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心跳在我这里》弦知

35、各自的周日 清晨六

　　清晨六点四十，沈惟在换鞋时看见手机亮了一下。顾晓晏发来一句：我到了，今天先整理阳台柜子。

　　沈惟回：好。别搬重的。

　　顾晓晏：一个旧螺丝盒，不至于。

　　沈惟：那就行。

　　顾晓晏：你到医院了吗？

　　沈惟：刚到。

　　两句消息结束得很快。沈惟把手机放回口袋，推开医院员工通道的门。周日的门诊楼比平日安静，急诊入口仍有人进出，保安在门边提醒家属先去分诊台登记。她刷卡进科室，先看交班记录，再去病区确认昨夜有没有新的情况。

　　护士长把一摞病历递给她：“三床要复查，七床家属想问下午能不能办手续。你先看完，别让他们一直等。”

　　“好。”

　　沈惟翻开第一份记录。七床患者的检查结果还没全部回来，暂时不能给出确切时间。她去病房说明情况，告诉家属等结果齐了再确认，不要先按网上查到的时间安排车。家属点头，又问出院说明是不是要自己去门诊预约。

　　沈惟把新版说明递过去：“复诊时间在第二页，门诊预约按护士交代的方式办。如果找不到，再问护士。”

　　对方翻到第二页，看了一遍，没有继续追问。沈惟记下时间和动作，没把“没有再问”写成说明清楚，只在备注里标注患者经指引找到复诊时间。

　　八点多，顾晓晏在老妈家的阳台上打开木柜门。柜门的合页已经换过，开合不再卡住，里面却塞着几只大小不一的螺丝盒、旧电池和一卷胶带。老妈拿来一张报纸铺在地上，说这些东西放了好几年，扔掉可惜，留着又找不到。

　　“先按用途分。”顾晓晏戴上薄手套，把螺丝倒进三个小盒子，“木工用的、五金用的、看不出来的单独放。”

　　老妈坐在旁边择豆角：“你小时候也爱把东西分得这么细。”

　　“那时候是分文具。”

　　“现在分螺丝。”

　　“总比混在一起找半天好。”

　　她把一只旧塑料袋摊开，里面有几张泛黄的维修收据。最早的一张是阳台柜安装时留下的，日期已经看不清。老妈说柜子用了很多年，修过两次，今天只是顺便把门重新拧紧。

　　顾晓晏检查合页上的螺丝，发现有一颗长度不合适，便拿出工具箱换掉。她拍了张照片发给沈惟。

　　顾晓晏：柜门没问题了，换了一颗不合适的螺丝。

　　沈惟：旧的留着。

　　顾晓晏：为什么？

　　沈惟：以后要知道尺寸。

　　顾晓晏：你们医生是不是也会把所有东西都留作证据？

　　沈惟：不合适的才留。

　　顾晓晏把那颗螺丝放进小袋子里，写上尺寸和更换日期。老妈看见标签，笑着说：“你们公司现在连家里的螺丝也要做记录？”

　　“朋友建议的。”

　　“什么朋友？”

　　“医院认识的。”

　　老妈没有追问，把一盘洗好的葡萄推到她面前：“那位朋友是医生？”

　　“嗯。”

　　“忙不忙？”

　　“挺忙。”

　　“忙的人也要吃饭。”

　　顾晓晏拈了一颗葡萄：“她知道。”

　　老妈看她一眼，没有再说，只把豆角往盆里拨了拨。

　　医院里，沈惟刚结束一轮查房，手机上跳出供应商的通知。客户来访前的现场安全培训负责人临时换了人，原联系人下午有别的任务。顾晓晏也同时收到邮件，第一时间把新姓名和电话转给行政，却发现司机版本已经打印出来。

　　她给车队打电话：“请先不要按纸质表执行。我马上发更新版，标题会写更新时间，收到后回我。”

　　车队问原来的联系人是否还需要保留。顾晓晏说保留在历史记录里，现场执行只用新版本。她把变更原因写进邮件，不用“临时调整”一笔带过，而是列明交接时间、负责范围和备用电话。

　　沈惟在病区走廊里打开她发来的消息。

　　顾晓晏：供应商换了现场负责人，正在更新车队和行政的版本。旧版留档，新版单独发。

　　沈惟：收到变更确认了吗？

　　顾晓晏：车队回了，行政还没。等他们回复再算完成。

　　沈惟：那先等。

　　顾晓晏：你现在是不是又在查谁找了哪一页？

　　沈惟：今天有两个患者按指引找到了复诊时间。

　　顾晓晏：这算好消息吗？

　　沈惟：算记录。

　　顾晓晏：行，沈医生的好消息也要先归档。

　　沈惟看了一眼屏幕，回了一个“嗯”。她把手机收起，去看护士准备的午间用药单。护士问她是否需要将新版说明再打印几份，她说先按今天的观察结果留存，周一统一讨论。

　　十一点，顾晓晏把阳台柜里的小盒子按大小放回去，老妈已经把午饭摆上桌。她的手机在饭前响了一声，是行政回复已收到新版本，车队也确认会在发车前再次核对。她在邮件里回了“收到”，将更新项标记为完成。

