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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又见线人 明天去码头 ...

  •   搬进公寓的第五天,秦云瞒着谢呈,去见了陈默。

      确切地说,不是他主动去见的,是陈默联系了他。那天上午,谢呈出门去拿一份安保团队刚递过来的线索报告,前脚刚走,楼下死胡同里的那辆小货车还没熄火,秦云的手机就震了一下。屏幕上弹出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上面只有一个地址,在东区一条背街的旧茶楼里,后面跟着一句话:下午两点。一个人来。

      没有署名,但那串地址的格式和发件方式,跟之前在旧书店交接东西时的一模一样。秦云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把地址默念了两遍,然后把短信删了,手机揣回口袋。

      他知道谢呈要是知道了绝对会发疯。前几天刚出了赵设套绑人那件事,谢呈现在的神经绷得像一根随时会断的钢丝,恨不得把秦云拴在自己裤腰带上。昨天晚上秦云起夜去倒了杯水,回来就看见谢呈靠在卧室门框上等着他,头发乱着,眼皮还耷拉着,显然是听到动静就醒了,非得看着他回到床上才肯回去睡。这种状态下的谢呈,要是知道秦云要一个人去见那个行踪不定的线人,能把公寓的房顶掀了。

      但陈默的线索不能断。尤其是现在赵那边还在暗处盯着,赵背后的人还没露面。陈默主动联系,说明他有话要说。错过这一次,下次再想找他,未必找得到。

      下午两点,秦云准时到了那家旧茶楼。

      茶楼在二楼,楼下的杂货铺门口挂着两排发黄的塑料门帘,掀起来带着一股灰尘味。木楼梯踩上去咯吱作响,每上一级都觉得那块板子要塌下去,扶手上的漆皮剥落了,露出底下的黑木茬。光线很暗,楼梯转角处的灯泡瓦数不够,照得整段楼梯昏黄一片,空气里飘着一股陈茶和劣质烟草混合的味道,混着木头受潮后特有的霉味。

      二楼没什么人,只开了两盏灯,靠窗那排座位都空着。陈默坐在最角落的卡座里,背对着墙,脸朝着楼梯口的方向,这个角度能第一时间看到上来的人。他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夹克似乎比上次见时更旧了,肘部磨得发亮,脸颊瘦得有些凹陷,眼窝里的阴影深得像两潭化不开的墨。他头上戴了顶压得很低的鸭舌帽,帽檐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下巴上那圈灰白的胡茬。面前搁着一壶冷掉的普洱,茶壶壁上凝着一层水渍,杯子是空的,没倒。

      秦云在他对面坐下来。陈默抬起眼皮,视线在他脖子上停了一瞬。项圈摘了之后,那里只剩下一些需要用肉眼看很久才能发现的浅淡肤色差,但在茶楼这种昏暗的光线下,反而看不太出来。

      “赵找过你们了。”陈默开口,嗓子哑得像破了的风箱,没有任何寒暄,直截了当。

      “找过了。”秦云说,“在物流园。”

      “你们把他的人扣了。”

      “放了。”秦云说,“扣着没意义,反而给他们留了把柄。”

      陈默哼了一声,像是笑,又像只是从鼻子里出了口气。

      “他手底下死了两个,进去了几个,他现在顾不上你们。”陈默端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冷茶,捏着杯沿没喝,只是转着那只杯子,“但他拿不到东西不会走。他背后还有人。”

      秦云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什么人。”

      “当年出资的那个金主。”陈默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被墙壁听见,每个字都从喉咙深处挤出来,“你父亲是负责研究的,那个金主负责钱。实验室出事那天晚上,金主跑了,把所有的事都推给了你父亲。赵以前就是那个金主的走狗,现在也是一样。他急着找那批数据,不光是为了他自己,更是为了给上面交差。那批数据里有能要他命的东西,如果流出去,他上面的人就得跟着一起完蛋。”

      秦云坐在那儿,手指搭在茶桌上,没动。桌上有一只烟灰缸,里面堆着几个捏扁了的烟头,像是陈默来之前已经在这儿坐了不止一会儿。

      “东西在哪里。”他问。

      “我藏了一部分。”陈默说,“剩下的还在你父亲当年的那个仓库里,就是我在地图上给你圈过的那个位置。赵拿到了半张名单,但他不知道仓库的具体位置。他以为那个红砖房就是终点,其实那只是陈默中途歇脚的地方。”

      陈默说着,从外套口袋里摸出一张揉得有些发皱的纸片,推到秦云面前。纸片的边缘毛糙,像是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上面画了几条横竖的线,像一个粗略的地图简图,标注了一个靠近泰晤士河下游的旧码头。坐标数字写在图纸的右下角,笔迹很急,有些数字的收尾处把纸都划破了。

