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辰日记》软软的泡芙

6、锋芒出显 沉寂的课堂

　　盛夏午后的林荫道，香樟枝叶层层叠叠，筛下斑驳晃动的阳光。

　　白辰奕正和几个兄弟靠在树干上打闹，胳膊随意搭在同伴肩头，笑闹声不小。他单手插在裤袋，另一只手把玩着一颗石子，吊儿郎当地听着朋友插科打诨。

　　忽然，眼角余光瞥见不远处缓步走来的身影。

　　祁墨白一身简单的素色衬衫，手里抱着几本厚重的专业书，身姿挺拔，独自沿着林荫道往前走。周遭喧闹仿佛都和他无关，周身带着一层清冷疏离的气场，话少，也不爱和旁人寒暄。

　　白辰奕手上转着的石子顿了半秒。

　　他下意识收了笑意，却不肯表现出特意在意，只是随意地推开身边的朋友，漫不经心地站直身子，装作刚好抬头的样子。

　　旁边的兄弟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小声碰了碰他胳膊：“哎，是祁教授。要不咱们换个地方？”

　　白辰奕嗤了一声，满不在乎地扬了扬下巴：“怕什么。”

　　嘴上说得轻松，目光却牢牢锁在那人身上。

　　祁墨白稳步走近，视线淡淡扫过这边一群人。目光掠过白辰奕的时候，没有多余停留，仿佛只是看见一个普通学生，脚步没有半分停顿，打算径直走过去。

　　眼看两人快要擦肩而过，白辰奕忽然开口，语气随意，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调子：“祁教授。”

　　祁墨白脚步微顿，侧过头，清冷的眸子看向他，只吐出一个字：“嗯？”

　　简简单单一声应答，没有多余表情。

　　白辰奕揣着兜，微微歪头，嘴角挂着那副惯有的散漫笑意：“下班了？”

　　“嗯。”祁墨白依旧惜字如金，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脸上，短暂停留，“别在路边扎堆打闹。”

　　“晓得晓得。”白辰奕摆摆手，一副左耳进右耳出的模样，眼底却悄悄留意着祁墨白的神色，“不会给您添麻烦。”

　　祁墨白没有立刻迈步离开，薄唇微启，难得多说了几句，声音平稳低沉，一字一句清晰传入白辰奕耳中。

　　“上次寿宴的事，你的话我记住了。”

　　白辰奕脸上散漫的笑一僵，愣了愣，没料到祁墨白会主动提起这件事。他原本只是一时兴起随口关心，没指望这位寡言的教授会给出回应。

　　祁墨白垂眸，指尖轻轻摩挲着书本封皮，神色依旧冷静，看不出太多情绪，却直白地表明态度：“不必担心我。我分得清场合，懂得取舍。但你的这份心意，我收到了。”

　　周围同伴的谈笑声好像一下子远了，白辰奕心跳猛地漏一拍，表面依旧装得无所谓，挑了挑眉：“哦？还以为您根本没放在心上。”

　　祁墨白抬眼，目光直直对上白辰奕的眼睛，眼神沉静认真，没有半分闪躲：“我不会无视别人的善意。但有一点，我要跟你说清楚。”

　　他停顿片刻，声音没有起伏，态度明确：“你是学生，我是授课老师。我们之间，该守住界限。”

　　白辰奕指尖不自觉攥紧，脸上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淡下去一点，却依旧不肯示弱，抬眼回望过去：“我知道。我又没打算干什么。”

　　祁墨白微微颔首，继续表明立场，语气平淡却分量很重：“我信你。但规矩摆在那里。你可以保有这份关心，前提是，不要耽误你自己。不要再逃课，把心思放在学业上。若是成绩掉下去，任何别的，都无从谈起。”

　　这话不是生硬的训斥，是祁墨白难得主动摊开的表态。他很少与人说这么长一段话，今天却愿意停下来，和白辰奕把话说开。

　　“行吧。”白辰奕撇撇嘴，故作随意地踢了踢地面，心里却反复回味祁墨白刚刚那句【你的心意，我收到了】。

　　祁墨白淡淡看了他一眼，再次开口，收尾简洁：“我言尽于此。”

　　说完，他不再停留，抱着书本，继续沿着林荫道往前走。

　　直到祁墨白的背影走远，消失在香樟树荫尽头，一旁朋友才撞了撞白辰奕肩膀，一脸诧异：“好家伙，祁教授居然跟你聊这么久？平时别人跟他搭话，他都懒得多说两句。你们俩聊啥呢？”

　　白辰奕收回目光，低头踢了踢脚下的小石子，嘴上漫不经心地哼了一声：“没什么，随便聊两句。”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祁墨白刚刚认真表态的模样，牢牢刻在了脑子里。

　　第二天上午的专业课，上课铃响之前，教室里吵吵嚷嚷。往日这个点，白辰奕多半是缺席，要么在宿舍睡觉，要么在外闲逛。

　　可今天，他居然早早坐在教室后排，单手支着下巴，外套随意搭在椅背上，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惹得周围同学频频侧目。

　　有人偷偷碰他胳膊，小声惊讶：“辰奕，你居然来上祁教授的课？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白辰奕斜睨对方一眼，嘴角懒懒散散勾起：“来听课不行？”

