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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江城 暮色压垮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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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压垮江城最后一缕天光。
千万盏楼宇灯火,顺着层层叠叠的摩天外墙次第亮起,光河绵延至地平线尽头。这座城市的钢筋骨架里涌动着庞大的人流与车流,江面上货轮的汽笛断断续续,高架路上车灯汇成长河。在人类仓促搭建起来的全部城市防线之中,江城位列第三。排在它前面的两座要塞,一座依托连绵群山作为天然屏障,另一座有幸拥有现世仅存的半神级战力驻守。江城没有山渊天堑,也没有半神强者坐镇,纯粹依靠两天之内不眠不休调集的物资、兵力与军工设备,硬生生在华东腹地撑起这道巨城防线。
没有人忘记中秋那一夜。那是五大灾劫序列里排名第三的鬼潮,阴雾席卷半个国度,无数城镇在黑雾里无声陷落。唯独江城,凭着这套仓促落成的防御体系,轻轻松松将鬼潮拦在江岸之外,几乎没有重伤减员。自那一战之后,城里的人,前线战壕里的士兵,隔着千里屏幕观望的所有人,心底都悄悄埋下一份笃定——既然那样规模的灾劫都能稳稳扛住,江城的防线便是坚不可摧。
风从宽阔江面卷上岸,裹挟着潮湿的水汽,还掺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腐朽冷腥,擦过沿江滩涂的工事。
整条百里江岸,没有高声喊话,只有器械细微的嗡鸣,还有士兵压抑、均匀的呼吸起伏。
滩涂的防御工事顺着江岸一字排开。沙袋垛层层堆叠,袋内混着朱砂与干燥黏土,镇邪钢网绷紧,扎在滩涂砂石之间,一根根金属尖刺斜对着江面。滩上挖出断续的散兵坑,坑沿垒起沙袋,分隔出数十个独立守备区块。
每一处掩体后方,步兵旅的士兵压低身形。
最前排一线步枪手双膝沉入湿漉漉的滩泥,身体重心下沉,右肩牢牢抵住破邪步枪的枪托,脸颊轻轻贴住枪身防滑纹路。左手托稳护木,五指扣紧,枪身微微抬起,枪口平举,准星稳稳卡在江雾的边缘。他们呼吸放得极浅,吸气时肩膀微微松沉,呼气时稳住枪身,不晃动分毫。一线的人每隔三米一名,横向铺开,连成一道绵长的线。
二线的机枪手半蹲在沙袋垛内侧稍高的位置,双腿前后分开扎稳重心,沉重的机枪枪托顶死肩窝,双臂绷紧,机身微微下沉。枪管下方的降温装置持续低鸣,枪口稍稍下压,覆盖前排士兵脚下一直到滩涂前十米的杀伤扇区。
三线榴弹兵单膝跪地,榴弹发射器斜搭在沙袋棱角上,手腕悬空,指尖搭在扳机护圈,炮口微微扬起,角度统一对准江雾涌出的滩涂死角。
班组纵向分成三层,前后高低错落排布。步枪锁住来袭的阵线,机枪铺开横向杀伤面,榴弹专门封堵暗处的死角。无声之间,一张立体的火力网,静静笼罩整片滩涂。
