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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命官,暗的宿敌   松原小 ...

  •   松原小区残破的单元楼下,晚风卷着细碎沙砾扫过满地狼藉。断裂的墙砖斜塌在地,裸露的钢筋锈迹斑斑,地面布满干裂的血痕与碎玻璃渣。方才终结舔食者暴乱的激战刚刚落幕,空气中残留着未散的硝烟与阴冷的煞味,幸存的居民、负伤的特警两两搀扶,蜷缩在相对安全的楼底阴影里,细碎的议论声低低盘旋,压不住人心底的惶恐。

      老王立在人群前方,指腹反复摩挲、按压着耳侧的通讯器按键。金属机身被指尖磨得温热,可听筒里自始至终只有持续不断、刺啦炸裂的阴煞电流杂音,没有半分人声回应。他眉头紧锁,眉心褶皱深深陷下,一次次尝试调频、呼叫,换来的只有无尽死寂的干扰。

      “太反常了。”他低声沉语,目光牢牢锁死小区北侧围墙那片沉沉的夜幕,“这边动静闹得这么大,整片小区的阴邪都被清干净了,苏萌不可能感知不到。这么久不现身、不回讯,只能是被死死牵制,连脱身报信的余地都没有。”

      身旁那个攥着糯米布袋的少年指尖泛白,布袋被捏得皱缩变形。他顺着老王的视线望向北方浓稠如墨的黑暗,晚风里偶尔飘来一丝遥远的震鸣,沉闷厚重,不似寻常鬼怪厮杀。“我刚才一直听见北边有响声,不是爆发式的巨响,是连绵不断、压得很低的轰鸣,好像……一直在打,从来没停过。”

      缠满绷带的特警靠着残墙缓缓喘息,肩臂的伤口随着呼吸隐隐作痛。他见过各类阴邪作乱的场面,却从未感受过如此规整、压抑、层层递进的煞气波动,语气里满是凝重:“普通凶煞厮杀杂乱无章、戾气狂暴,那边的力量震荡极有规律,进退有度,绝对是制式鬼物队伍。苏萌大概率撞上了有组织、有层级的强敌。”

      人群的不安缓缓蔓延,没有人敢高声言语。所有人都在忐忑猜测墙外的战局,却无一人知晓,那片被黑雾笼罩的荒野之上,正上演着一场漫长、煎熬、看不到尽头的绝境死守。

      松原小区北侧,围墙之外。
      荒草及膝,乱石嶙峋,整片旷野被一层淡黑的阴雾沉沉覆盖,夜风穿过荒草缝隙,发出细碎阴冷的呜咽。

      夜里八点整,苏萌与暗驰援至此,刚踏出小区隐匿地气的庇护范围,暗蛰伏数年的隐匿气息骤然外泄。仅仅一瞬的破绽,便精准撞入了命官外派的常规搜寻队的探查范围。

      命官早已登临神位,执掌阴司规制,权能通天。当年暗叛逃避杀,穷尽所有手段躲入幸福小区,借片区独有的特殊地气封锁自身命格、抹除踪迹,数年以来,任凭命官麾下鬼吏四处搜捕,始终无法锁定她的方位。谁也未曾料到,今夜一次跨界驰援,一次短暂气息外露,就让数年的隐匿蛰伏,一朝暴露。

      更致命的是,暗的身体早已油尽灯枯。

      先前与半神层级的鬼公交司机死战,她硬生生以残破身躯搏杀强敌,断裂三根肋骨,脏腑震裂出血,周身经脉大面积受损,本源气力透支枯竭。重伤至今,没有片刻休养,伤势始终处于崩裂压制的临界状态。此刻脱离幸福小区地气滋养,再遇宿敌煞气锁定,所有旧伤瞬间全盘爆发。

      暗单膝重重跪钉在冰冷的碎石地面上,膝盖撞击石面的闷响在旷野里轻轻回荡。

      黑红配色的厚重陌刀斜斜插入身前石缝,刀身稳固扎根,成为支撑她摇摇欲坠身躯的唯一支点。她左手死死扣住自己的胸腔,掌心按压的位置正是骨茬断裂的伤口,指尖用力到泛青,指腹深陷皮肉。每一次浅浅呼吸,胸腔扩张收缩,错位的骨茬就会狠狠剐蹭破损的脏腑,细密的撕裂剧痛顺着经脉蔓延全身,喉间源源不断涌上腥甜的血沫,被她死死咬紧牙关咽回腹中。

