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谢呈的警觉 “你今天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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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仓库区回来那天晚上，秦云的状态就不太对。
谢呈是在吃晚饭的时候发现的。秦云坐在餐桌旁边，叉子拿在手里，盘子里那块牛排切了没两下就搁下了。他低着头，视线落在盘沿上，不知道在想什么，叉子举到一半就停在半空，停了好几秒才放下来。谢呈坐在他旁边，偏过头看了他两次，第一次秦云没注意，第二次他伸手把秦云的盘子往自己这边挪了挪，把自己那份切好的推过去。
“吃这个。”他开口，嗓音不大。
秦云低头看了一眼面前的盘子，没说什么，叉了一块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但吃完那块之后，叉子又搁下来了。
谢呈没在饭桌上追问。苏晚和谢正霆都在，餐厅里虽然安静，但有些话不适合在这个场合说。他吃完自己那份，站起来，看了秦云一眼。
“上楼。”
两个人上了楼，进了房间，谢呈把门关上，转过身。秦云已经走到窗台旁边坐下来了，膝盖曲着，下巴搁在膝盖上，看着窗外。窗外天已经黑透了，院子里的路灯亮着，梧桐树的影子落在地板上，被风吹得微微晃动。
谢呈走过去，在他旁边站定。
“今天从仓库出来之后，你就不太说话。”他开口，嗓音很平，“怎么了。”
秦云没回头，视线还落在窗外。
“没什么。”
“你刚才晚饭只吃了三口。”
“不饿。”
谢呈盯着他的侧脸看了一会儿，然后在他旁边坐下来。两个人在窗台上并排坐着，肩膀挨着肩膀。窗外有车驶过去，灯光从窗帘缝里扫进来，在地板上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秦云。”谢呈开口，嗓音压得低了一些，“你在想什么。”
秦云沉默了几秒。他的视线从窗外收回来，落在自己搁在膝盖上的手上。看了一会儿，他开口，嗓音很轻。
“我在想那间仓库里翻出来的东西。”
“什么东西。”
“那些转账记录。”秦云说，“出事之前半年，我父亲在往外面转钱。数目不小。他要是单纯做研究，不需要那么多钱。那些钱转出去，一定是有原因的。有可能是买设备，有可能是打通关系，也有可能是在安排什么事。”
谢呈看着他。
“你在想那些钱的去向。”
“我在想，”秦云说，嗓音又轻了一些，“那家空壳公司背后是谁。”
谢呈没接话。他能感觉到秦云的话没说完。那些转账记录他也看了，几个账户的收款方都指向同一家离岸公司，注册地址和董事名单全是空白。他回来之后让人去查了，暂时没查到有用的东西。
“还有呢。”谢呈问。
秦云顿了一下。
“那枚徽章。”他说，“秦氏生物。第三实验室。我梦里那个女人衣服上别的那枚，跟这枚一模一样。她跟我父母在同一个实验室。她把我送出来的那个晚上，实验室被灭了。她可能是最后活着出来的一个人。”
“所以。”
“所以我在想，她后来去了哪里。”秦云说，“她把项圈给我扣上，把我放在伦敦街头，然后走了。她去哪儿了？她有没有活下来？如果她活下来了，为什么从来没出现过？”
谢呈偏过头看着他。秦云的侧脸被窗外透进来的路灯的光映得有些苍白，下颌绷着，嘴唇抿得很紧。
“你在想她。”谢呈说。
“我在想一件事。”秦云说，“如果她活下来了，她应该会来找我。项圈里有东西，她知道。她要是活着，没理由不来找我。”
谢呈听出了这句话底下藏着的东西。
“你觉得她死了。”
秦云没回答。他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蜷了一下，又松开。
谢呈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开口。
“你今天晚上一直不对劲。从仓库出来就不对劲。”他的嗓音很平，但底下压着东西，“不光是那些转账记录和徽章。还有别的。你在仓库里是不是看到了什么我没看到的东西。”
秦云的睫毛动了一下。
“没有。”
“你确定。”
“确定。”
谢呈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偏过头，视线落在窗台上。他没再追问，但他的手从膝盖上抬起来，伸过去，覆在秦云搁在膝盖上的那只手背上。
“秦云。”他开口，嗓音很低，“你今天晚上跟我撒了两次谎。”
秦云的手指在他掌心下僵了一下。
