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心跳在我这里》弦知

47、没有说出口的事 公司的

　　公司的打印机卡了七分钟，顾晓晏站在旁边等样品清单出来。

　　她要发给欧洲办公室的样品清单卡在队列里，电脑显示任务已完成，纸却没有出来。行政过来拆开侧板，找出一张卡在滚轮里的纸。那是昨天客户来访的司机执行表，已经作废，她把纸折起来，放进标记为“作废”的文件夹。

　　小刘拿着手机从走廊过来：“工厂说新版样品今天能出，但他们的仓库要先确认两套空白标签是不是和成品一起寄。”

　　“让他们按清单分包。”顾晓晏说，“成品样品一包，空白标签一包，外箱上分别写清批次和数量。不要混在一起再让我们猜。”

　　“他们说这样要多贴一张箱唛。”

　　“那就多贴一张。费用如果有变化，让他们书面列出来。”

　　小刘应了一声，又问：“客户昨天提的标签位置，要不要在回复里写‘已确认无误’？”

　　顾晓晏翻开桌上的资料：“不能这么写。我们只能说依据签样页、批次卡、留样照片和客户补充照片核对，现有样品没有发现位置偏移。后续生产按哪一份为准，要等客户确认。”

　　她把句子改好，发给小刘：“这段先给工厂看，别让他们自行扩展。”

　　九点，欧洲办公室来电话。对方说客户内部展示需要在下周一之前收到样品，若今天不能发出，就会影响下周的确认会议。顾晓晏听完，没有直接答应，只问清楚展示地址、收件人、工作时间和当地快递截件时间，又把这些信息逐项复述了一遍。

　　“我们会尽量今天安排。”她说，“但样品必须先完成批次核对。寄出前我会发照片和清单。”

　　电话挂断后，小刘看着她：“他们说得挺急。”

　　“急不等于可以跳过核对。”顾晓晏拿起笔，“你去催进度，但别催他们先发。”

　　她把客户邮件转给周予尧，请他帮忙看一眼合同里的样品交付约定。周予尧回复得很快，只指出合同写了展示用途和合理安排，没有写死具体日期。顾晓晏把这一条单独标出来，又把客户电话里提到的周一会议记进待确认事项。

　　手机在桌面上震动。沈惟发来一条：早。今天门诊，可能忙到晚。

　　顾晓晏回：早。你先忙，不用回我。

　　她发完这句，想起沈惟昨晚说的“到家后告诉我一声”。那不是固定的安排，也没有被谁正式命名，可她已经会在下班前留意手机是否亮过。她没再补别的话，把聊天框关掉，继续催工厂出照片。

　　医院里，沈惟在八点前完成查房。小周把昨天补过的记录递回来，提示页码的时间终于写清楚。沈惟核过一遍，发现其中一条把“护士先指向第四页”写成了“护士提醒患者看说明”，她让小周改回具体动作。

　　“不要把动作写成结论。”她说。

　　小周点头：“我马上改。”

　　门诊开始后，等候区比平时拥挤。一位七十多岁的患者带着女儿来复诊，女儿手里的检查单按日期夹好，却少了最近一次的影像报告。沈惟让护士先联系影像科确认，自己把患者带来的其他资料重新排了一遍。

　　“报告没有带，不影响今天问诊。”她对老人说，“但要判断下一步，还是需要看到原片。我们先把缺的补齐。”

　　老人连连说对不起，女儿在旁边解释自己早上出门太急。沈惟没有说没关系，只告诉她们去哪个窗口补打，补齐后再回来。下一位患者已经在门外等候，护士提醒还有三分钟。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顾晓晏没有新消息。沈惟把手机扣回桌上，继续问诊。

　　中午过后，影像报告补齐，老人重新进来。检查结果没有出现需要马上处理的变化，沈惟把复诊时间写在说明上，又让女儿复述一遍。

　　“下次先到门诊窗口确认。”女儿说。

　　“对。日期如果看不清，就直接问，不要凭记忆。”

　　她送走母女，才发现自己手边的水已经凉了。林夏从门口探头进来：“陈医生找你，下午三点看汇总。”

　　“知道了。”

　　“你午饭吃了吗？”

　　“吃了。”

　　林夏看着她：“真的？”

　　“医院食堂。”

　　“那算吃了。你今天看手机的次数比昨天多。”

　　沈惟把病例夹合上：“你在护士站数的？”

　　“不用数，屏幕亮一次，你的脸就会跟着动一下。”

　　“我没有。”

　　“好，你没有。”林夏把手里的病历放到桌边，“下午别忘了陈医生的会。”

　　她走了两步，又回头：“昨晚她有没有问你下次什么时候见？”

　　沈惟没有抬头：“没有。”

　　“那你有没有问她？”

　　“没有。”

　　“你们两个挺有默契。”林夏说完就走。

　　沈惟看着桌上的病例夹，没有叫住她。

　　三点的讨论在小会议室进行。陈医生把最近一周的出院说明记录投到屏幕上，按患者本人、家属代问、护士先提示和门诊转询四项分开。数据不多，不能得出完整结论，但有几条重复出现的情况值得继续观察。

　　“先不改版。”陈医生说，“周末再收两天。如果同一类问题继续出现，再讨论是不是调整页码和交代顺序。”