      她脊背僵硬挺直,肩背肌肉紧绷到微微颤抖,浑身经脉被重伤彻底锁死,一丝本源气力都调动不出。别说挥刀御敌,此刻的她,连微微抬臂、挪动身形都做不到,只能僵硬跪立在原地,漆黑的眼眸沉沉望着前方缓缓合围的鬼吏队伍,彻彻底底沦为任人宰割的活靶。

      所有重担、所有杀机、所有生死压力,尽数压在了苏萌一人肩上。

      苏萌立在暗的正前方,身姿挺拔如松,眼底没有半分慌乱,只剩极致的冷静与凝重。她五指轻轻虚张,周身虚空微微震颤,无数泛黄的陈旧冥纸自虚无之中纷飞涌出,沙沙作响。

      层层叠叠的纸钱环绕她的身躯旋转翻飞,先是在脚边铺展成一圈淡金色纸纹屏障,顺着地面蔓延包裹,将半跪在地的暗严严实实护在核心。无数冥纸飞速堆叠、重组、凝练,化作轻薄却坚韧的纸盾悬浮在身侧,无数细碎纸刃穿梭游走在空气里,形成一片密不透风的私人纸域战场。

      纸域无风自动,漫天冥纸翻飞如潮,淡淡的黄芒微光,是这片死寂黑夜里唯一的亮色,也是两人唯一的生死防线。

      对面,七尊唐装鬼吏稳步合围,步调整齐划一,动作制式规整,没有寻常凶煞的狂躁暴戾,只有阴司鬼吏独有的冰冷、规矩、致命。

      为首带队的天级中期鬼吏,身着褪色朱红唐代官袍,衣摆边缘泛着腐朽黑渍,经年累月的血垢浸透布料,触目惊心。头戴展翅乌纱官帽,漆黑的鸟首面具严丝合缝覆住整张面庞,只露出眼窝两点猩红幽光,死寂冰冷,毫无情绪。他单手负背,一手横握一柄古铜阔剑,剑体厚重古朴,剑身缠绕丝丝缕缕的粘稠黑煞,煞气贴剑游走,如同附骨之疽。

      他步伐极缓,一步一步踏碎荒草走来,每一步落地,地面碎石都会微微震颤,浅浅下陷,阴冷的煞气顺着脚底蔓延铺开,一点点蚕食、挤压苏萌的纸钱鬼域。

      他不开口、不猛攻,只是稳稳压进,用最稳妥的方式压缩生存空间。

      他身后,六尊地级后期鬼吏两两成组,分工明确,站位精准,形成标准的三角合围阵型。

      左组两尊鬼吏矮身沉肩,膝盖微屈,重心压得极低,双手紧握窄刃鬼刀,刀尖朝下微微倾斜,目光死死锁定苏萌的下盘,静待破绽,专攻脚踝、膝弯、小腿筋脉,意图废其身法、断其走位。

      右组两尊鬼吏直立挺身,鬼刀高举过顶,刀刃绷直发亮,阴煞凝于刃尖,蓄力待劈,紧盯苏萌肩头、锁骨、心口等上盘要害,只等正面牵制出现空隙,便即刻落刀强攻。

      后组两尊鬼吏侧身游走,不持短刀,双手各握一条锈铁锁链,锁链末端坠着寒铁倒钩。锁链微微悬空晃动,铁钩泛着森白冷光,目光绕过苏萌,死死锁定后方无法动弹的暗,时刻准备偷袭破防,直击死靶。

      七人合围,上下前后全方位封死,无死角、无漏洞、无逃生路径。不贪快、不贪暴,只用阴司制式战法,慢慢消耗、层层碾压、步步蚕食。

      死寂对峙,持续三秒。

      三秒之后,首杀启动。

      正面天级鬼吏率先动了。
      他手腕微沉,没有迅猛劈砍,只是平平向前推送阔剑。剑身裹挟厚重凝实的黑煞,没有破空巨响,只有低沉的破风闷响,力道沉钝厚重,专攻正面屏障,意图硬碰硬碾碎纸域防线。