      “这是具体的坐标。”陈默的手指在纸片上点了一下,“码头里面有一排旧集装箱,第三个,蓝色的那个。东西在箱底夹层。拿完东西之后就走,别回头。”

      “赵那边如果先到了呢。”秦云问。

      “他找不到的。”陈默说,“那个集装箱的位置只有我和你父亲知道。赵手里那张名单上只有仓库区的大致范围,没有具体的排号和箱号。但你要快。赵上面那个金主已经等不及了,他给赵下了死命令,这个月之内必须把东西带回去。赵现在在到处找人,陈默这个身份他已经用不了了。”

      秦云伸手去拿那张纸片。就在他的指尖刚碰到纸角的瞬间,卡座的帘子被人从外面一把掀开。

      力道极大,帘子被扯得差点从轨道上拽下来,带起的风把桌上的茶水震得晃了一下,冷茶泼出来一小片。谢呈站在卡座外面,身上那件黑色的风衣没系扣子,衣摆被一路赶来的风灌得翻起来。他的呼吸有些不稳,胸口起伏的幅度比平时大,额角有一层极薄的汗,显然是跑上来的。他的视线先落在秦云脸上,扫了一圈,确认他没受伤,然后又扫了一眼桌面,最后才猛地转向对面的陈默。

      那一眼落下去的时候,眼底翻涌着几乎要溢出来的阴沉与暴戾,像一头被触了逆鳞的野兽。

      秦云还没来得及开口,谢呈已经跨步上前,一把攥住了秦云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

      “出来。”谢呈的声音极冷,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每个字都带着一股压不住的火。

      秦云被他拽得站起来,纸片落进了掌心里,被他下意识地攥紧了。他反手试图抽回手腕,但谢呈攥得死紧,手指箍在腕骨上,根本不给他挣脱的机会。

      “谢呈,你松手。”秦云压低声音。

      谢呈充耳不闻,拽着他往外走。陈默坐在原位没动,只是压了压头顶的鸭舌帽,端起那杯冷茶抿了一口,连看都没往这边看一眼,像是对这种场面早就见怪不怪了。

      秦云被一路拽下茶楼,楼梯的木板在两个人的体重下咯吱作响,差点踩塌了一级。出了杂货铺的门,冷风灌进来,谢呈把他塞进了停在街角的车里,“砰”地一声关上车门。司机坐在驾驶座上,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对上谢呈的脸色,赶紧把视线收回去,发动了车子。

      一路上谢呈都没说话。他靠着车窗,下颌绷成一条凌厉的线,车厢里的气压低得让人喘不上气。他的手指攥在膝盖上,指节泛白,指腹压着裤子的布料,压出几道深深的褶。秦云坐在旁边,揉了揉被攥得有些发红的手腕,也没开口。他知道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没用,谢呈根本听不进去。

      直到回了公寓,门“砰”地一声被关上,谢呈才猛地转过身来。

      “你瞒着我去见他。”他的声音沙哑而发紧,胸口微微起伏着,“我前脚刚出门,你后脚就一个人跑去那种地方。秦云,你到底有没有把我的话听进去。”

      “我没空听你的话。”秦云看着他,嗓音很平,没有退让半步,“陈默不会害我,他只是不敢露面。赵的事情之后,他在躲人,能挤出时间来见我,这机会我不能错过。错过这一次,下次再想找他,就未必找得到了。”

      “不能错过什么?”谢呈往前逼近了一步,把秦云逼得后背抵上了玄关的墙,“不能错过一个人去送死的机会吗?你知道我在接到暗哨的电话,说你甩掉他们一个人进了茶楼的时候,我心里在想什么吗?”

      秦云看着他,没有躲开他的视线。谢呈的眼眶泛着红,不是要哭的那种红,是憋了太久的火没处发、硬压出来的那种红。他的嘴角那块破皮的地方还没好利索,又因为咬牙绷得太紧,痂裂开了一点,渗出一丝血。

      “他给了一些东西。”秦云说,摊开手掌,露出那张揉得有些皱的简图,“真正的坐标。赵背后还有人,那个金主。如果赵在那边拿不到东西交差,那边的人就会亲自下场。到时候就不是几个带枪的保镖能解决的事了。”

      谢呈盯着他掌心里的纸片,眼底的怒意没退,反而烧得更凶。

      “所以你就一个人去,一个人拿着这张破纸出来,然后呢?如果赵的人今天刚好也跟了陈默呢?如果茶楼里有埋伏呢?”谢呈的声音压得很低,一字一顿的,胸膛起伏得有些急促,“你进去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如果你出了事,我怎么办。”

