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慕樱》怡绵

3、晚自习

　　初秋的风最是松弛，褪去了盛夏灼人的热浪，只剩下清清淡淡的凉意，裹着窗外香樟树潮湿的叶香，一阵一阵吹进高一（3）班敞开的窗户。

　　高一下学期的九月，早没有刚开学的拘谨紧绷。经历过半学期的磨合，班里的同学早已熟稔，相处得肆意又松弛。今晚的晚自习格外不同，值班老师临时有事离开了教学楼，走之前只随口叮嘱了一句保持安静，整间教室便彻底松了劲，褪去了平日里规规矩矩的沉闷，闹哄哄的，藏着高中生独有的鲜活与肆意。

　　没有老师巡查的晚自习，从来都算不上真正的安静。

　　头顶的白炽灯散发着平稳的白光，照亮满满一课桌堆积的教辅资料、试卷和笔记本。整间教室笔尖摩挲纸张的沙沙声依旧存在，却不再是唯一的主旋律。此起彼伏细碎的说话声缠绕在一起，嗡嗡地铺满整间教室，前排几组女生凑在一起，低头小声的聊着班里的八卦，时不时压抑着笑意，肩膀轻轻颤动。后排的男生更是肆无忌惮，压低了声音打闹嬉笑，椅子轻微挪动、书本轻敲桌面的声响断断续续，偶尔还有人趁着混乱，偷偷拆开包装袋，塞一小块零食进嘴里，动作熟练

　　温语蓉坐在靠窗的位置，安静地陷在这片嘈杂里。

　　她是班里成绩很好的那类学生，脑子清晰，理解能力极强，无论文理科目都稳稳排在班级前列，不用刻意死学，总能轻松跟上所有进度。但所有人都知道，温语蓉身子弱，是常年不见精神的病秧子。

　　她不像其他同学精力旺盛，熬不得夜，坐久了会头晕气短，稍微累一点就脸色泛白。一整个学期下来，班里同学早已习惯她安安静静的模样，习惯她常常趴在桌面短暂休息，也习惯她永远比旁人多几分慵懒与疲惫。

　　此刻，温语蓉面前摊着一张刚发下来的数学周测试卷。

　　卷子不算难，题型都是近期反复练过的重点，以她的能力，静下心来很快就能写完。可连续坐了将近一个小时，疲惫感层层叠叠压了上来，太阳穴突突地发涨，眼前密密麻麻的公式和图形渐渐变得模糊涣散，脑子一片轻飘飘的混沌，怎么都集中不起注意力。周遭嘈杂的人声、轻闹的动静，旁人听着热闹松弛，落在她耳里，却只让心绪更乱，生理性的疲惫缠得她抬不起精神。

　　纤细白皙的手指捏着黑色中性笔，指节因为轻微用力，泛出一点淡淡的青白。她习惯性地抬起笔，唇瓣轻轻咬住笔帽，泄露出一丝少女的茫然与无措。

　　长长的睫毛轻轻垂落下来，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在白皙光洁的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浅浅的阴影。她看似定定地看着试卷，视线早已彻底失焦，整个人的思绪都飘离了习题，落在身侧咫尺的距离里。

　　她不敢明目张胆地转头，只能借着低头刷题的姿势，用极淡、极隐蔽的余光，一点点描摹着身旁少年的轮廓。

　　沈意和就坐在她的左边，是她的同桌。也有人从打趣过他们两个会不会偷偷互相喜欢，毕竟沈意和这么好看，这么干净温和，很难不让人喜欢。
　　温语蓉的余光静静落在沈意和身上。

　　少年干净的校服外套随意搭在椅背上，只穿了一件简单的校服短袖，露出线条利落、骨节分明的手腕。他的侧脸轮廓利落干净，下颌线清晰流畅，眉眼清冷淡然，正在思考卷子上的题目。