后方百米开外的高楼制高点,黑网队员伏在楼顶冰冷的水泥边缘。手肘垫在楼面,身体压到最低,特制破邪狙击枪架在加固支架上,瞄准镜泛着淡淡的幽光。三人一组,一人观瞄,一人测距,一人锁定阴煞气息,十字准星穿透沉沉江雾,静静悬在黑雾深处。
更远的后山山脉,山体被开挖出层层掩体,弹药库藏在山腹。一座座大口径重炮的炮管缓缓下压,机械构件咬合,发出细碎震颤。炮膛之内,已经填装好克制音系诡异的特种震荡炮弹。
城郊空港,四十架武装直升机的旋翼低速空转,卷起地面尘土。机身外挂架上,阴煞制导导弹、焚邪□□静静悬垂。跑道尽头,十架轰炸机编队安静待命,弹仓随时可以开启。
最先漫上来的,并不是整齐列阵的大唐鬼兵。
江雾先是薄如纱幔一般,贴着江水缓缓漫上滩头。零散的黑影在雾气里晃动,是一小股混杂的杂类诡物,像是灾变初期四处游荡的散鬼。有四肢扭曲、拖着湿漉漉长发的水鬼,有肢体溃烂、关节反向弯折的行尸,还有漂浮离地半尺、口中不断溢出细碎低语的低语怨灵。它们零零散散,不成阵型,漫无目的地顺着江岸摸索过来,像是被阴风驱赶,刚好撞进江城的滩涂警戒圈。
前沿观察哨的红外与阴煞监测仪开始闪烁微弱的警报红光。
“零散诡物,滩涂正面,数量不多。”通讯器里传来观测员压低的声音。
前排步枪手的指尖微微收紧。
最先进入射程的是三只水鬼,浑身淌着浑浊黑水,在砂石滩上爬行,留下一道道深色湿痕。最左侧的士兵稳住呼吸,准星扣住水鬼头颅,短促的点射接连响起。
嗒、嗒、嗒。
银芯破煞子弹贯穿灵体,水鬼躯体骤然化作一团黑烟,被江风瞬间吹散。
枪声如同信号,其余点位的士兵陆续开火。零散的行尸、低语怨灵接连踏入火力网,一线步枪手保持匀速短点,逐个清理闯入视野的诡物。二线机枪手没有贸然倾泻弹药,只是将枪口缓缓移动,盯着雾气深处,防备诡物扎堆涌出。榴弹兵依旧保持待命姿态,炮口没有抬起。
楼顶制高点的黑网观察员轻声汇报,声音压得很低:“只是游荡杂诡,没有高阶气息,普通阴煞浓度。”
直播间里,无数江城市民盯着画面,紧绷的心稍稍松了几分。有人低声议论,和中秋那晚一样,先上来的都是这类零散恶鬼,炮火一冲就散。
短短十余分钟,这一小股混杂的游荡鬼潮被清扫干净。滩涂上只剩下淡淡的黑烟,砂石间残留着阴煞消散之后刺骨的寒意。
所有人都以为,这只是又一次常规的诡物袭扰。
没有人知道,这股杂鬼,只是命官麾下大唐鬼兵大队放出来的前哨。用来试探江岸火力点位、射击节奏、声波阵列的有效范围,引诱守军消耗弹药。
杂鬼散尽之后,江面黑雾沉寂片刻,再度涌动。
这一次,黑色雾霭厚重得如同凝固的墨汁,从江中心缓缓铺展。二十万低阶大唐制式阴兵,踏着江水,整齐迈步。灰黑色的简易甲胄,手持锈蚀短矛,队列整齐,没有嘶吼,沉默地向着滩涂推进。
黑雾之间,不时穿插着别的异类诡物。有身躯膨胀、依靠尖啸伤人的音诡,有隐在雾里、伺机偷袭的影诡,还有外壳坚硬、血肉裹着硬甲的尸魁。它们混杂在大唐阴兵阵列之中,各有各的杀法,一同压向滩涂防线。
滩涂之上,机枪轰鸣骤然炸开。
沉闷厚重的枪声连成一片,火舌横向扫过整片滩涂,成片冲在最前的低阶阴兵撞上弹幕,灵体崩解为黑烟。榴弹兵扣下扳机,一枚枚榴弹划出弧线,在诡群之中炸开,环形阳刚震荡波纹扩散开来,藏在队列里的音诡尖啸戛然而止,躯体在震荡之中碎裂。