      秦云看着他紧绷的侧脸,看着他因为压抑怒意而微微泛红的眼眶,沉默了几秒。然后他把手收回来,把那张纸片折好搁在鞋柜上,抬起手,按在谢呈紧绷的后颈上。

      “我算过。”秦云的声音放轻了一点,“我敢去,是因为我知道我能安全出来。陈默选那个地方,是因为他清楚那一片的路线和出口。他这个人谨慎了一辈子,不会选一个自己都跑不掉的地方见面。”

      谢呈的肩膀僵了一瞬。

      “而且,”秦云继续说,“如果我不去,赵那边下一步可能会直接找上门。谢呈,我不想以后再出现你被绑在椅子上的情况。上次在物流园,我看到你嘴角破了一块、手腕被勒出血印的样子,我在出租车上把那张纸片翻来覆去地想了一路。那种事不能再有第二次。”

      谢呈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那股一直硬撑着的力道像被抽走了一样,整个人往前倾,额头抵在秦云的肩窝里,深深地喘了一口气。

      “你太狠了。”他闷声说,尾音带着一点轻微的颤,“你明知道我最怕什么,你就往我最怕的地方扎。”

      秦云抬起手,在他后背上拍了拍。

      “抱歉。”他说,“下次跟你说一声。”

      “没有下次。”谢呈猛地抬起头,眼睛还是红的,但那股狠劲又回来了,死死盯着他,“以后你去哪,我跟着。你去见鬼我都跟着。你要是再敢甩开暗哨自己走,我就把公寓门锁换了,你连楼都下不去。”

      秦云看着他,看了几秒。

      “行。”他应得很干脆。

      谢呈盯着他,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把脸埋了回去,手臂紧紧搂住秦云的腰,像是怕一松手人就会原地蒸发一样。秦云的肩窝里传来他闷闷的呼吸声,比刚才匀了一些,但搂着腰的那双手还是收得很紧。

      “陈默说那个金主可能已经按捺不住了。”秦云任由他抱着,低声把话引回正轨,“我们得尽快动身去码头。那批剩下的东西,如果让赵捷足先登,我们就真的一点筹码都没有了。”

      谢呈在他肩窝里闷了一会儿,才抬起头来,脸上的表情已经强行恢复了一贯的冷峻,只有眼角那点红还没完全褪干净。

      “去。”他说,嗓音还有些哑,但很稳,“明天去。我安排人。码头那边我先让人去踩点,确认集装箱的位置和周边的路况。赵的人如果也在那一带活动,我们得绕开他们的视线范围。”

      “嗯。”秦云把鞋柜上那张纸片拿起来,展开看了一眼,递给他。

      谢呈接过去,低头看了一遍,视线停在那个坐标上。看了一会儿,他把纸片折好,揣进自己外套内侧的口袋里。

      “东西放在我这儿。”他说,语气不容商量,“明天出门之前我再给你。今天你别碰了,省得你半夜趁我睡着了又琢磨着一个人溜出去。”

      秦云看着他,没说什么,只是把搁在鞋柜上的手收回来。

      “去洗个脸。”他说,“你嘴上的痂又裂了。”

      谢呈抬手蹭了一下嘴角,低头看了一眼指尖上那点血丝,没当回事。但他还是转身往浴室走了。走到一半,停下来,侧过身。

      “明天去码头之前,”他说,嗓音很平,“你先把那本实验日志上关于码头集装箱的记录翻出来。陈默说的那个夹层,如果日志上有记载,我们到了之后能省很多时间。”

      “嗯。”秦云应了一声。

      谢呈进了浴室,水声响起来。秦云站在玄关里,偏过头看了一眼窗外。天色已经暗下来了,楼下的路灯亮着,把对面矮房子的墙壁照出一片暖黄色的光。他把口袋里那张纸片的事情又过了一遍。赵上面那个金主,陈默说这个月之内必须把东西带回去。时间不多了。

      浴室的水声停了,门被推开。谢呈走出来,头发上还挂着水珠,脸洗过了,嘴角那块痂上沾着一点水光。他走到秦云面前,站定,低头看了他一会儿。

      “明天之后,”他说,“不管码头那边拿到什么,我们都得有个了断。赵那边不解决,这事没完。”

      “我知道。”秦云说。

      谢呈伸出手,把秦云搁在身侧的手攥住,十指扣进去,握了一会儿,才松开。

      “吃饭。”他说,“我去弄。”

      他转身往厨房走。秦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吧台后面,过了一会儿,传来开冰箱和碗碟轻碰的声响。他站在玄关里,听着那些动静,慢慢把外套脱下来挂好。

      明天去码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又见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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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大家好,我是晋江作者柏浅。 在这挂个请假条:今天(10.28)和明天(10.29)请两天假,特此说明! 大家生活愉快,天天开心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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