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辰日记》软软的泡芙

7、夜窥 小测白辰奕

　　小测的成绩很快公布。

　　教室里此起彼伏的议论声，卷子一张张往下发。以往白辰奕的试卷，多半是空白或是潦草乱写，分数永远排在末尾。可这一次，他拿到卷子的时候，卷面工整，红笔勾画的分数相当亮眼，稳居班级上游。

　　周围的同学都愣住了，不少人转头看向后排，满眼的难以置信。

　　白辰奕单手捏着试卷，漫不经心地扫过上面的分数，脸上看不出多大波澜，依旧是那副吊儿郎当的神态，可指尖却悄悄把试卷攥紧了几分。这份成绩，是他压下心底乱糟糟的家事，沉下心熬出来的结果。

　　下课之后，祁墨白收拾好试卷，没有立刻离开。他抬眼望向后排，目光落在白辰奕身上，淡淡开口：“白辰奕，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周围瞬间响起细碎的窃窃私语。所有人都以为，又是因为违纪要挨训。

　　白辰奕挑了挑眉，把试卷折好揣进兜里，慢悠悠站起身，跟在祁墨白身后走出教室。

　　办公室内安安静静，午后的阳光斜斜落在桌面上。

　　祁墨白将一叠批改完的试卷放在桌角，抬眼看向站在桌前的少年，神色依旧清冷，没有多余的情绪，却难得主动开口，语气平静：“这次小测，成绩很不错。”

　　白辰奕倚着桌边，唇角勾着散漫的笑：“运气好罢了。”

　　祁墨白摇了摇头，目光沉沉地看着他，不接受这种敷衍的说辞。

　　“不是运气。”他声音低沉，字字清晰，“是你本身就拥有的能力。你之前只是不愿意拿出来。”

　　他没有追问家里的糟心事，不去触碰少年的伤疤，只是客观地看待他的努力。

　　白辰奕脸上的笑意淡了些许，垂眸盯着地面，沉默片刻。家里的那些糟心事依旧横在心底，父亲带来的伤害没有消失，只是他愿意试着不再拿自己的前途去赌气。

　　“我只是不想白白浪费自己。”他低声说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疲惫。

　　祁墨白看着他，沉默几秒，给出自己的表态。

　　“我知道你心里有过不去的事。”他没有深挖隐私，点到即止，“但不要把别人的错误，变成惩罚自己的理由。”

　　他顿了顿，目光认真地落在白辰奕的脸上。
　　“你可以难过，可以有情绪，但别用荒废人生的方式来对抗。你的人生，该由你自己做主。”

　　这番话，没有说教的压迫感，是祁墨白发自内心的劝慰。

　　白辰奕抬眼望向祁墨白，少年眼底藏着一丝动容，却依旧不肯流露脆弱，抬了抬下巴，装作无所谓的模样：“知道了，教授。我明白。”

　　祁墨白微微颔首，把一份整理好的拓展习题推到他面前。

　　“若是想继续往上走，这些可以看一看。遇到不懂的，依旧可以过来问我。”

　　白辰奕伸手接过习题册，指尖碰到纸页，心里那团长久郁结的闷堵，又消散了些许。

　　“行。”他掂了掂册子，“我会看的。”

　　祁墨白不再多言，示意他可以离开。

　　白辰奕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边，脚步顿住，侧过头看了一眼桌前的祁墨白。

　　清冷的男人垂着眼，又投入到工作之中，周身是独属于他的疏离安静。

　　白辰奕轻轻扯了扯嘴角，推门走了出去。

　　办公室里，祁墨白抬眼，望向少年离去的背影，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

　　少年身上那股桀骜的锋芒，终于不再用来对抗周遭，开始朝着属于自己的方向生长。

　　暮色漫过教学楼，白日喧嚣渐渐褪去。晚自习的铃声落定，整栋教学楼只剩零星教室亮着灯。

　　大部分学生写完作业便陆续离开，偌大的教室只剩下寥寥几人。白辰奕没有走，独自坐在后排座位。

　　他褪去平日里吊儿郎当的散漫，手肘撑在桌面上，低头埋首刷题。桌上摊开祁墨白给的拓展习题，笔尖在草稿纸上不停演算。少年侧脸被台灯暖黄的光笼罩，平日里桀骜张扬的棱角柔和了不少。

　　他心里依旧压着家里的那些阴霾，可此刻全部暂且搁在一边，只专注于眼前的题目。

　　走廊里传来轻缓的脚步声。

　　祁墨白结束了晚间的备课，习惯性巡查一遍教学楼。他本打算径直走过，路过这间教室窗口时，脚步下意识停住。

　　他没有推门进去，只是隔着一层玻璃窗，静静望向里面。

　　办公室里的冷静自持，在这一刻悄悄裂开一道缝隙。

　　祁墨白站在走廊昏暗的光影之中，目光牢牢落在伏案做题的少年身上。

　　他清楚自己的身份，师生之间的界限时时刻刻悬在心底，理智反复提醒自己应当保持距离。可心底那点不受控制的情愫，却已经悄悄生根。

　　初见时，是世交的旧识，只当是个顽劣叛逆的少年。后来课堂上看见他展露的天赋，办公室里窥见他藏在玩世不恭外壳下的伤痛，再到如今，亲眼看见他愿意沉下心，努力往前走。

　　祁墨白心底泛起一种连自己都不愿深究的动容。

　　他喜欢的，不只是白辰奕那股热烈鲜活的劲儿。是明明被家庭的伤痛磋磨，却没有彻底沉沦；明明满身棱角，却愿意试着把锋芒收拢，为自己拼出一条前路。

　　这份喜欢，克制又隐秘，压在理智之下，不敢宣之于口。他不敢表露半分，只能安安静静站在窗外，远远看着。

　　他知道这份心意不合时宜，一旦越界，会毁掉眼前这个好不容易重新振作起来的少年。

　　指尖微微收紧，祁墨白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面上依旧是那副清冷淡漠的模样，没有半分外露。

　　教室里的白辰奕浑然不觉窗外有人，他遇到一道卡壳的难题，眉头轻轻蹙起，咬了咬笔杆，低头继续反复推演。

　　祁墨白静静看了片刻，目光在少年的眉眼、握笔的手上停留许久。

　　心底的欢喜与顾虑反复拉扯。

　　他希望白辰奕变好，希望少年能挣脱原生家庭的枷锁，拥有属于自己的未来。可私心深处，又忍不住贪恋这一份独属于少年的热烈，贪恋这样安静认真的模样。

　　不能靠近，不能流露。

　　祁墨白缓缓收回视线，压下心底那点隐秘的悸动，脚步轻轻挪动，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教室里的白辰奕似乎察觉到窗外的动静，猛地抬起头，朝玻璃窗的方向望过来。

　　四目隔着一层玻璃猝然相撞。

　　白辰奕瞳孔微缩。

　　窗外的祁墨白，神色瞬间恢复惯常的平静，掩去方才所有的情绪，只淡淡朝他点了下头，算是示意。

　　没有多余的话语，没有多余的表情。

　　可白辰奕莫名觉得，方才那一眼，好像和平时不太一样。

　　祁墨白没有多停留，转身沿着走廊缓缓走远，背影融进昏暗的夜色里。

　　教室内，白辰奕望着他消失的方向，笔尖悬在草稿纸上，久久没有落下。

　　他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只觉得心脏莫名跳得快了几分。

　　而走廊尽头，祁墨白停下脚步，抬手轻轻按了按眉心。

　　理智在告诫自己恪守本分，可心底那份悄然滋生的喜欢，已经再也无法彻底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