后山重炮开始轰鸣。赤红炮弹划破暮色,落在江雾深处,炸开大范围净化领域,把扎堆的尸魁、影诡一同卷入净化火光。
四十架武装直升机缓缓升空,旋翼搅动气流,导弹从挂架射出,精准砸进诡物密集的区域。
滩涂一线,士兵持续稳定射击。汗水顺着下颌滴落,混着滩上泥浆。有人肩膀因为长时间抵枪而酸痛,依旧维持着固定的射击姿态,打完一个弹匣,迅速低头,左手抽出备用弹匣,快速更换,卡榫“咔哒”一声锁死,抬枪继续锁定雾中黑影。
黑雾深处,一百尊身披厚重唐玄甲的天级鬼将静静伫立。他们握着鬼头长刀,甲胄缝隙不断渗出黑雾,冷眼旁观前方诡潮持续冲击人类防线,默默记下每一处机枪阵地、榴弹发射点位、声波镇压装置的位置。
等到滩涂的弹药消耗渐渐上涨,多处声波阵列持续过载发烫,八十尊天级鬼将终于动了。
它们不集群正面冲锋,拆成二十个小队,借着黑雾掩护迂回游走,避开重炮覆盖区域,贴着滩涂侧翼快速穿插。唐式玄铁战甲在探照灯的光束下一闪而过,普通破邪子弹击打在甲面,只迸出零星火星,无法击穿灵体防护。
侧翼三处散兵坑瞬间遭到突袭。
守坑的士兵刚调转枪口,一股冰冷阴煞冲击波横扫过来。声波镇压仪器外壳瞬间龟裂,线路爆出火花,值守士兵躯体猛地僵住,阴气顺着呼吸道侵入体内,惨叫卡在喉咙,直直倒在泥泞的散兵坑内。
第一道滩涂防线,三处点位陷落。
掩体被鬼将的阴刃劈裂,朱砂沙袋被煞气腐蚀发黑。残存的士兵拖着伤员向后撤退,一边后撤,一边持续开枪,尽可能迟滞鬼将推进的脚步。
指挥部的通讯频道里响起急促的呼号。待命的机动步战车引擎轰然启动,履带碾过路面,向着失守的滩涂点位疾驰。车载灵能炮调转炮口,炮口锁定迂回游走的天级鬼将。
黑网队员从高楼索降,落地的瞬间,指尖捏起符箓,朱砂火光一闪,封灵阵在滩涂侧翼铺开,暂时困住两尊突进的鬼将。
惨烈的近距离绞杀就此展开。士兵依托残破沙袋交替掩护,一人射击,一人换弹,互相掩护,一点点向前推进,争夺被鬼将占据的阵地。
这一轮反扑,人类付出一个排的伤亡,硬生生击退这支天级小队,重新夺回滩涂失地。
江面上的黑雾暂时向后收缩。
短暂的安静里,所有人都能嗅到,雾气之中的阴冷气息,变得愈发厚重。
一百尊天级鬼将不再隐藏身形,全部向前移动,排布在阴兵阵列的最前方。
而在整片黑雾的最深处,两道巍峨的身影缓缓抬起头颅。
两尊半神统领,终于从无尽黑暗之中,显露轮廓。
无边的阴煞领域缓缓向外铺开,江水骤然冻结,滩涂砂石蒙上一层漆黑寒霜。风停下了,所有枪械金属部件微微震颤,通讯耳机里响起持续刺耳的杂音。
前线每一名士兵的呼吸都骤然停滞。
他们终于明白,刚才那一波混杂杂鬼,只是序幕。真正的浩劫,此刻才刚刚降临。
千里之外,安城松原小区。暗、苏萌,还有躲在楼房里的四名学生,盯着手机里断断续续的直播画面,无声地看着屏幕里那片笼罩江城的无边黑雾。滩涂阵地收回的短短数十秒寂静里,江风彻底死寂。
原本翻卷水汽的江面,此刻连波纹都不再晃动。空气沉得像灌满寒冰,每一个士兵胸腔的呼吸都变得滞涩,防毒面罩下的口鼻吸入的全是刺骨阴寒,肺腑阵阵发紧。
刚刚收复的滩涂工事残破不堪。
被阴煞劈裂的沙袋垛塌了大半,朱砂浸染的泥土发黑硬化,断裂的镇邪钢网歪斜插在滩泥里,边缘凝着一层薄薄的漆黑霜气。地上散落着打空的弹匣、炸裂的声波仪器碎片、还有几具再也无法起身的士兵躯体。