　　他手里捏着一支黑色水笔，笔尖随意抵在草稿纸上，毫无目标地划着零散的线条，像是在放空

　　周遭依旧喧闹不止。

　　后方男生打闹的动静稍稍变大，书本磕碰桌面的声音清晰传来，有人低声笑着打闹，被前排同学小声制止，换来一阵更低的嬉笑。侧边几组女生的聊天声从未停过，细碎的话语揉在晚风里，模糊又温柔。还有人趁着教室混乱，偷偷低头吃着饼干，包装袋极轻的摩擦声混在里面

　　她悄悄敛了敛呼吸，正准备收回余光，强迫自己重新聚焦在试卷上，压下心底纷乱的情绪。

　　就在这时，身侧一直沉默不语的沈意和，忽然动了。左顾右盼，确定没人后将手偷偷伸进桌洞。几秒后，他从书包里摸出一颗苹果。他将苹果递到温语蓉的旁边。：“同桌，吃吗？”

　　温语蓉长长的睫毛剧烈地轻颤了一下，像是被猝不及防的晚风拂乱，眼底瞬间漾开细碎的慌乱。她依旧维持着低头看试卷的姿势，不敢抬头，不敢和他对视，指尖轻轻蜷缩起来，心底的平静彻底被打乱。

　　初秋的晚风从窗外吹进来，轻轻撩起她额前细碎的软发，微凉的风扫过脸颊。“…给我吗？”有些不确定，又带着一丝欣喜。“对，你吃不吃，不吃我就自己吃啦。”温语蓉接过旁边的苹果，咬了一口。他想得快点吃，不然一会儿就氧化不好吃了。此时她的前桌唐诗菀转过身来：“嘻嘻，好蓉蓉，吃的什么呀？给我吃点呗。”温语蓉笑了笑，将苹果递给唐诗菀“就一半不准多。”唐诗菀点点头答应了，掰完后又递给了她。

　　教室里依旧热闹依旧。

　　有人在小声八卦班里的琐事，有人趁着混乱互相传着小纸条，后排的男生依旧在低声打闹，偶尔传来压抑的笑声，笔尖沙沙的刷题声、说话声、风声交织在一起，热闹喧嚣

　　她不敢久怔，怕露出破绽，怕被心思通透的沈意和看穿所有藏得严实的心事。他开始专注着看着试卷上的题。思绪很快从刚才的事情上抽离。

　　晚风一次次穿窗而过，吹动桌面上的试卷轻轻翻卷，纸张发出细碎轻响。

　　前排女生的笑声断断续续传来，后排男生的打闹声依旧没有停歇，偶尔有同学起身去后面扔垃圾、接水，脚步声轻轻走过过道，整间教室松弛又鲜活，是独属于高中时代最真实、最热烈的模样。

　　她很庆幸，这个初秋，他们是同桌；很庆幸，在枯燥压抑的高中生活里，有这样一个人

　　夜色渐深，窗外的天色彻底沉透了，墨蓝色的夜空干净辽阔，晚风依旧温柔绵长。

　　高一（3）班的教室里，喧闹依旧

　　直到后排靠窗的同学突然坐正，接下来靠墙的同学也开始小声的说“π来了！”（因为数学老师姓袁，同学们喊他圆周率，圆周率等于π）就是从原本吵闹的瞬间鸦雀无声。
　　“吵什么啊？整个楼道就我们班最吵！我出去开个会闹翻天了是吧？班长也不管管。”这个老师说话带口音，又引得同学们哈哈大笑。直到老师敲了好几下桌子才安静。袁老师抬头看了看表。“嗯…到放学时间了。值日生留下来打扫，其他同学路上注意安全。”随后袁老师带上他的小包一溜烟的跑出了校门。同学调侃应该是急着去找他老婆了。听说今天是他们的结婚纪念日。
　　“同桌，我们家顺路。一块走？” 沈意和含笑看着温语蓉。“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