      苏萌瞳孔微缩,脚尖轻点地面,身形寸分后撤,同时指尖灵力急催。

      身前数十层堆叠的冥纸瞬间合拢,层层叠加,凝成一面半人高的厚实纸盾,盾面纸纹交错纵横,灵力绷至极致,硬生生正面抵住阔剑推来的重压。

      “嘭——”

      闷沉碰撞声炸开。
      黑煞碾压在纸盾表层,最外层的冥纸瞬间粉碎、纷飞成屑,细碎的纸絮混着阴雾四散飘飞。巨大的推力顺着纸盾传导至苏萌双臂,她小臂肌肉骤然绷紧,青筋细密凸起,手腕微微下沉,脚踝死死扣住石地,膝盖微屈卸力,将磅礴力道一点点缓冲化解。

      仅仅一次格挡,她便能清晰感知到同级碾压的沉重压力。对方力道沉稳、续航绵长,不爆发、不破绽,却每一击都带着磨碎防御的耐力优势。

      趁她正面承压滞涩的瞬间,左侧两尊地级鬼吏同步滑步突进。

      两道黑影贴地疾冲,鬼刀贴着石面平行横斩,两道漆黑刃光贴着地面掠出,精准扫向苏萌双脚脚踝。刀风阴冷刺骨,刃尖擦过碎石,溅起点点火星。

      苏萌腰腹极速拧转,双脚依次轻点腾空,身形微微拔高两寸,堪堪避开两道贴地绝杀。

      两道鬼刀狠狠劈在她方才立足的石地上,“铛铛”两声脆响,碎石炸裂,地面劈出两道寸深的细小刀槽,石屑漫天弹跳。

      未落稳身,右侧两尊地级鬼吏已然跃起俯冲。

      居高临下,两柄鬼刀一左一右,呈夹角式竖直劈落,刃尖对准她双肩穴位,精准锁死她落地后的身形。

      半空无处借力,闪避空间极致狭小。
      苏萌临危不乱,双臂快速交错,操控周身十余片锋利纸刃飞速旋飞,横向格挡在双肩两侧。

      “铿锵!铿锵!”

      连续两声金铁交鸣的刺耳震响。
      纸刃与鬼刀狠狠相撞,高强度的冲击让每一片冥纸都剧烈震颤,纸身濒临崩裂。苏萌肩头肌肉骤然紧绷、发硬,巨大的震力顺着双臂直冲肩胛,肩井穴位一阵发麻,酸胀刺痛瞬间蔓延半边肩膀。

      她借着撞击的反作用力,半空急速翻身,躯体旋出半道弧线,试图拉开合围距离。

      可就在她翻身闪避、视野短暂偏移的刹那,后方两尊持链地级鬼吏抓住了转瞬即逝的破绽。

      两条锈铁锁链同时破空飞出,交叉绞杀,铁钩寒光凛冽,一钩锁她手腕、一钩锁她后腰,打法阴毒刁钻,专抓转身空窗。

      苏萌余光瞥见黑影掠来,心头一紧。

      她此刻身悬半空,重心失衡,无法全力格挡,更不敢放任锁链突破防线、袭杀身后的暗。万般急迫之下,她只能强行扭曲腰身,舍弃完美闪避,以自身躯体硬挡杀招。

      她手腕快速翻转,两片最坚韧的厚纸瞬间凝形,精准缠向两条飞驰的锁链中段。

      “滋啦——”

      冥纸被阴煞浸透的铁钩瞬间撕裂、划破,纸质碎片纷飞。虽然没能完全挡下攻击,却成功卸掉了大半冲力。

      下一秒,左侧铁钩擦着她的小臂皮肉掠过,锋利钩尖直接豁开一寸长的血口,浅层皮肉外翻,温热的鲜血瞬间涌出,顺着小臂缓缓流淌。阴冷的鬼煞顺着伤口钻进经脉,瞬间麻痹周遭肌理,带来又麻又痛的刺骨寒意。

      右侧铁钩堪堪被她侧身躲开,钩尖擦着她后腰衣料划过,撕裂一道长长的布痕,堪堪皮肉无伤。

      一次完整的七鬼联动合围,苏萌硬生生凭极致身法、精准控纸、以身换防,全部挡下。
      但代价,是小臂新增一道贯穿性血伤,灵力消耗大幅加剧,周身纸域光芒肉眼可见地黯淡了一丝。