活着的人没有时间喘息。
所有人条件反射般快速重构大桥前置火力线。
最前沿残余步枪手低姿匍匐,从残破散兵坑内爬出,膝盖蹭过冰冷泥泞,迅速后撤二十米。
他们两两一组,交替掩护回撤:第一组跪地架枪、枪口死死锁死江雾出口,保持不间断点射压制诡物露头;第二组弯腰快速后退三米、沉身架稳枪位,架好瞬间立刻接火,第一组再起身后退。
没有人乱跑,没有人慌张。
全程低姿、贴地、枪不离手,短短十几秒,前沿步枪阵线有序收缩,稳稳贴在大桥引桥前沿空地。
二线机枪班组拖拽着机枪枪身、备用枪管、弹药箱,快速退守引桥两侧的水泥防爆墩后方。
机枪手半跪落地,双膝死死顶住桥面粗糙水泥地,屁股微沉、重心压到最低。双手拉直枪身,枪托狠狠顶死肩窝骨缝,肩膀肌肉紧绷到发硬。副手跪在侧后方,双手托住沉重弹药箱,拉直弹链,眼神死死盯着江面黑雾,随时准备续弹。
三挺一组,左右对称,高低错位。
左侧机枪压低枪口,覆盖滩涂退沿低矮死角;右侧机枪微微抬角,封锁桥面中段正面;中间高架机枪架在防爆墩顶端,俯瞰整条过江直线通道。
三条火网上下交错、前后咬合,彻底封死大桥正面所有冲锋角度。
三线榴弹兵迅速冲上引桥台阶,依托桥体加固棱线站稳。
他们单膝抵地,发射器架在肩前,手腕微扣,炮口呈四十五度斜角,精准对准滩涂与大桥衔接的缓冲空地——那是诡潮集群冲锋、最容易扎堆的死亡区域。
桥面主干道,三台天极弑神坦克三角扎根。
钢铁履带死死卡紧桥面防滑纹路,车身微沉、炮口前压。陨铁合金装甲反射着冰冷的微光,主炮灵能充能口缓缓亮起淡金色光晕,每一次细微嗡鸣,都带着镇压阴邪的厚重震颤。
左坦克锁死江面左翼迂回点,右坦克锁死右翼滩涂侧翼,中坦克正面镇杀整条过江通道,炮口稳稳锁定黑雾深处隐隐浮现的甲胄黑影。
高楼制高点的黑网队员全部换镜、重校坐标。
狙击镜十字线穿透沉沉黑雾,不再锁定低阶鬼兵,死死咬住每一尊天级鬼将的脖颈甲缝、灵体核心薄弱点。一人屏息稳镜、一人实时报位、一人捏备封灵符箓,只待鬼将动势爆发瞬间,定点破防。
大桥防线,全线锁死,静待总攻。
下一秒。
黑雾轰然涌动。
没有试探,没有杂诡铺垫。
一百尊天级鬼将全数压前,整齐踏步。
厚重唐代玄铁黑甲覆满全身,甲片接缝渗出缕缕黑煞,鬼头长刀垂在身侧,刀身凝着死寂寒芒。百尊高阶鬼将分列三排,前后错落、左右铺开,军纪森严、步伐统一,带着正规阴司军阵的碾压气场,稳步逼近大桥。
二十万低阶大唐阴兵紧随其后,密密麻麻铺满滩涂、填满江面、叠满通道,黑压压一片望不到尽头。
第一波冲锋,瞬间撞向大桥火线。
“开火——!”
短促嘶吼划破死寂。
桥面机枪瞬间炸响。
沉闷、狂暴、连绵不绝的机炮轰鸣轰然叠起。火舌疯狂吞吐,高密度破邪弹雨横向铺开,如同白色火墙死死堵死桥面入口。冲在最前的低阶阴兵触到弹雨瞬间崩解,黑烟成片炸开,前赴后继的诡潮一波波撞上来、一波波碎成虚无。
步枪手匀速短点,枪身轻微跳动,准星死死钉死试图窜上桥面的零星漏网诡物,一枪一灵、一枪一清,绝不浪费任何一发弹药。
榴弹破空的尖啸接连响起。
一颗颗镇邪榴弹在空中划出抛物线,精准砸在鬼潮密集处。
轰然爆炸!