　　老妈给她夹了一块鱼：“别光看手机。”

　　“这就放下。”

　　“你周末还忙客户？”

　　“客户下周来，今天只是把现场的事交代清楚。”

　　“那下周会更忙？”

　　“可能。看他们有没有临时改安排。”

　　老妈点点头，没有让她承诺什么时候有空。顾晓晏吃完饭，帮着把碗送进厨房，又把阳台的旧收据装进透明袋。老妈问她下午要不要一起去超市，她看了眼时间。

　　“今天不去了。资料都发完了，我回去把下周的表再看一遍。”

　　“你在家看也行。”

　　顾晓晏应了一声，临走前把螺丝盒的标签贴正。老妈站在门口送她，提醒她晚上别点太晚的外卖。

　　医院午饭时间短，沈惟在值班室吃完盒饭，刚放下筷子就被叫去看一位新收患者。她在病历上补完记录，才想起昨晚答应顾晓晏到家报平安。这个约定没有规定时间，她却在走廊尽头停了片刻，拿出手机。

　　沈惟：午饭吃了吗？

　　顾晓晏很快回：吃过了，在回家路上。你呢？

　　沈惟：吃了。

　　顾晓晏：今天没有只吃包子吧？

　　沈惟：盒饭。

　　顾晓晏：那就好。

　　沈惟：你家柜门修好了？

　　顾晓晏：修好了，螺丝还被你远程管理了一遍。

　　沈惟：尺寸不合适会松。

　　顾晓晏：知道了。下次家里有东西坏，我先拍照给你看。

　　沈惟：不用。先找能修的人。

　　顾晓晏：你不是能修吗？

　　沈惟：我不修柜门。

　　顾晓晏：那你负责什么？

　　沈惟看了看护士站方向，回：看病。

　　顾晓晏发来一个笑脸。她没有继续逗，收起手机。沈惟也回到病区，下午的工作重新把她们各自拉开。

　　顾晓晏回到家后把客户来访的三套资料放入不同文件夹，检查邮件是否都带上更新时间。她在司机版第一页加了一行提醒：现场联系人如有变更，以当天确认短信为准。写完后，她停了一下，又觉得这行信息太容易被忽略，便改成加粗并放到车辆表上方。

　　她把新版本发给小刘，请他周一上班后再打印，不要让周末值班的行政临时处理。小刘回了“收到”，并说供应商那边已确认下周现场人员不会再调整。顾晓晏把这封邮件和车队回执一起归档，才合上电脑。

　　沈惟下午遇到一位患者重复询问复诊时间。护士按新版说明指到第二页，患者仍问了一遍具体日期。沈惟没有现场判断原因，只记下对方此前是否看过说明、护士是否先说明了页码。她回到办公室后把记录发给小周，提醒他周一不要和出院环节的记录混在一起。

　　陈医生下班前看了汇总：“明天把这几次按场景列出来，再决定有没有必要调整护士交代顺序。版式先别动。”

　　“好。”沈惟把文件存进共享目录。

　　离开医院时天还亮着。她在停车场给顾晓晏发消息：我结束了。

　　顾晓晏：我也把下周的表看完了。晚饭准备自己煮面。

　　沈惟：别放太多辣酱。

　　顾晓晏：今天是番茄鸡蛋面，安全。

　　沈惟：那可以。

　　顾晓晏：你回家路上注意车。

　　沈惟：嗯。

　　她们各自把手机放回车里。顾晓晏到家后煮面，顺手拍了一张锅里的番茄汤发过去。沈惟还在路上，只回了一个“看起来能吃”。

　　顾晓晏：这是夸奖？

　　沈惟：是判断。

　　顾晓晏：沈医生的判断标准很高。

　　沈惟：先吃饭。

　　顾晓晏：知道。

　　晚上九点前，顾晓晏发来“到了”。沈惟已经洗完澡，看到消息后回了“好”。

　　顾晓晏：你最近是不是有点忙？

　　沈惟过了一会儿才回：这两天门诊和讨论都挤在一起。

　　顾晓晏：我知道。只是感觉你最近回消息，总像赶着结束。

　　沈惟看着这行字，输入“没有”，又删掉。最后回：可能有点累。

　　顾晓晏：好，我就问一句，不催你。

　　沈惟把周一要带的观察记录和排班表放进包里，又检查了一遍共享文件的同步状态。

　　顾晓晏在厨房洗完碗，把那颗旧螺丝和新标签放进小盒子，盒盖上写着“阳台柜”。她关掉厨房的灯，回到桌边继续整理客户行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