      落地瞬间,她不等喘息,立刻踏动碎步,身形快速横移,重新封堵在暗的正前方,补全防御缺口。

      全程跪立、动弹不得的暗,将这一幕尽数收在眼底。

      她看得清清楚楚。
      看清苏萌每一次惊险闪避的身形滞涩,看清她小臂翻涌的血色伤口,看清她紧绷颤抖的肩背肌肉,看清她明明已经负重承压,却依旧分毫不退、死守身前的决绝背影。

      旧伤的剧痛早已麻木,此刻心口翻涌的酸涩与自责,远比碎骨裂腑更痛。

      是她的隐匿被破,是她重伤拖累,是她沦为累赘,让本该从容作战的苏萌,被迫陷入一守七的绝境苦战。

      前方战场,厮杀仍在缓慢、残酷、无休止地继续。

      天级鬼吏不骄不躁,见首轮合围未能破防,立刻收势重整,阔剑垂落身侧,重新稳步压近。六尊地级鬼吏同步归位,再次结成严密合围阵型,不急于猛攻,只持续压缩空间、累积压力。

      一轮、两轮、三轮。
      一次次制式合围,一次次精准破隙,一次次蚕食消耗。

      苏萌的动作肉眼可见地渐渐滞涩。
      高频次的腾挪、格挡、控纸、回防,飞速透支着她的体力与灵力。额角细密的冷汗层层渗出,顺着下颌线滴落,砸在干燥的碎石上瞬间蒸发。呼吸从平稳绵长,慢慢变得急促粗重,胸腔起伏越来越大,每一次换气都带着细微的疲惫颤音。

      小臂的伤口持续崩渗鲜血,阴煞在伤口处不断侵蚀扩散,让她抬臂格挡的动作越来越沉、越来越僵。腰侧肌肉因为频繁拧转闪避,酸胀僵硬到极致,每一次侧身都带着牵拉式的钝痛。

      她的纸钱鬼域,翻飞的速度慢慢变慢,纸刃的锋芒渐渐黯淡,纸盾的厚度层层变薄。原本密不透风的纸浪,开始出现细微的空隙与破绽。

      可她自始至终,半步未退。

      哪怕体力透支、伤痕累加、灵力渐枯,哪怕对手七面合围、步步碾压、久耗不竭,她依旧牢牢钉在暗的身前,以一己天级之力,硬生生扛住命官麾下整支制式鬼队的漫长死磨。

      夜风呼啸,阴雾翻涌。
      旷野之上,无声的死守,残酷的消耗,还在一刻不停、缓缓推进。
      绝境,才刚刚拉开最煎熬的序幕。第三轮合围落幕,旷野阴风呼啸不止。

      苏萌稳稳落回地面,双脚刚一触地,小腿肌肉便不受控制地细微震颤。连续三轮全方位闪避、格挡、反制,早已将她的体能压榨到警戒线以下。原本轻盈利落的踏地碎步,此刻多了一丝难以掩饰的滞重,脚掌踩在碎石上不再干脆利落,每一步落脚都带着轻微虚软的顿挫。

      她小臂的伤口始终没有止住渗血,温热的血水顺着腕骨缓缓流淌,漫过指节,浸湿指尖操控冥纸的灵力脉络。阴煞顺着破开的皮肉持续向内侵蚀,顺着经脉一点点蔓延至手肘、肩颈,整条右臂渐渐泛起一片冰冷的麻木,抬臂、握刃、凝盾的力道,悄然弱了一截。

      漫天翻飞的冥纸浪潮速度明显放缓。

      原本密不透风、流转不息的纸刃洪流,翻飞间距慢慢变大,旋转的弧度不再圆润流畅,偶尔会出现短暂的卡顿、迟滞。纸盾表层的黄芒灵光愈发淡薄,无数细碎的裂纹像蛛网一般蔓延铺开,每一道裂纹深处,都透着鬼吏阴煞侵蚀留下的漆黑印记。