环形阳刚震荡波瞬间炸开,白光席卷四方。混在阴兵队列里的影诡、音诡、潜行诡物被震荡波撕碎,藏在潮底的阴煞诡术当场崩断,整片冲锋正面瞬间被清空一大片空白死地。
后山百里重炮阵地同步齐鸣。
大口径音系克制炮弹跨越长空,精准砸在鬼将后方的阴兵人海。烈性阳刚音波炸开,漫天低语怨灵瞬间哑声溃散,所有依靠声音、频率、幻听杀人的诡术尽数失效,黑雾剧烈翻腾、层层褪去。
空港战机凌空俯冲。
四十架武直低空掠江,导弹拖着尾焰精准点名扎堆诡群,焚邪□□倾泻而下,江面燃起大片净化明火,熊熊烈火灼烧着阴兵灵体,黑烟滚滚冲天。十架轰炸机高空掠过,吨级灭诡航弹投落,半空炸开巨型圆域净化光场,大范围清空后排阴兵梯队。
人类火力,顷刻拉满极致。
桥面火光不灭、炮声不止、枪声不绝。
前十分钟,防线稳如磐石。
冲上来的低阶阴兵永远倒在火线之外,层层叠叠的黑烟堆在大桥入口,没有一只诡物能踏上桥面半分。
直播间里短暂响起哽咽的喘息声,城区百姓死死攥着手机,看着漫天炮火压住黑雾,心底残存的侥幸死死撑着——
还能守,江城还能守得住。
可没人敢眨眼的战场之上,变化正在悄然发生。
低阶阴兵不再无脑冲锋。
它们开始尸体铺路、叠尸填线。
前一排阴兵被炮火消融,后一排立刻补上,密密麻麻的残灵黑烟、碎散阴气层层堆叠,硬生生在大桥火线外,堆出一片厚厚的阴煞缓冲层。
子弹打上去,先耗散阴煞;榴弹炸上去,先虚化黑雾;坦克主炮轰击的威力,被层层叠叠的尸灵缓冲、卸力、削弱。
肉眼可见的,人类火力的杀伤效率,一秒一秒在下降。
终于。
第一尊天级鬼将动了。
孤身一人,提速突阵。
黑影撕裂黑雾,速度快到拉出黑色残影,玄铁甲胄擦过炮火火光,长刀斜劈而出,漆黑煞刃横贯半空,狠狠斩向正面机枪阵地。
“右侧高危!单点高防!”
制高点黑网瞬时报点。
右侧机枪副手瞳孔骤缩,嘶吼出声,整个人猛地扑向主射手。
铛——!!
煞刃劈在水泥防爆墩侧面,坚硬的钢筋混凝土瞬间炸开巨大裂痕,碎石漫天飞溅。
堪堪躲开致命一刀的机枪主射手肩膀被逸散阴煞扫中,防护服瞬间腐蚀发黑,皮肉滋滋灼烧,剧痛让他浑身一颤,却死死咬着牙、不肯松枪,枪口依旧压着火线,手指依旧死死扣动扳机。
同一瞬间,高楼狙击枪响!
一颗特制破邪□□穿透黑雾,精准钉在鬼将后脑甲缝!
火星炸溅,玄铁甲胄剧烈震颤。
这尊天级鬼将身形踉跄半步,灵体一阵不稳,却没有溃散、没有败退,反而彻底激怒,回身再度踏步冲上桥面。
“榴弹集火!三点爆轰!”
三枚榴弹同时腾空,精准落在鬼将周身。
连环爆炸白光笼罩其身,阳刚之力疯狂撕扯鬼将灵体。
天级鬼将甲片炸裂、黑烟喷涌,硬生生被轰退五步,踏碎满地碎石,暂时压回黑雾边缘。
还没等士兵喘息。
第二尊、第三尊、第四尊!
