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心跳在我这里》弦知

16、习惯之前 工厂还

　　工厂还没开门，顾晓晏已经把车停在门口，时间刚过七点四十。

　　门卫记得她，抬手放行，又提醒里面正在卸一批纸箱，靠右走。顾晓晏拎着电脑包下车，先给小刘打电话，问抽核准备得怎么样。小刘说外箱标签已经按最终样张打印了两份，正在等质检把第一箱推出来。

　　“别只看外箱。”顾晓晏说，“昨天清单发你了，先看箱号和数量，再拆包。”

　　“知道。我们抽两箱，第一箱从最上层取，第二箱从中间取。”

　　“拆包时拍全景，别只拍有问题的地方。”

　　“明白。”

　　她挂断电话，进车间前把鞋套套好。空气里有纸张和胶水混在一起的味道，几台机器隔着玻璃门轰鸣，工人把一摞摞成品推到待检区域。昨天完成的第一批货已经按批次码好，旧版首件单独放在角落，袋子上贴着作废标识。

　　顾晓晏走到待检区，没有先看手机。她拿起最外侧一箱，核对箱号、生产日期和客户代码，再让工人把封箱胶带割开。第一层标签看起来没有问题，地址、电话和仓库名称都按最终样张更新过。她抽出一包，翻到背面检查条码位置，又把它放回去。

　　“这一箱每包多少张？”她问。

　　质检员翻记录：“五百张。”

　　“抽十包。”

　　小刘在旁边记数。十包摊在工作台上，纸张边缘整齐，颜色比旧版略深。顾晓晏把最终样张放在旁边逐项对照，供应商名称、规格单位、客户仓库地址，一个字一个字看过去。到第三包时，她发现右下角的联系电话比样张多了一位空格。

　　“先别判不合格。”她说，“拿样张的原文件出来，确认是排版差异还是印刷问题。”

　　小刘打开电脑，把客户确认的PDF调出来。两个文件放在屏幕上对照，原文件里确实有一个空格，最终样张也保留了它。顾晓晏让质检员拍照留档，在抽核表上写明“与确认样张一致”，签名后才继续。

　　第二箱从中间位置抽开，里面有一包封口不够平整。她让工人先放到异常区，没有当场要求整批返工。小刘拿尺子量封口宽度，发现没有影响标签完整性，只需要在装箱时剔除。顾晓晏让质检写进放行条件，要求仓库装箱前再复检一次。

　　“这批可以放行。”她说，“但异常包不要混回去，单独封袋，数量写清楚。”

　　小刘点头：“我把放行邮件发你确认。”

　　顾晓晏看了看时间，已经十点二十。她拿出手机，屏幕上有三条工作群消息和一条沈惟的消息。

　　沈惟：今天到厂顺利吗？

　　消息是在九点多发的。顾晓晏回：刚抽完两箱，整体没问题，有一包封口要剔除。你呢？

　　过了十几分钟，沈惟回：上午查房。晚点看。

　　顾晓晏把手机收起来，没有继续问。她让小刘把异常包拍照，发给工厂负责人，并在放行邮件里标注数量。邮件发出后，她又绕到仓库入口，看了一眼待装区的通道，确认没有堆物挡住消防门，才离开车间。

　　车间负责人追出来，递给她一份补充记录：“顾总，这一箱的外箱数量和昨天预估的不一样。不是少，是多了两箱，仓库说是把另一批常规包装一起算进去了。”

　　顾晓晏翻了翻记录：“这两箱是什么订单？”

　　“国内客户的常规货，箱号相邻。”

　　“先隔开，重新贴仓位标识。别因为总数对得上，就把不同订单放在一起。”

　　“今天能处理完吗？”

　　“下午给我照片和更新后的清单。没有清单，我不会在邮件里写完成。”

　　负责人应了一声，转身回仓库。小刘在旁边说：“你每次都要把边界写得这么清楚。”

　　“写清楚以后，出了问题才知道从哪一项查。”

　　她们走到门口，顾晓晏才发现自己手上还沾着一小片纸屑。她用湿巾擦掉，顺手把剩下的湿巾递给小刘。小刘接过来，笑说：“你这个习惯倒没变，看到什么都要先收好。”

　　“这是工作场地。”

　　“我知道。你在聚会上也收纸巾。”

