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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有凭据的明天 有凭据的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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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没有新的客户邮件。顾晓晏醒来先看了手机,发现收件箱仍停在周五那封口头确认后的会议纪要。她把手机放回床头,去厨房给自己煎了一个鸡蛋。锅底没刷干净,鸡蛋边缘粘住一点,她关小火,慢慢用铲子揭开。等吃完早饭,她才把笔记本打开,检查周一要用的两份文件:客户的订单格式,以及工厂给出的产能确认模板。
她在订单格式里找到一处旧地址,正是上次货代单据里漏过楼号的收货仓库。客户那边的模板多年没更新,上一单已经另发过更正通知。她给小刘留了条消息,叫他周一收到正式订单时,先核收货地址和附件版本。小刘回得很快,问她周日怎么又开电脑。顾晓晏只回:我看完了,剩下的周一做。她合上电脑,到楼下散了二十分钟步。手机留在家里充电,回来时没有未接电话。
沈惟的周日也安静。午前她去超市买了两天的菜,回来把冰箱里几盒吃剩的外卖分开处理。老妈发来一张鱼摊的照片,问这种鱼清蒸是不是比红烧省事。她回说清蒸可以,紧接着又打字提醒老妈,周末能否过去要等周五确认。老妈回了句“我问的是鱼”,后面跟着一句“知道了,没提前买你的份”。沈惟看着屏幕,放下心,又觉得自己提醒得太勤。她把材料打印一份,拿笔在年轻医生要讲的那一段旁边画了个小记号,下午便没有再打开工作群。
第二天上午九点,顾晓晏在办公室接到欧洲客户的视频电话。对方先为内部审批拖到今天道歉,说采购系统已生成订单,正在走最后一道签发流程。顾晓晏问的是预计发出时间,而不是对方是不是“肯定”会发。客户代表查过系统,答复当地上午结束前。时差摆在那里,换算到顾晓晏这边已经是下午。工厂预留的期限写的是周一,没写到几点。她先向客户说明产能需要今天得到书面订单才能继续保留,对方说会催采购,但不要求她作出没有依据的保证。
电话一断,工厂销售也打来。他们的车间下午要排下周计划,如果这张订单仍无编号,就会把那条产线给另一家客户。顾晓晏没有请人“再帮帮忙”,而是问最后确认时间。对方去问车间主任,十分钟后回她:下午四点前。她让他把这个时间发邮件,自己也把客户那边的审批状态写清楚,抄送双方相关负责人。四点前若还没收到订单,双方就按邮件里列的方案继续处理。
小刘问:“客户都说系统在改了,为什么还要把原扫描件留着?”
“因为改过的东西也要知道改过什么。”顾晓晏把附件名称改成带日期的版本,“等更正件过来,先比差异,再决定哪一份能进排产。口头说过的内容,不能代替文件。”
小刘拿着打印的清单进来,看她桌上排了两台电脑,问:“这回能不能先跟车间说,客户已经同意买了?”
“可以说同意了商业条件。”顾晓晏指着屏幕,“不能说订单已签发。两个状态差得很远。”
小刘把词改进邮件里,又问如果四点还没有订单怎么办。顾晓晏说先准备第二套排期,请工厂给一个产线释放后的最早可用日期。她们不能让客户在下午四点后才第一次听说交期可能变化。小刘去联系工厂,顾晓晏给客户发了英文邮件,把最后确认时点和两种后续安排写成短短几行。对方可以继续审批,也可以先回一份有签章的采购确认;任何一种都要明确数量、价格和交付窗口。
邮件发出后,她把桌上的旧报价收进抽屉。上次为分批交付付出的额外运费,财务还在核最后一笔;如果为了保住新订单又承诺一段根本没有空出来的产能,两笔账会搅在一起,最后很难向任何一方说清。她给财务留了条消息,确认旧单的费用仍按原项目归档。财务回复她已经分开记账,不会把新订单的价格当作补救款。顾晓晏在记录表里填上确认人和时间,才去倒水。茶水间的咖啡机坏了,贴着“明日维修”的纸条;几个同事围在旁边商量要不要叫外卖,她接满一杯温水,回办公室时杯沿烫得她换了只手拿。
午后,孟清发来消息说复诊已经结束,丈夫陪她回家,接下来仍按医生交代休养。她没有发检查单,也没让顾晓晏替她问任何事,只问项目是不是今天要定排期。顾晓晏回:今天处理,等你回来给你看最终记录;现在不用盯群。孟清回了个“我只问一句”,又发了一张家门口的鞋柜照片,表示自己真的到家了。顾晓晏这才把屏幕转回订单系统。