      对面的鬼吏队伍,依旧阵型稳如磐石,毫无紊乱。

      命官麾下制式队伍最恐怖的从不是爆发杀伤力,而是绝对规整、永不急躁、层层蚕食、无限续航的消耗战术。它们不会贪招、不会冒进、不会露出破绽,只以最稳定、最省力、最高效的方式,一点点磨碎对手的防御、体力、心神与灵力。

      正面天级鬼吏再次缓步压进。

      这一次,他放弃了平直推剑的蛮力碾压,改为极细腻的渐进点杀。

      阔剑微抬,剑身前倾三寸,剑尖凝聚一缕凝练到极致的漆黑阴煞,不张扬、不狂暴,却锋利如针,死死锁定苏萌纸盾正中灵力最薄弱的纹路节点。他脚步极缓,每踏出一步,身上官袍的腐朽煞气便厚重一分,一点点压缩苏萌仅剩的活动空间。

      四秒蓄势,精准一点。

      “嗤——”

      剑尖破风无声,阴煞凝丝穿透空气,精准刺在纸盾裂纹最密集的中心处。

      没有巨响,没有炸裂。

      只一声细微、干涩的撕裂声。

      坚韧的多层纸盾,被这一点极致凝练的阴煞直接洞穿。

      细小的黑煞孔洞瞬间打通防线,带着穿刺性的凌厉,直逼苏萌面门。

      苏萌瞳孔骤然收缩,心头一凛。

      距离太近、破绽太小、闪避太晚。

      她来不及重新凝盾,只能猛地仰头后折脖颈,上半身大幅度向后躬身,腰腹肌肉瞬间拉扯绷紧,脊椎反折出一道极限弧度。

      刹那之间,那缕致命阴煞几乎是擦着她的鼻尖掠空而过。

      冰冷刺骨的煞风刮过皮肤,瞬间刮出一片细密的鸡皮,鼻尖微微发麻,只差毫厘,便会贯穿眉心、重创灵根。

      险之又险避过杀招,可身体大幅度的后仰滞空,直接造成了身形失衡。

      就是这短短半秒的失衡空档,六尊地级鬼吏同步捕捉,完美衔接合围攻势。

      左右四尊地级瞬间同步爆发突进。

      左侧两尊矮身贴地滑行,身形压得极低,几乎贴住荒草石面,两柄鬼刀平行交错,一前一后,先斩脚踝、再削膝窝,两道漆黑刃光封死下盘所有落点。

      右侧两尊纵身腾空跃起,身体拔高半丈,居高临下,鬼刀交叉劈落,刃身阴煞暴涨,死死扣死她起身复位的上半身所有闪避角度。

      前后夹击,上下封死,不给半点重整姿态的机会。

      苏萌咬牙强行拧腰,透支的腰腹肌肉骤然痉挛,一阵尖锐的酸痛狠狠炸开,让她侧身动作猛地一滞。

      就是这一瞬滞涩。

      下盘两道贴地刀光已然近身。

      她只能强行提膝收腿,双腿极速屈膝上抬。

      两道鬼刀狠狠劈斩在她刚刚落脚的碎石地面,石屑狂炸,两道深槽瞬间成型,飞溅的碎石狠狠砸在她的小腿外侧,皮肉瞬间被砸出一片青紫淤红,火辣辣的痛感顺着胫骨蔓延上来。

      还未落地站稳,上空交叉刀光已然当头压落。

      铛!铛!

      苏萌仓促之间操控仅剩的薄纸层格挡上空双刀。

      连续两声剧烈金铁交鸣,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单薄的纸刃瞬间崩裂大半,无数纸絮纷飞溃散。巨大的震击力道顺着残纸传导至双臂,她本就麻木的右臂彻底脱力,手腕猛地一软,整个人被震得向后踉跄两步。

      两步踉跄,身形彻底露出后背空门。

      后方两尊持链地级鬼吏,等待的就是这一刻。

      两条锈铁锁链骤然绷直飞射,铁钩带着呼啸破风声,一左一右,绕过苏萌两侧,不攻身体,专门封走位、锁退路、隔断她与暗的站位角度。

      铁钩破空交叉,瞬间在她身后织成一道铁网,彻底封死她后退护人的路线。

      苏萌心头一沉。

      一旦被彻底隔开,身后重伤僵立的暗,瞬间就会暴露在鬼吏杀招之下。

      她不顾双臂酸胀脱力、腰腹痉挛剧痛,强行扭转重心,猛地侧身横冲,试图冲破锁链封锁。

      可持续高频苦战早已掏空她的灵力储备。

      以往随心而动、瞬息成型的纸域,此刻响应速度大幅变慢。她强行催逼残余灵力,身侧只勉强凝出三片薄薄纸刃。

      三片纸刃仓促斩向锁链,只斩断最外侧一条铁链,另一条铁钩带着残余力道,狠狠扫中她的右侧腰腹。

      噗嗤!