　　顾晓晏想起周六餐桌上那两包纸巾，没接这句，只拉开车门。手机在此时亮起来，她看到沈惟的消息，才想起自己刚才问过对方上午是否忙。

　　同一时间，沈惟在病区走廊看完最后一张化验单。周一的病区比周末忙，护士站前站着几位等说明的家属。她把新入院病人的情况记在本子上，先处理需要及时回应的问题。查房结束后，小周拿着修改后的出院说明来找她。

　　护士叫住她，请她向一位老人解释检查单上的几个时间。老人把纸折了两次，指着其中一行问是不是“今天就要做”。沈惟把纸摊平，告诉他上午只是完成采血，下午是否追加检查要等医生评估，别先去窗口缴费。老人连声说好，把她说的两点记在自己的本子上。

　　沈惟回到办公室才拿出手机。屏幕上是顾晓晏发来的消息，她先回了工作内容，又把手机放回桌面。陈医生从门外进来，问她下午门诊的号源有没有调整。两人核对了一遍排班，沈惟把顾晓晏发来的异常照片移到一边，先把病区记录补全。

　　“字号调大了，三页。”小周说，“陈医生看过了，允许先在普通病区试用。”

　　沈惟翻到最后一页：“注意事项里把‘必要时’改成‘出现持续腹痛、发热或呕吐时’，病人更容易判断。”

　　“我改。”

　　“改完给护士站一份，别只放电脑里。”

　　小周离开后，林夏端着纸杯从值班室出来。她看见沈惟低头回消息，脚步停了一下。

　　“早上就开始处理私事？”

　　“工作。”

　　“我看你笑了一下。”

　　“没有。”

　　林夏把纸杯放在窗台上：“你对着工作群的时候可不这么否认。”

　　沈惟锁了屏：“她今天去工厂抽核。”

　　“谁？”

　　“朋友。”

　　“哦，朋友。”林夏拖长声音，“朋友去工厂，你提醒她小心机器了吗？”

　　“她知道怎么做。”

　　“那你问什么顺利不顺利？”

　　沈惟看了她一眼：“随便问。”

　　林夏没再追着逗，只把纸杯往她这边推了推：“那你也随便喝点水。早上查房到现在，一口都没喝。”

　　沈惟拿起纸杯，喝了两口。她的手机又震了一下，顾晓晏发来一张照片：异常包已经贴好红色标签，放在单独的周转箱里。下面写着：按你们医生的说法，先处理需要及时处理的。

　　沈惟回：别类比。

　　顾晓晏：那我改成按流程。

　　沈惟：这样准确。

　　顾晓晏发来一个点头的表情。她在工厂门口上车，准备回公司开上午的例会。车开出大门前，她看见副驾驶门边的透明伞，伸手确认伞柄还在原来的位置。

　　午饭前，顾晓晏把抽核记录和放行邮件转给小刘，要求他下午跟进装箱复检。她没有把沈惟的回复截图留下，工作群里也没有提到医院。会议上客户来访时间、汇率变化和供应商交期轮流被讨论，她把每个问题记在对应的页码旁边，轮到她发言时，清楚地说明哪些已经确认、哪些要等书面回复。

　　沈惟中午只吃了半份盒饭。下午有门诊，她提前把上午的记录归档，抽空看了一眼手机。顾晓晏没有再发消息，只在中午一点多转来一句：成品已放行，下午跟装箱。

　　沈惟回：知道了。

　　顾晓晏：你下午忙？

　　沈惟：门诊。

　　顾晓晏：那你先忙。

　　对话停在那里。她们没有约晚饭，也没有约下一次见面。下午四点，顾晓晏在会议室里确认客户邮件；沈惟在诊室里向病人解释检查安排。忙完手头的事，她们顺手告诉了对方结果。

　　晚上七点，沈惟离开医院。林夏在电梯里问她要不要一起吃饭，她说回家还有病历。走出门诊楼时，她看见天色已经暗了，手机屏幕亮起，是顾晓晏发来的：今天辛苦，回去记得吃饭。

　　沈惟站在台阶下，回：你也是。

　　她把手机放进口袋，沿着医院外的人行道往停车场走。到了车边，她先看消息是否发送成功，才关上车门，汇入医院外的车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