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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所谓教堂 ...

  •   萨拉里尔面无表情坐在沙发上,额头青筋直跳。

      “这就是你说的……教堂?”他一字一句像是把语气中的情绪嚼碎了吞咽下去,周身一片冷意。

      蒙森啊了一声,一脸“我不知道啊”的无辜样儿,还靠着几个修女打扮的女人,呆呆地问:“您不满意么?”

      ……满意个鬼。

      眼见一个光着大腿的修女摇曳生姿地过来,萨拉里尔浑身僵硬,一脚踹翻了他坐的沙发,上边挤着的几个女人笑着退开,蒙森咚地一声摔在地上呲牙咧嘴。

      “这已经是我们乐园最高规格的教堂主题场所啦!”他惨叫着捂住脸,“大人你眼界也太高了吧!”

      萨拉里尔:……

      “我找的,是有正经礼拜、神父、赞美诗那种。”他缓慢地、冷漠地开口,像在跟一只智力低下的蟾蜍讲道理。

      蒙森反应了两秒。

      神父?

      他用一种“天哪大人你还好这口”的眼神望着萨拉里尔,讪笑道:“原来如此,小的愚钝、小的愚钝,男人……固然也有一番……”

      萨拉里尔一脚踢在他两腿中间。

      “嗷!!!”

      总算摆脱了下半身对思维的控制,蒙森难以置信般重复一遍:“教堂?”

      您找教堂?”

      萨拉里尔不耐烦地斜了他一眼。

      蒙森缩缩脖子,还是坚持说了下去:“这里是旧世界,早就被神明遗弃的地方,在这里找教堂……”

      简直就是大夏天找雪花,痴人说梦啊。

      “除非……”他忽然眼神发直,喃喃自语,后半句话吞进了肚子里。

      “除非是在‘墓地’。”蒙森说。
      萨拉里尔微微皱眉,重复了一遍这个不祥的名词,心脏忽然不安地抽了抽:“‘墓地’?”

      “您是刚来这鬼地方不久吧?”蒙森干笑两声,语气怪异地问。

      萨拉里尔沉默两秒,以审视的冰凉目光上下打量他一遍,像柄泛着寒光的匕首,从头至尾将人剖开看了个遍:“有什么关系?”

      “旧世界,传说中被神明遗弃的地方,其实分为两部分,乐园和……墓地。”

      蒙森回答道,语气艰涩。

      窗外的老鸦叫到了第七声。

      旧世界大多数时候都是如此,浓郁的、沉默的长夜,像黑蛇盘桓于天空之上,将云与日都吞没了,留下熄灭的穹顶。

      少年长久凝望着死去的黑夜,眼底情绪寡淡,在暗处泛着幽深的紫色涟漪,像深海的刻痕。

      房门被人敲响三声,很有节奏的三声。

      “就来了。”他应声答道。

      一条漫长的回廊,夜色沉沉地压进来,令人窒息的死寂。只有少年的足音,悠远如旷野之上的回响。透过冰冷潭水,空灵而诡谲地漫进空气。

      他走到廊道尽头。默然注视着那里摆放的一面镜子。

      镜中传来属于男人的声音,散漫闲适,带着一丝高高在上的俯瞰笑意:“转过去。”

      少年顺从了这道指令,神情漠然,像发条驱使的木偶。

      那不是名为冷漠的情绪,而是一种空茫。像是世界的原点,万物成空。

      一只有力而分明的手掌从镜中无声探出,撩起他衣服的下摆,暴露出一小截因常年不见光而白皙如瓷的后腰。

      “七万三千零四十九。”

      男人的嗓音充斥着漫不经心,慢悠悠收拢回手指。

      七万三千零四十九。

      他看不见的地方,少年垂下眼帘,眸色微敛。

      两百年。

      “为我祈祷吧,向遗弃我们的神明。”男人大笑起来,镜子里传出推杯换盏的清脆声音,“毕竟我们活得也太久了,不是么?”

