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骸》月关也

9、地下卖场 行动

　　女人一袭黑袍裹出身段，每根线条都妩媚动人，颊边鬓发孤度柔美，却衬得她面容妖冶凌厉。那种魅惑似的艳丽是带刺的，稍有不慎便会刺穿你的咽喉。
　　“呦，零号，”她见两人望过来，唇畔笑意挑起，瞳色映下隐约的血芒，像饮食鲜血的林间精怪，从而掩饰了底下藏匿的雪亮刃光，“你倒是慢了不少。”
　　提耶诺依旧一副重感冒患者的腔调，闷声闷气地回答她：“货都备齐了，什么时候来取？”
　　“无趣，”女人一撇嘴，似乎翻了个白眼，“最不愿碰上的就是你们，闷葫芦似的，一点乐子都没有。”
　　提耶诺好像听见身旁的萨拉里尔发出极轻微的一声啧音，悄悄踩了他一脚——别出声，她说你是死葫芦都不能翻脸！
　　他还指望从接头人这套点东西呢。
　　他干笑一声，尝试旁敲侧击：“你倒是好兴致，找到好主顾了？”
　　“能进地下卖场的，自然不会吝惜钱财。”女人耸耸肩，衣袍下手指指尖涂抹成稠丽的红，好似光彩流转的晶莹水钻，她漫不注心地垂眼欣赏赏，语调却无意识压出锋芒：
　　“问这个做什么？”
　　她起疑了。
　　提耶诺轻轻“啊”了声，干脆将女人那些疑虑拿刺刀划开，摆到明面上说：“都是替上头人做事的，这么紧张兮兮做什么？”
　　他紧接着从衣襟处摸出一封折叠齐整的信，声音里含些笑意：
　　“我还以为你也算半个抓捕小组的人了，别因为三号没来就对我恶声恶气的呀。”
　　女人一愣，随即眉眼舒展开，削去几分凌厉：“那是当然，我和你们当然是一家的。”
　　她的指尖触及提耶诺手指的瞬间，提耶诺紫色的眼珠周遭漾起极淡的银白光晕。
　　【记忆】。
　　两人的手分开时，他瞳底已经浮上了极浅一丝笑影。
　　“明夜十二点整，”女人细心地将信纸折好，这才拧起眉道，“地下卖场，准时些，不然我剥了你们的皮！”
　　提耶诺笑嘻嘻地：“怎么？这次来的里有大头？”
　　“差不多吧。”她含混地应付过去，“我可没见过这么大阵仗。
　　够了。
　　萨拉里尔掐了下他——适可而止，不要打草惊蛇。
　　既然已经弄到了对方的记忆，再多说下去只是容易暴露。
　　提耶诺瘪了瘪嘴。
　　“那就祝美丽的十八号女士，客似云来？”他微微俯身，行了个标准的绅士礼，作为收场的信号。
　　萨拉里尔又在边上翻了个白眼。
　　女人浅笑一声，慢悠悠开口：“借你吉言。”
　　她转身离开了。
　　萨拉里尔不冷不热地哼了一声：“你倒是费心，为了情报把接头人的风月史也扒出来了？”
　　“还真是……纯洁的圣子。”
　　提耶诺的神色闪烁一下：“少这么叫我。”
　　“而且，我只是恰巧看到了三号的记忆而已。”他加重了“恰巧”两个字，不满地看向萨拉里尔。
　　“那看来我们纯洁的圣子大人一定也是恰巧与三号发生了肢体接触，又恰巧使用了本源，对吧？”
　　萨拉里尔活学活用，冷漠的腔调听起来分外嘲讽，恶劣地非要踩在对方雷点上。
　　提耶诺狠狠拿眼睛翻了他一下，却没有反驳。
　　因为他的行为确实不怎么“恰巧”。
　　“我是为了让我们两个拥有‘送货’的资格，”他叹了口气，知道萨拉里尔是在激他主动解释，不由得在心底埋怨对方没长嘴，“十八号私心肯定是希望三号送货的。”
　　“因为有利可图，这样他们就能继续背着上头倒卖羔羊？”萨拉里尔挑眉继续问，“那么你给她的信又是什么？我刚刚一直以为是她情郎送来的情书。”