      冰冷锋利的钩尖直接划破衣料,切入皮肉,一道三寸长的伤口瞬间绽开,温热血水瞬间浸透贴身衣物。

      阴煞顺着新伤疯狂钻窜,瞬间冻结周遭血肉,麻痛、刺痛、冷僵三重剧痛同时炸开,疼得她身躯狠狠一颤。

      她咬紧牙关,死死憋住喉咙里涌上的腥甜,一声不吭,借着冲撞之势强行冲破锁链合围网,一步不退,硬生生重新落回暗的正前方,再次将人死死护在身后。短短一轮衔接攻势,苏萌再添新伤。

      小臂贯穿伤未愈、小腿淤血肿胀、腰腹钩伤崩血、腰背肌肉彻底劳损僵硬。满身伤痕层层叠加,灵力濒临枯竭,呼吸粗重急促,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喘息都带着细微的颤抖。漫天冥纸越来越稀疏,纸刃越来越单薄,纸盾裂纹遍布,曾经翻涌不息的纸浪,如今只剩零星几片冥纸勉强环绕周身,灵光暗淡得几乎要融入沉沉阴雾之中。

      她双腿微微分开,重心下沉,双脚稳稳扣住碎石地面,肩膀微微垮塌,却依旧牢牢横挡在暗的身前。冷汗顺着下颌不断滴落,混着从伤口淌出的血珠坠落在石面上,晕开小小的暗色水痕。她抬眼,目光死死锁定对面那支鬼吏小队,眼底没有退却,只有强撑到极限的冷静。

      天级鬼吏握剑的手微微一动,鸟首面具下两点猩红鬼目静静打量着摇摇欲坠的对手,没有急于发动下一轮进攻。他在等待,等待苏萌的灵力彻底耗尽,等待她的防御彻底崩碎,不浪费一丝气力,耐心收割。

      六尊地级鬼吏维持三角合围阵型,鬼刀、锁链在阴雾里静静悬着,只待首领一声令下。旷野之中只剩下阴风卷过荒草的沙沙声响,死寂的对峙压得人喘不过气。

      就在这时,遥远的天际,层层厚重的黑阴云缓缓翻滚扩散。

      三道巨大的阴气浪潮,从三个不同方向,缓缓朝着这片旷野汇聚而来。没有急促的冲锋,没有狂暴的嘶吼,只有整齐划一、沉稳有序的踏步声,隔着阴雾慢慢逼近。

      苏萌眼角余光扫向天际,心脏猛地一沉。

      第一队,两道乌纱轮廓在黑雾里浮现,为首一名天级中期鬼吏,身后六尊地级后期鬼吏,朱红官袍在阴云下泛着腐朽暗沉的血色,阵型排布,战法分工,和眼前这支搜寻队一模一样。

      第二队紧随其后,同样是一天六地的配置,鬼吏们步伐齐整,如同行军的士卒,缓缓收拢包围圈。

      第三队,自侧后方的荒岭走出,又是完整的制式小队,阔剑、短刀、锁钩,装备、站位、战术配合,完全复刻前三支队伍。

      三队鬼吏,一共三名天级中期,十八尊地级后期。连同原本的七尊,此刻整片荒野,四支阴司搜寻队彻底合围。四名天级,二十四尊地级,层层叠叠,里外两圈,将苏萌与半跪在地无法动弹的暗死死困在包围圈最中心,不留任何逃生缺口。