      “愿主保佑您,我的先生。”少年用一种刻意追求般的虔诚语调说,欢悦又灿烂,像是忠实的信徒,亦或无害的孩子。

      但那双瞳底没有一丝一毫的温度,用最好的琉璃打造雕磨出的一双最冷漠的眼睛,长久凝望时,你只能在里面看见一片虚无。

      “在那天到来之前,一直笑下去吧。”男人轻声说,残忍却又莫名温柔,属于行刑人的那种温柔。

      少年回眸望向镜面,尽管他在镜中看不见任何东西。

      然后他露出了一个笑容,乖顺的、漂亮的,盛落进睫羽的孤度,压弯了眼梢。

      一个标准的开朗微笑,使他空无一物的眼瞳活泛起来:“当然。”

      他笑着说。

      “你啊,”男人轻哂一声,接着是木制的高脚椅发出的吱呀响动,听起来是他在试图调整一个舒服的姿势,“老头儿真该想想有没有挑对人。”

      “简直是只怎么也养不熟的野狗。”

      平滑的镜面泛起波澜,最终陷入进深深的暗沉里。

      ——男人离开了。

      少年细致地整理好衣袍,打量了一番镜中的自己,又抿出那个明亮而温驯的笑,眼瞳艳丽却浮着平淡的雪光。

      “愿主保佑您。”他对镜子说。

      最后严谨到有点吹毛求疵地束紧腰带,他却故意拨乱了一缕发丝,让它像只轻盈的飞鸟般翘起来。

      少年踮着脚走了,一路哼着意味不明的歌。

      “神爱世人之所爱,神爱世人之所恨。”

      纯白穹顶之上,赞美诗回荡。

      对此,萨拉里尔想说……

      ……莫名其妙。

      这是他坐在教堂里熬完半场弥撒后得出的结论。

      倾塌半截的白老白色大理石建筑——无聊。老神父一板一眼的布道词——枯燥。人们眼含热泪地颂唱赞美诗——有病。

      一整个下来就是神经病扎堆。

      他垂敛着眸静默不语,任凭神情匿进黑袍投射的阴影里,一旁自告奋勇来带路的邋遢流浪汉已经沉入了甜美的梦乡。

      他简直有些庆烦这样按部就班的潜伏工作了,最高效的办法无疑是屠了一整座教堂再抓人来逼问……

      但那样会很脏啊……

      萨拉里尔无意识地捻弄自己的指尖,眸光轻飘飘像清秋的一片叶,略过虔诚狂热的人群时却忽然凝滞一瞬,目光落在前面女人的后颈处。

      碎发遮掩的皮肤之下,隐隐透出血样的红来,艳丽如绞食血肉的玫瑰。

      是……某种纹身?

      他快速地扫视周围人后颈处的皮肤。

      血红、血红、血红。

      还是血红。

      “叮”

      金币落地的声音,萨拉里尔俯下身,去拾那枚从衣袍间滑落的钱币。同时指尖撩开坐在他斜前方男人颈后的头发。

      男人转头望向他,神情困惑。

      “抱歉,先生。”萨拉里尔礼节性地勾了勾唇角,笑意冰冷疏离,接着摊开手掌,其上是一枚金灿灿的硬币,“东西掉了。”

      男人点点头,转回去继续聆听神父的布道。
      唇角那丝细微的弧度褪却,冷肃阴沉的光漫进瞳底。

      血红的……数字。

      3。

      这是什么意思?一种编号?一种标记?还是某些……更令人不安的东西?

      他忽然去扯蒙森的衣领,声音里是不容置喙的、属于独裁者的冰冷:“喂。”

      早已昏昏欲睡的蒙森被扯得差点儿把脑浆摇匀,一脸空白地反应几秒后,惊恐万分地瞪圆了眼:

      “靠啊你要干啥?!老子喜欢妹子啊对你这种身高一米八的类型不感兴趣啊!!!”

      没有。

      萨拉里尔皱起眉,又确认了一遍。

      还是没有。

      “你的数字呢?”他嗓音淡得像来自远山之上的初雪,那样不近人情。

      “啊?”

      “我说。”萨拉里尔放开他,甚至还一脸嫌恶地甩了甩自己的手,放缓语速道,“你的,数字呢?”

      蒙森眼睛眨巴半天,总算反应了过来。

      “你说的是……我的时间?”他小心翼翼地问。

      萨拉里尔皱眉,重复了一遍他的用词,带着点思考的沉吟语气:“时间?”

      神父的布道刚好讲完最后一段祷词,那张苍老而和蔼的面容沐浴在乳白的光晕里,似乎也焕发出了崭新生机。眼尾的褶皱堆出悲悯而令人
      信服的和善笑意。

      “接下来请圣子大人为在场的各位信徒派发饼干。”他微笑着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所谓教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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