医院那边,科室讨论安排在下午。沈惟把材料投到屏幕上,没有把年轻医生核对的那一页当作自己的成果讲完。轮到时间线,她往旁边让了一步,说:“这部分原始记录是小周核的,请他说明。”小周起先讲得有点快,陈医生问到一个节点为什么比上一份记录晚了几分钟,他停下来翻了手边的出处,解释两份表记录的是不同的动作。陈医生点头,让他在正式归档的材料里把名称写完整。
讨论结束,小周在门口追上沈惟,问自己是不是耽误了时间。沈惟说没有,问题本来就要当场说清。他笑得有点拘谨:“你上周叫我把不知道的地方空着,我还以为今天会被问得更厉害。”
“被问到和写错是两件事。”沈惟把资料收进文件袋,“你能找到依据,下次讲慢一点就行。”
林夏在旁边听了半句,等小周走远,才说沈惟今天总算把话筒交给别人。沈惟说:“他查的,让他讲。”林夏不再打趣,和她一起去病区。下午的查房还有其他安排,讨论材料发出去只算完成一项工作,医院里的时间不会因此空出一整段。
三点二十,顾晓晏收到客户发来的订单扫描件。她正要给工厂报喜,小刘指着附件第二页:“仓库地址还是旧的。”
订单编号、数量和价格都对,收货地址却少了楼号,交付窗口也写成了客户最初希望的日期,比上周谈定的日期早一周。顾晓晏让小刘把两处标出,自己拨给客户代表。对方先说系统沿用了旧模板,问能不能先用这份锁住产能,稍后补更正版。
“我能把它发给工厂,说明采购审批已经完成。”顾晓晏说,“但工厂不能用这份错误的交期确认排产。请你们改好,再给我正式版。”
客户代表犹豫片刻,说系统重新签发需要时间。顾晓晏看了眼表,离四点还有半小时。她提议对方先由授权采购人在邮件里逐项确认更正内容,附上订单编号和正在修订的版本号。她会把原件与更正邮件一起提交工厂,能否保留产能仍由工厂书面答复。对方说去办。顾晓晏没有挂了电话就告诉小刘“稳了”,只让他准备好两套材料:原扫描件、上周确认的条件,以及可能到来的更正邮件。
三点四十七分,更正邮件来了。顾晓晏逐项核对签名、数量和日期,转给工厂。车间主任亲自回了电话,说可以按更正后的交期继续预留,但要等正式修订版订单在次日上午到达,才能开出完整排产单。顾晓晏让对方把条件邮件发出来;几分钟后,她看到清楚的书面答复,才给客户回复:预留已延续到明日上午,正式排产待修订版订单。她把客户邮件和工厂确认存进同一文件夹,文件名标上“待正式订单”。
傍晚,沈惟收到陈医生发来的简短意见:材料可以归档,小周补上那处名称。她把消息转给小周,见对方已在系统里提交修订,便回了一个“收到”。她原先总想把一件事从头到尾握在自己手里,连最后一个句号也要亲自看。今天她仍核过关键出处,却不必守着屏幕等别人每一步都做完。下班前她去看排班,周五的工作尚未定死,她于是没有给老妈发任何关于周末的新消息。等能确认的时候再说,老妈已经知道这个时间点。
小刘倚在门边,问:“今天算过关了吗?”
“今天的关过了。”顾晓晏把两封邮件放进项目文件夹,“明天还有明天的文件。”
“你这句话听着很累。”
“先去吃饭。”她看了一眼时间,“你下午替我盯了半天附件,别再坐在这儿等一封没到的邮件。”
小刘走后,她把手机拿起来,发现老妈中午发了句“水龙头还好好的”。她回了个好,顺便问汤喝完没有。老妈说早喝完了,叫她别拿办公室的饼干当晚饭。顾晓晏答应回去路上买点热的,收起电脑,才看见沈惟下午发来的消息:那家面馆旁边有家小饭店,我今天路过,看见菜单。没有跟着时间,也没有问她能不能去。她猜沈惟只是把周六那句“可以换一家”记在了心里。
她回:我今天刚处理完订单的第一关,晚饭得在公司附近解决。那家菜单里有什么?
沈惟的回复在她走到电梯口时到:家常菜。番茄炒蛋看着比那天的面靠谱。
顾晓晏笑出了声,电梯里还有两个同事,她把手机收好,没在里面继续打字。出楼后她沿着人行道找了一家小店,点了米饭和两样热菜,坐下才回:我现在吃上饭了。等哪天你确实有空,我们可以去看看,不用提前许愿。
这次沈惟直接回:我说具体时间前,会先看排班。
顾晓晏读了两遍。她想说自己并没有要求一张保证书,又知道对方是在认真回答她。她拍了桌上的一碗米饭,只拍到饭和筷子,回:那我也先看客户行程。今天先吃饭。
沈惟:好。今天先吃饭。
店里有人催一份打包的菜,老板从厨房探头报了还要五分钟。顾晓晏把手机翻过去,夹起一块炒得有点焦的豆腐。饭吃完,她结账出门。街口的红灯亮着,她把围巾拢紧,等车流停下再过马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