三尊天级鬼将分左、中、右三点同步突袭。
不再单兵试探,开始正规多点破防、分工拆阵。
左侧鬼将专攻机枪点位、撕碎火力输出;
中路鬼将硬抗炮火、正面碾压桥面;
右侧鬼将绕贴桥体边缘盲区、偷袭步枪手侧翼。
桥面瞬间压力暴涨数倍。
左侧机枪阵地被迫转移,机枪手抱着发烫枪身,低姿翻滚换位,刚挪出新点位,架枪、抵肩、上弹、开火,整套动作一气呵成,后背已经被飞溅碎石划满血痕。
中路步枪手快速变换射击节奏,放弃点射、改为短促连发,死死压住中路鬼将冲锋节奏,弹匣打空瞬间,左手盲摸备用弹匣,抬手、拔空、插入、卡锁,咔哒脆响之间,枪火再度复燃。
右侧侧翼士兵两两背靠背站位,一人对外锁诡、一人对内补盲,枪口游走桥体缝隙,死死拦截绕边潜行的黑影。
桥面枪声错乱却不乱,阵脚危而不崩。
人类以极致的班组配合,硬生生扛住三轮天级突袭,三次逼退鬼将、三次稳住桥面阵线。
阵地拉扯、反复易手、寸寸血磨。
可鬼将的冲锋,永远没有停歇。
第八轮冲锋袭来时,十尊天级鬼将同时压阵。
它们不再单打独斗,十鬼结阵、煞气互联、甲胄共鸣,形成小型阴煞战阵,防御、力量、速度同步暴涨。
坦克主炮轰鸣!
金色灵能炮正面轰然命中阵心!
巨大爆炸光团吞没十尊鬼将!
黑烟漫天翻滚,桥面剧烈震颤。
所有人以为这一波能全歼。
可黑烟散尽,十尊天级鬼将依旧伫立。
甲胄大片崩裂、满身裂痕、灵体重伤不稳,却依旧稳稳踏在桥面入口,没有一尊后退。
紧接着——
黑雾深处,成片甲胄响动。
二十尊、三十尊、五十尊!
过半天级鬼将,全军压上大桥!
桥面瞬间沦为血肉绞场。
阴刃劈落、炮火轰鸣、子弹呼啸、爆炸声连绵不断。
士兵中弹倒地的闷响、骨骼碎裂的脆响、阴煞灼烧皮肉的滋滋声、枪械过载的警报声,彻底淹没江风。
有人手臂被阴煞腐蚀半截,依旧单手换弹、咬牙射击;
有人膝盖被碎石炸穿,跪在血泊里继续架枪、死守点位;
有人直面鬼将长刀冲锋,不退不避,拉响身上镇邪手雷,抱着黑影同归于尽。
黑网队员从高楼跃落桥面,凌空结印、飞掷符箓、落地封阵,以肉身拦住突破缺口的高阶诡物,以术法堵死防线裂痕。
第一台天极弑神坦克持续过载炮击,灵能核心温度暴涨,车身通红、器械报警不断,依旧一炮一炮硬扛天级集群。
人类硬生生四次失守桥面前沿、四次全线反扑、四次拼死夺回阵地。
每一次夺回,都伴随着成片士兵倒下。
每一次稳住阵线,都意味着无数年轻生命埋骨江岸。
桥面水泥地被鲜血浸透、被炮火炸得坑坑洼洼,裂纹密布的地面积满血水,每一次踏步都发出黏腻的声响。
守军越来越少、弹药越来越空、战机挂弹渐尽、坦克过载频现。
终于。
在第五十五分钟的血战末尾。
第一台弑神坦克,在八尊天级鬼将的近身围攻下,灵能核心彻底过载炸裂。
轰然巨响震彻百里江岸!
金色火光冲天,钢铁碎块漫天飞溅,人类地面最强重器,彻底报废、静默熄火。
大桥正面防线,裂开一道再也补不上的巨大缺口。
无数天级鬼将顺着缺口涌入桥面,阴兵人海紧随其后,黑色浪潮彻底冲破人类死守许久的钢铁防线。
残存士兵不退反进,端着打剩最后几发子弹的步枪,刺刀上膛,结阵迎上高阶诡物。
残响未绝。
整片江面黑雾,骤然下沉、静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