　　沈惟负责补充病区记录，答应下班前把缺项补齐。会议结束时已经过了五点半，外面天色压下来，玻璃窗上映着办公室的灯。

　　顾晓晏那边也没有轻松多少。工厂发来的照片里，成品样品、空白标签和外箱号都拍到了，但其中一张批次卡被手指挡住一角，最后两位数字看不清。她让工厂重拍，等了二十分钟，收到的第二张照片又把空白标签的数量拍在了阴影里。

　　小刘在电话里说：“他们说实物没问题，只是照片不太好拍。”

　　“实物没问题要靠记录证明。”顾晓晏说，“让他们把标签平铺，批次卡放旁边，数量一张一张摆开。照片不清楚就重拍。”

　　“今天可能赶不上快递截件。”

　　顾晓晏看了看电脑右下角的时间，已经六点四十。

　　“先把照片拍对。截件时间我来确认。”

　　她给快递公司打电话，问到晚上八点前仍有一班揽收，但需要工厂在七点半前完成交件。随后她把要求写成三行发给工厂，并要求对方回复“已按三项完成”。

　　周予尧发来消息：要不要我帮你盯客户那边的合同？

　　顾晓晏：我先把样品发出去。合同那边周一再确认。

　　周予尧：别把所有事都压在今天。

　　顾晓晏：我知道。

　　她放下手机，重新打开邮件。屏幕右下角又跳出一条消息。

　　沈惟：还在忙？

　　顾晓晏看了时间，回：嗯，样品今天要争取寄出。你呢？

　　沈惟：刚结束。陈医生让我补记录。

　　顾晓晏：那你先忙。晚饭别只吃面。

　　沈惟：你昨天不是说我会加热？

　　顾晓晏：今天可以升级，至少放点青菜。

　　沈惟：知道了。

　　顾晓晏：沈医生。

　　沈惟：嗯？

　　顾晓晏：没事。你先回去。

　　沈惟盯着“没事”两个字，问：样品能发出去吗？

　　顾晓晏过了一会儿才回：还在等重拍的批次卡。理论上可以，实际要看他们七点半前能不能交件。

　　沈惟：那就先把照片弄清楚。

　　顾晓晏：你也这么说。

　　沈惟：因为你说过，依据要写清楚。

　　顾晓晏坐在空了一半的办公室里，看到这句，笑了一下。她把手机放在键盘旁，没再逗她。

　　七点二十二，工厂重新发来照片。批次卡、样品、空白标签和外箱号都能辨认，数量也在清单上逐一对应。顾晓晏让小刘复核一遍，自己再看一次，确认后发给欧洲办公室，并把寄件信息同步给快递公司。

　　邮件发出去后，她靠回椅背，肩膀才松下来。欧洲办公室回复“收到，等待运单号”。她把运单号填入邮件，标记为已寄出，相关照片和清单分别归档。

　　八点零五，沈惟收到消息：样品寄出去了。

　　她正在医院楼下便利店挑青菜，回：好。你吃饭了吗？

　　顾晓晏：还没有。

　　沈惟：别吃凉的。

　　顾晓晏：你今天只会这一句？

　　沈惟：有空去吃热的。

　　顾晓晏：这句比昨天进步。

　　沈惟拿了一袋生菜和一盒鸡蛋，结账时又买了两只西红柿。她提着袋子走出便利店，才问：你想吃什么？

　　顾晓晏：公司附近有家粥店，还开着。

　　沈惟：去吧。

　　顾晓晏：你这是在批准我的晚饭？

　　沈惟：不是。提醒。

　　顾晓晏：好，我去。

　　顾晓晏收拾桌面时，周予尧打来电话，问她要不要一起吃。她说自己去楼下解决，让他不用过来。周予尧没追问，只提醒她把客户邮件放进项目目录。

　　粥店里人不多。顾晓晏点了一碗鱼片粥，等餐的时候给沈惟发了张菜单照片。

　　顾晓晏：没有番茄炒蛋。

　　沈惟：那就吃鱼片粥。

　　顾晓晏：沈医生，你对我的晚饭安排得很熟练。

　　沈惟：你自己选的。

　　顾晓晏：行，听你的。

　　她把手机放到桌上，等粥端上来。热气升到眼前，她拍了照片发给沈惟。沈惟回了一个“好”，又补了一句：吃完再走。

　　顾晓晏看着这句话，手指在屏幕边停了一下，最后没有调侃，只回：知道了。

　　沈惟回到家，把青菜和鸡蛋放进锅里。她没有真的只加热面，重新煮了一碗清汤面，西红柿切得不太整齐，青菜煮过了头。手机放在灶台边，顾晓晏的消息一条一条进来。

　　顾晓晏：吃完了。

　　沈惟：回去路上小心。

　　顾晓晏：你也早点休息。明天是不是还要去医院？

　　沈惟：上午有讨论。

　　顾晓晏：那我不打扰你。

　　沈惟看着屏幕，打下“没有打扰”，停了一会儿，没有发送。她删掉，改成：到了发我。

　　顾晓晏：好。

　　夜里十点十六分，顾晓晏发来“到了”。沈惟回了一个“嗯”，放下手机。过了几分钟，她重新拿起来，把那条消息点开，又补了一句：今天辛苦了。

　　顾晓晏很快回：你也是。

　　她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忽然又问：那家面馆还去吗？

　　沈惟打开手机里的排班表扫了一眼，才回：去。你有空告诉我，我看排班。

　　顾晓晏：好。

　　沈惟把手机放回枕边，起身去关还亮着的厨房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