　　“是她和三号私下倒卖羔羊的证据，”提耶诺下意识捻玩着耳畔那支流光溢彩的暗紫耳坠，悠悠然回答，“上次老大抱怨羊圈里数目对不齐。”
　　萨拉里尔了然：“你拿这个威胁她加我们入伙？”
　　“对咯，不过威胁这个词也太难听了。”提耶诺弯起唇角，一颗小虎牙从那抹弧度里扎出来，带点狡黠，“还有呢，要不要再猜猜？”
　　“十八号和三号也是貌合神离而已。”两人并肩走着，萨拉里尔淡淡地敛下眼睫，瞳仁浸没疏冷的阴影，“否则那份证据不会轻易被你拿到手。”
　　“因为那是三号整理出来，方便自己随时脱身的。”
　　提耶诺响亮地打了个响指，阳光映衬下眼梢笑意亮晶晶像星星：“bingo！”
　　“没想到你还有些侦探的天赋呢。”
　　“我对侦察推理游戏不感兴趣，”萨拉里尔摇头，凝视着自己的指节，像在发呆，“但我希望明天你可以按照我的命令行事。”
　　“……暴君。”提耶诺叹了口气，忿忿地小声嘟囔。
　　那双又冷又锐的灿金眼瞳凉凉扫下来：“什么？”
　　提耶诺不理他，试着踮起脚尖走路，像只在洁白雪地上跳跃的鸟雀，足印是轻浅的一簇梅花。
　　直到离他足够远，少年才回过头来，朝他明晃晃翻个白眼：“说你，暴君！”
　　萨拉里尔挑起一次眉，冷静地叫他名字：“提耶诺。”
　　“怎……”
　　话音未落，腕间交缠的双生花纹路金光大盛，“砰”地一声，将他又拉了回来，闷头撞在萨拉里尔怀里。
　　萨拉里尔面无表情地后撤两步，冷眼着他摔在地上。
　　“你——！”
　　提耶诺气得失语，可惜他这辈子都没接受过系统的脏话教育，愣是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面具下的萨拉里尔轻笑一声，淡定地扶起对方：“好了，再喊也没用。”
　　他忽然眼神一凛，回眸直视向那栋位于乐园中心的建筑，乐园的最高点。
　　审判之塔。
　　似有人影于塔顶闪没，又融于寂静空气。
　　啧。
　　那双色调绚烂的灿金瞳孔似要凝成锋锐的一线，从冷冽的瞳眸里割裂出来，肆意成猎食者冰凉的杀机，深深凝望时，却如同俯瞰寒潭。
　　深渊在其中私语，恶灵预言着不祥。
　　“怎么了？”提耶诺困惑地望向他，“又看谁不顺眼？”
　　“……没事。”
　　他收回视线，摁着提耶诺的后颈没让对方回头，反倒整得对方莫名其妙。
　　提耶诺颇有些惊疑不定。
　　被害妄想症？他如此想道。

　　审判之塔。
　　男人狼狈地扒着窗沿起身，捞过打翻一半的红酒杯，啧啧感叹：“靠，吓死人了。”
　　“那人究竟是谁？”他身旁恭敬立着一人，皱眉道，“连您也如此忌惮他。”
　　“不知道，”男人抿了口杯中酒液，又尽量凹出一个神秘莫测的造型，“甚至连是不是人也不知道。”
　　“那明晚……”
　　“计划不变。”男人靠回沙发上，指间晃荡着瑰美酒液，像流动着一抹稠丽晚霞。
　　“就看着那个不知道是不是人的家伙，会给明晚带来多少惊喜吧。”
　　他微微举杯，向一面巨大平滑的落地镜颌首，仿佛在向自己致意，又在敬别的什么人。
　　“致末日的狂欢。”
　　男人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晶莹酒杯摔成烂漫的花。
　　一如这衰朽的旧世界，注定灭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