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心跳在我这里》弦知

49、先到医院 顾晓晏

　　顾晓晏醒来时，窗外才透出晨光。她在床边坐了片刻，感觉上腹仍有隐约的胀。昨晚买的小米粥只吃了一半，剩下的放在冰箱里。她本来想起床煮热，走到厨房又觉得没必要，拿了两片苏打饼干，站在水池边慢慢吃完。

　　手机里有欧洲办公室的邮件提醒。她把电脑打开，先看工厂补签的检查记录。文件已经传来，签字日期和批次号都补全了，但装箱照片里有一个外箱号只露出后三位。她把问题标出来，发给小刘，让他周一一早再向工厂确认。

　　沈惟发来消息：今天白班，上午会忙。你胃怎么样？

　　顾晓晏回：比昨天好。你先工作。

　　沈惟：不舒服就说。

　　顾晓晏：知道。你也别只喝咖啡。

　　沈惟没有再回。她把手机扣在桌面上，继续看邮件。电脑右下角的时间跳到九点四十，她起身去洗手间。

　　出来时，顾晓晏在门口停了很久。

　　她低头看了一眼马桶里的颜色，脸上的表情没变，手指却抓紧了门框。那不是普通的深色。她拿手机搜了一下，看到页面上关于黑便和消化道出血的描述，立刻关掉了网页。

　　她没有马上打电话。

　　先把剩下的邮件处理完。这个念头出现得太熟，她甚至没有觉得奇怪。顾晓晏回到书桌前，把工厂照片、检查记录和客户会议时间整理成三列，给周予尧发去一份待确认清单。

　　周予尧很快打来：“你今天还在处理？”

　　“嗯，周一要回复客户。”

　　“昨天不是已经把大部分资料拿到了？”

　　“还有一个外箱号没拍全。”

　　“那也不用你现在盯着。你声音听着不太对。”

　　顾晓晏把手搭在腹部：“胃有点不舒服。”

　　“很疼吗？”

　　“不算。”

　　“有没有发热、吐血或者头晕？”

　　她沉默了两秒：“有点头晕，可能是没吃东西。”

　　周予尧语气变了：“你现在在哪儿？”

　　“家里。”

　　“先坐下。别开车。我过去接你去医院。”

　　“不用，我休息一会儿就好。”

　　“晓晏。”

　　他只叫了她一次名字，没有提高声音，“你平时可以自己处理合同，但身体不适不是项目节点。坐着，等我。”

　　顾晓晏看了一眼电脑屏幕，客户的邮件还停在未回复状态。她想说自己可以去附近的医院，话到嘴边，却被一阵更明显的眩晕截住。她扶住桌沿，在椅子上坐下。

　　“我给一个医生朋友打电话。”她说。

　　“沈惟？”

　　顾晓晏没有否认。

　　周予尧安静了一下：“你先打。我十分钟后到。”

　　电话挂断，顾晓晏打开沈惟的对话框。她打了“你现在方便吗”，删掉，又拨了电话。

　　沈惟接得很快，背景里有人在叫护士。

　　“怎么了？”

　　“你在忙？”

　　“在病区。说。”

　　顾晓晏把声音压得很稳：“我今天早上发现大便颜色很深，刚才有点头晕。胃从昨晚开始不舒服。”

　　电话另一头停了一瞬。沈惟的声音仍然平，但比刚才更快：“有没有呕吐？颜色像咖啡渣或者血？”

　　“没有。暂时没有。”

　　“你现在坐着，别走动。量一下脉搏，如果手边有血压计也一起量。把门打开，周予尧是不是在过来？”

　　“他说十分钟到。”

　　“先打急救电话。”

　　“我可以让他送。”

　　“不行。”沈惟说，“如果在路上加重，车里没有处理条件。先叫急救车。”

　　顾晓晏握着手机，没有说话。

　　沈惟补了一句：“听我的，先到医院。”

　　这句话没有留下讨价还价的余地。顾晓晏按下急救电话，报出地址和症状。对方问她是否清醒、能不能行走，她按沈惟说的如实回答，没有把“只是有点头晕”说成没事。

　　电话结束后，沈惟问：“还在吗？”

　　“在。”

　　“把身份证、手机充电器和最近的用药情况放到一个袋子里。别拿电脑。”

　　顾晓晏看向书桌：“客户资料还在这里。”

　　“先不管。”

　　“周一要回复。”

　　“周一的事周一处理。”

　　顾晓晏没有再争。她把证件放进手提包，拿了充电器，站起来时眼前一黑，立刻坐回椅子上。

　　“怎么了？”沈惟问。

　　“站得急，有点晕。”

　　“别再站。等急救人员。”

　　医院的护士在远处叫沈惟的名字，她捂住手机听筒，对同事交代了几句，再回来时语气更低：“我今天在医院。你到急诊后让分诊台联系我。”

　　顾晓晏听见这句话，心里先松了一点，又马上觉得不合适：“你不用特意过来。按流程就好。”

　　“我知道按流程。”

　　“那就好。”

　　“电话别挂。”

　　顾晓晏没有再说话。两个人都听着对方那边的声音。沈惟这边有推车经过，护士在核对床号；顾晓晏这边能听到楼道里有人敲门，周予尧到了。

　　“我到了。”周予尧在门外说。

　　顾晓晏按下免提：“门没锁，你进来。”

