以后，沈惟才把纸袋收回桌边。
“你今天出门前会吃早饭吗？”顾晓晏问。
“会。”
“你上一次说会，是指一杯咖啡。”
“我会买豆浆和包子。”
“行。”顾晓晏把水杯推给她，“不需要拍照片证明。”
沈惟接过杯子，喝了两口：“我会记得。”
“不用记得，去买就好。”
两人对视了一会儿，都笑得很浅。
九点差几分，顾母发来消息，说已经到小区门口。顾晓晏把外套拉好，沈惟替她拿起文件袋和药袋。走到玄关时，她看见透明伞仍靠在柜边。
“伞先放你这儿吧。”她说。
“好。”
“我妈家里有一把旧的。”
“我知道。”
顾晓晏看了眼沈惟：“你知道什么？”
“你以前说过，放在玄关鞋柜旁边。”
“你还记得。”
“嗯。”
顾晓晏没再拿伞。她伸手摸了下伞柄，像是确认它没有被碰歪，然后拉开门。沈惟送她下楼，顾母已经在车旁等着，后座放着一个靠枕。
“你们怎么一起下来了？”顾母问。
“我送她下来。”沈惟把药袋交给顾晓晏，“出院单也在里面，别落在车上。”
“我会收好。”
顾母接过文件袋：“麻烦你了。”
“不麻烦。”
顾晓晏站在车边，像想说什么，又看了眼顾母。沈惟没有催她。顾母先打开后座车门，把靠枕放好，给她留出一点时间。
“我到了给你发消息。”顾晓晏说。
“好。”
“你今天中午会吃饭吗？”
“会。”
“别只回一个会。”
“我会吃饭。”
顾晓晏点点头，俯身坐进车里。沈惟替她关上车门，站在原地等车驶出小区。
回到住处，她将桌上剩下的药盒收进抽屉，把顾晓晏用过的杯子洗净。玄关旁的透明伞没有挪动。沈惟拿起钥匙出门，在小区门口买了豆浆和包子，边走边吃完，准时到病区交班。
林夏看见她手里的纸袋：“今天居然有早餐。”
“买的。”
“不容易。”
沈惟把包放进柜子：“你今天怎么这么闲？”
“我刚下夜班，正要回家睡觉。路过看见你，顺便确认你有没有被谁牵着鼻子走。”
“没有。”
林夏盯着她看了一下：“你看起来倒比昨天松一点。”
“昨天睡得少。”
“我问的是今天。”
沈惟把白大褂穿好：“去休息吧。”
林夏没有追问，只把一份早晨的交接记录递给她：“出院说明试行记录在小周那儿，陈医生让你下午有空时看一眼。预约流程还是只做内部参考。”
“知道了。”
病区很快忙起来。沈惟查房、核对医嘱、跟护士确认床位安排，又抽空看了小周整理的试行反馈。患者本人找不到复诊信息、家属代问预约时间，以及折叠后急诊提示被挡住的情况都分别列着，没有把观察结果混成一个结论。沈惟在汇总表上标出两处时间需要再核实，交回给小周，没有替他把整份记录重写一遍。
午间，她去食堂买了饭。手机里有顾晓晏发来的消息：到家了，吃了几口粥。她回了一句：好，按出院单休息。发出去后又觉得像工作通知，便加了一句：我也吃了饭，包子有点凉。
顾晓晏回了一个笑脸，又问：“你吃的什么饭？”
沈惟拍了饭盒发过去：鸡肉和青菜，米饭剩了三分之一。
顾晓晏回复：“这比包子具体。”
沈惟看完，把手机放到桌上，继续吃饭。
下午门诊开始后，沈惟没有再看手机。病人离开诊室时，她把下一位病历调出来，按流程询问症状、核对检查结果。直到门诊结束，她才给顾晓晏发消息，告诉她自己下班了。
顾晓晏没有立即回复。沈惟换下白大褂时，手机亮起来：我妈在厨房，刚才在睡觉。今天状态还行，晚饭按她安排吃。
沈惟回：“好。需要我做什么吗？”
那边隔了一会儿才回复：“今天不用。你回家休息，明天我们再见。”
沈惟看着“我们”两个字，拇指停在屏幕上，回：“好，明天见。”
她走到医院门口时，顾晓晏又发来一条：今天谢谢你送我下楼。
沈惟停在台阶边，回：明天想见你。
这句话发出去后，她没有删掉，也没有补一句解释。屏幕那头隔了几分钟才回：那你明天来。
她走出医院时天色已经暗了。到家后，沈惟先把碗洗了，再把玄关的伞放回原来的位置。伞尖有一点干掉的泥，她拿湿布擦净，没有拆开检查，也没有擅自换伞骨。
顾晓晏晚些时候发来一张母亲家饭桌的照片，桌上是小半碗米饭、蒸蛋和一碟青菜。她说母亲没有让她多吃，只把剩下的菜收进冰箱。沈惟回：“挺好。”
沈惟看完照片，抬头看了一眼对面的空椅子。早上顾晓晏在这里挑了半天吐司边，她当时嫌那人说话耽误吃饭，现在屋里只剩冰箱的声音。
她又发了一条：“明天来之前，你想吃什么告诉我。我下班去买。”
沈惟把手机放在桌上，去拿明天的工作服。
十分钟后，手机亮了。顾晓晏回：“想好了告诉你。别拎着一袋东西过来。”沈惟看完，关掉客厅的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