　　话音刚落，教室前门被推开。祁墨白抱着讲义走进来，一身简约衬衫，神色清冷，步履从容。他目光扫过全场，视线掠过一排排座位，在扫到后排白辰奕时，极轻微地顿了一瞬。

　　没有意外，也没有当众点评，祁墨白只是走上讲台，放下讲义，平静开口开始讲课。

　　他语速平缓，条理清晰，全程话不多，只有讲到重点之处，才会稍作停顿。白辰奕看似百无聊赖地靠着椅背，眼神涣散，旁人都以为他照旧走神。没人知道，他从前成绩拔尖，只是家里那场风波，父亲出轨带来的破碎感压在心底，才自暴自弃、频频逃课，把自己包装成不学无术的校霸。底子一直都在，只要愿意听，知识点一点就通。

　　祁墨白似乎察觉到了。

　　讲到一处难点，祁墨白抬眼，目光直直落向后排，精准对上白辰奕的视线。

　　“后排那位同学，来说说这道推导的思路。”

　　全班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齐刷刷转头看向白辰奕。不少人等着看他哑口无言的笑话。

　　白辰奕挑了挑眉，慢悠悠坐直身体，方才听讲的内容清晰地在脑中铺开，随口把关键点说了出来。表述随性，但核心思路完全正确。

　　回答完毕，他抬眼，坦然迎上祁墨白的目光，眼底带着一点挑衅又暗含期待的笑意。

　　祁墨白静静听完，淡淡开口，声音清晰传遍教室：“思路正确。”

　　一句简短的肯定，是祁墨白当众给他的认可。

　　“坐下。”

　　白辰奕靠回椅背上，心底悄悄漾开一点雀跃，脸上依旧维持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整节课，祁墨白后续讲课，目光会时不时掠过后排。不再是审视违纪学生的冰冷目光，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留意。

　　下课铃响起，祁墨白收好讲义，准备离开。白辰奕手脚快，率先起身，快步走到讲台边拦住他。

　　“祁教授，刚刚回答得还行吧？”白辰奕斜靠讲台，笑意散漫。

　　祁墨白垂眸看向他，身边陆续有学生走出教室，他声音压得很低，只让两人听见。

　　“比我预想的好。”祁墨白顿了顿，继续表态，“你有很好的底子，只是之前不肯拿出来。坚持下去。你的潜力，不止于此。”

　　白辰奕心头一跳，指尖无意识摩挲着书本边缘。很少有人能看穿他不是笨，只是不想学。

　　还想再说几句，祁墨白已经抱着讲义，微微侧身从他身侧走过。擦肩而过的刹那，白辰奕隐约闻到他身上清浅的墨香。

　　祁墨白走出几步，脚步微停，没有回头，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继续保持。有不懂的，可以来办公室问。”

　　说完便径直离开。

　　白辰奕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嘴角忍不住向上扬起。

　　午后，办公室里人不多，几位老师外出上课，只剩祁墨白坐在桌前整理课件。

　　白辰奕手里捏着课本，慢悠悠晃进来，没有敲门，只是倚在门框上。

　　“祁教授，有空吗，有个题想问你。”

　　祁墨白抬眼看向他，神色依旧平静，抬手示意他走到桌边：“过来。”

　　白辰奕走上前，把书摊开，指尖点在一道复杂的推导题上。题目本身难度偏高，班里大半人都卡在这一步。

　　“这一步的逻辑，我有点拿不准。”白辰奕语气随意，可目光落在题目上的时候，眼神认真了几分。

　　祁墨白俯身，目光落在书页上，修长的手指拿起笔，在草稿纸上缓缓演算。他话不多，每一句讲解都直击核心，没有多余废话。

　　讲完，他抬眸看向白辰奕：“听懂了？”

　　白辰奕点点头，扫了一眼草稿纸上的步骤，一点就透：“明白了，原来是这里转换。”

　　祁墨白看着他，沉默片刻，缓缓开口，这是他又一次直白的表态。

　　“你不需要用荒废学业的方式，去对抗什么。”他声音低沉克制，没有探究私事，却精准点出根源，“你的天赋不该被埋没。”

　　白辰奕脸上散漫的笑意淡了一瞬，垂眼盯着书本，没有说话。这件深埋心底的事，他从来没有对外人提起，没想到祁墨白仅仅凭借他的学习底子，就察觉到他并非单纯顽劣。

　　祁墨白没有追问家庭内情，不窥探他的伤疤，只是平静地继续说：“路是你自己的。如果愿意往前走，我可以帮你。但选择权，始终在你手上。”

　　白辰奕猛地抬眼看向祁墨白。少年眼底掠过一丝震动，很快又掩回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嘴角扯了扯：“教授倒是看得通透。”

　　祁墨白淡淡看着他：“我只是看见了你的能力。别辜负。”

　　白辰奕合上书本，指尖敲了敲封面：“行，那我就试着好好学。”

　　祁墨白微微颔首：“有疑问随时来。”

　　白辰奕挥挥手，转身离开办公室。走出门口，午后阳光落在他身上，心里那种长久积压的沉闷，好像轻了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