　　周予尧开门后先看她的脸色，再看她脚边的袋子：“急救车呢？”

　　“已经在路上。”

　　沈惟听见他的声音，问：“是周予尧吗？”

　　“是。”

　　“让她坐着，别让她走动。”

　　周予尧应了一声：“我会看着。”

　　顾晓晏靠在椅背上，想起身去拿桌上的文件。周予尧按住了她的肩：“别动。你要带什么，我拿。”

　　“电脑不用带。”

　　“听见了。”

　　他把她的包拉好，又去厨房拿了水。顾晓晏伸手接，沈惟立刻说：“先别喝太多，等分诊判断。”

　　顾晓晏把杯子放回桌上：“沈医生，你现在管得挺细。”

　　“因为你现在不是来问晚饭吃什么。”

　　这句话说完，两边都静了几秒。顾晓晏原本想笑，嘴角只动了一下。

　　急救车到楼下时，周予尧按照工作人员的要求说明情况。顾晓晏被扶上轮椅，进电梯前还回头看了一眼书桌。电脑屏幕没有锁，顾客邮件仍停在原来的页面。

　　“别看了。”周予尧说，“我帮你关。”

　　“客户资料在项目目录。”

　　“我知道。”

　　电梯门合上。沈惟还在线，问：“上车了吗？”

　　顾晓晏把手机放到耳边：“上了。”

　　“好。到急诊后告诉我。”

　　“你不是会收到消息吗？”

　　“你自己说。”

　　顾晓晏闭上眼，车厢里传来设备移动的声音。她的手指抓着手机边缘，过了一会儿才说：“好，我自己说。”

　　急救车进医院时，沈惟正在病区处理一位患者的出院说明。她把最后一项交代完，拜托护士继续观察，才快步往急诊方向走。林夏在走廊尽头看见她，问：“怎么了？”

　　“朋友不舒服。”

　　“谁？”

　　沈惟停了一下：“顾晓晏。”

　　林夏的表情收住，没有再问：“你先去。我替你看一会儿病区。”

　　急诊分诊台已经登记了顾晓晏的信息。护士让她先在观察区等候，测量血压和脉搏，询问是否有既往病史、近期用药和过敏史。顾晓晏按问题回答，声音比平时低，仍然尽量说得清楚。

　　周予尧站在旁边补充了昨晚和今天早上的情况。护士问有没有黑便，顾晓晏点头，又说明没有见到呕吐物中有血。她没有把症状缩减成“胃不舒服”，也没有为了让周予尧放心而说自己只是低血糖。

　　沈惟走到观察区外，先向分诊护士确认情况。她看见顾晓晏坐在椅子上，外套没有扣好，脸色比平时白，手里还抓着手机。周予尧站在她侧后方，袋子放在脚边。

　　顾晓晏抬头看见她，第一句话是：“你真的过来了。”

　　“我在医院。”沈惟说，“先做检查。”

　　“我知道。”

　　沈惟看向周予尧：“她刚才有没有再头晕？”

　　“有一次，坐下后缓了一会儿。”

　　“有没有喝水？”

　　“没有。”

　　沈惟点头，转向顾晓晏：“医生问什么就按实际说，别替自己判断严重不严重。”

　　顾晓晏看着她：“我没有。”

　　“刚才在电话里，你说可以让他送。”

　　“那是交通方案。”

　　“现在先不谈方案。”

　　护士叫顾晓晏的名字，示意她进里面做进一步评估。她起身时脚步有些虚，沈惟伸手扶住她的手肘，等她站稳后才松开。

　　这个动作很短，旁边还有其他患者和家属，没有人特别注意。顾晓晏却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什么也没说。

　　周予尧把袋子递给沈惟：“她的证件和充电器在里面。电脑没带。”

　　“谢谢。”沈惟接过。

　　“我留在这里。”

　　“先去和公司说一声。”顾晓晏回头道，“周一的邮件，你把客户资料目录发给小刘就行，不要代我回复。”

　　“你现在还在安排工作？”

　　“我只是把资料交接清楚。”

　　周予尧看了沈惟一眼。沈惟没有反驳，只说：“检查结果出来前，别安排太多事。”

　　顾晓晏被护士带进里面。帘子落下前，她又回头：“沈惟。”

　　“嗯？”

　　“我手机没电了，充电器在你那里。”

　　“我知道。”

　　“那你别走。”

　　说完她自己先停住，像是觉得这句话太直接，立刻补了一句：“结果出来还要找人。”

　　沈惟握着袋子的提手：“我在这里。”

　　顾晓晏听见这句，手指在帘子边缘停了一下。她没有回头再确认，只把手机交给护士，进检查室前轻声说：“你说过的，别走。”

　　“我没走。”沈惟答。

　　顾晓晏点了点头，转身进了帘子后面。

　　周予尧站在原地，没有说破刚才那句补充。他去走廊打电话交接工作，沈惟把袋子放在椅子旁，站在帘子外等待。里面传来护士询问既往情况的声音，顾晓晏一一回答，偶尔停顿一下。

　　沈惟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还停着她早上发出的那句“胃怎么样”。顾晓晏当时只回了“比昨天好”。她把手机收起来，继续等在帘子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