      新赶来的三支鬼吏没有立刻加入厮杀。他们在外圈缓缓铺开,各自结成独立的三角战阵,封住所有向外突围的方向,形成一道巨大的环形封锁线,如同一张不断收紧的巨网。

      最先出手的,依旧是原地的那名天级鬼吏。

      “差不多了,他们也该来了。”他低沉沙哑的声音在旷野回荡,阔剑缓缓抬起,剑上缠绕的黑煞疯狂翻涌。

      话音落下,他手腕猛地向前推送,阔剑裹挟浓稠阴煞,径直朝着苏萌劈斩而出。这一击不再是试探点刺,而是积蓄许久的全力一击,漆黑剑风席卷四周荒草,碎石被煞气碾成粉末。

      苏萌此刻灵力几乎见底,周身冥纸所剩无几。她咬紧牙关,强行压榨体内残存的力量,将仅剩的十几片冥纸快速堆叠,拼尽全力凝成一面残破的纸盾挡在身前。

      “嘭!”

      阔剑狠狠砸在纸盾之上。本就布满裂纹的纸盾瞬间轰然崩碎,无数纸屑四散纷飞。狂暴的阴煞顺着破碎的防御缺口狠狠撞在苏萌胸口。

      巨大的冲击力狠狠撞进她的胸腔,苏萌闷哼一声,身子不受控制向后踉跄,后背重重撞在暗的肩头。胸腔一阵翻江倒海,一口鲜血从嘴角溢出,顺着下颌滴落。

      她踉跄着想要再次站稳,腰腹那道被铁钩撕开的伤口瞬间崩裂,温热的鲜血浸透衣料,顺着大腿缓缓流下。右臂的旧伤也随之撕裂,钻心的剧痛顺着经脉蔓延全身,整条手臂控制不住地发抖,连操控冥纸的力道都几乎消失。

      外圈新到的三支鬼吏静静观望,没有贸然突进。他们恪守阴司战法,等待首队鬼吏持续消耗,等到苏萌彻底失去反抗之力,再一同收网。

      内圈的六尊地级鬼吏抓住机会,同步发起进攻。左队两鬼贴地滑步,鬼刀横扫,直削苏萌的膝盖;右队两鬼纵身跃起,双刀自上而下劈向她的肩头;后方两尊持链鬼吏甩动锁链,铁钩破空,目标直指她身后的暗。

      苏萌强忍浑身撕裂般的剧痛,强行侧身上前,挡在暗的正前方。残存的几片纸刃仓促飞射而出,勉强拦下两道鬼刀,可另外两道刀光依旧冲破阻拦。

      一刀劈在她的左肩,衣料碎裂,皮肉被阴煞刀刃划开一道深长的创口,刺骨的阴冷煞气疯狂侵入体内。另一道锁链铁钩擦过她的大腿外侧,撕开皮肉,鲜血瞬间浸透裤腿。

      她浑身伤口尽数崩开,体力彻底透支,身形摇摇欲坠,几乎快要跪倒在地。但她依旧死死撑着,不肯后退半步,单薄的身躯,硬生生扛住四支鬼吏队伍的合围。

      半跪在地上的暗,眼睁睁看着苏萌不断负伤,看着源源不断的鬼吏从黑雾中现身,心底翻涌着无尽的无力与自责。她想调动力量,断裂的肋骨一动便是撕裂脏腑的剧痛,经脉锁死,一丝力量都无法引出,只能眼睁睁看着苏萌独自死战。

      天级鬼吏握着阔剑,缓步向前再踏一步,阴寒的气息笼罩二人。

      “封锁完成。”他缓缓开口,“收网。”

      四面八方的鬼吏齐齐动了,无数刀光、锁链,层层叠叠,从各个方向朝着中心绞杀而来。整片旷野的阴气剧烈翻涌,巨大的唐官鬼域缓缓铺开,将所有人尽数吞入这片阴司幻境之中。

      永夜笼罩,青黑色的古老石板在脚下蔓延,远处唐代城楼的剪影在阴雾中若隐若现,阴冷的黑水顺着石板缝隙缓缓渗出,冥纸在风中飘荡,远处隐约传来古衙升堂沉闷的喝声,寒气刺骨。

      苏萌□□,浑身淌血,纸域近乎溃散。她抬起头,望着四周层层合围的唐装鬼吏,指尖依旧勉强牵动最后几片冥纸,纸刃悬浮在身侧,准备迎接这一轮铺天盖地的总攻。

      绝境,至此彻底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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