“第一次是晚饭的时候，我说你不说话，你说没什么。第二次是刚才，我问你是不是看到了什么，你说没有。”谢呈的掌心贴着他的手背，没松，“你在仓库里看到了什么。告诉我。”
秦云看着他。谢呈的侧脸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很淡，睫毛垂着，遮住了眼底的东西。他的手指收拢了一点，力道不重，但很稳。
“我在货架最上面那层，看到了一个盒子。”秦云开口，嗓音很轻，“盒子上面落了一层灰，但盒盖边角被人擦过一下。那一下擦痕很新，不是我们碰的。”
谢呈偏过头看他。
“有人在咱们之前进过那间仓库。”秦云说，“也是最近。可能就在这两天。”
谢呈的手指在他手背上收紧了一些。
“你怀疑有人跟着咱们。”他说。
“我在想那辆车。”秦云说，“陈默的车停在巷口，人不见了。追他的人可能还没走远。如果他们在追陈默手里的东西，陈默的线索断了，他们可能会顺着陈默往我这边查。今天咱们去仓库，一路上有没有被人跟着，你看到了吗。”
谢呈沉默了一会儿。他回想了一下今天下午的路线。从谢家老宅出来，上了主路，在第二个路口拐进运河边的旧路，沿河往北走，停在一排旧厂房旁边。一路上没什么异常。但如果是专业的跟踪，未必能看出来。
“我没看到。”他说，“但不代表没人跟。”
“嗯。”
“你在担心这个。”谢呈说，“担心有人跟踪咱们去了仓库，等咱们走了之后也进去翻了一遍。”
“那盒子的擦痕是新的。”秦云说，“如果真有人在我们之前进去过，说明他们知道那个地方。知道那个地方的人，要么是陈默告诉的，要么是从陈默那里逼问出来的。”
谢呈的手指在他手背上停了一下。
“陈默可能被抓住了。”他说。
秦云没接话。但他的手指在谢呈掌心里慢慢蜷了一下，又松开。
“还有一件事。”他说。
“什么。”
“那个U盘。”秦云说，“它放在最上面那一层，盒子最底下。但那盒子的盖子没扣严，一边搭扣是松的。如果有人翻过那个盒子，他们会先翻里面那几沓纸，那些纸摞得很整齐，但我翻的时候发现有一沓纸的方向反了，页码朝下。我之前没在意，后来回想起来，觉得不对。”
谢呈看着他。
“你在仓库里就注意到了。”
“嗯。当时没多想。回来之后越想越觉得不对。”秦云说，“有人在咱们之前翻过那个盒子。”
谢呈没接话。他坐在窗台上，偏过头，看着窗外那条安静的街道。过了一会儿，他开口。
“明天开始，出门我要多带两个人。”
秦云偏过头看他。
“你不用那么紧张。”
“我紧张不是因为你。”谢呈说，偏回头看着他，“我紧张是因为你紧张。你今天晚上这个状态，我看了心里不安。你心里装着事，不跟我说，我就在旁边看着你装。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秦云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把视线偏开了。
“我以后跟你说。”他说，嗓音很轻。
谢呈盯着他看了两秒。
“你现在就说。”他说，“除了这些，你还藏着什么。”
秦云沉默了一会儿。窗外有车驶过去，灯光扫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陈默那辆车，”他开口，嗓音压得更低了，“车门上的划痕，是从外面划的。有人用什么东西撬过车门，没撬开，划了一道。但副驾驶的车窗是摇下来的，没被砸。这说明陈默可能自己把车窗摇下来的。他坐在车里等人，或者等什么东西。追他的人来的时候，他可能已经不在车里了。”
谢呈听着。
“他在躲。”秦云说，“他把车扔在那里，把纸条留在车里，然后自己躲起来了。他不想被找到，但他想让咱们知道他还活着，让咱们把东西带走。他可能还在那附近。”
“你想去找他。”
秦云偏过头，对上谢呈的视线。
“我想。”他说，“但我知道不该去。那地方可能已经被人盯上了。去了就是自投罗网。”
谢呈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伸出手，把他的手整个攥住。
“明天我让人去查那附近的监控。”他说，“老巷子没几个摄像头，但巷口外面那条街上有。我让人去调。如果陈默从那片区域出去了，监控里会留下痕迹。”
秦云点了一下头。
“今天先睡。”谢呈说，“你心里有事，睡不着也得躺一会儿。”
秦云没再说什么。两个人从窗台上下来，各自洗漱，躺到床上。谢呈伸手过去攥住秦云的手，扣着手指，搁在两个人之间的被面上。秦云躺在他旁边，闭着眼，呼吸慢慢变沉。
谢呈没有立刻睡着。他偏过头，在黑暗里看着秦云的侧脸。秦云的眼睫毛偶尔动一下，眉心微微蹙着，像是在梦里还在想什么事。谢呈看了一会儿，把两个人交握的手往自己这边带了带，让那只手贴着自己的身侧。
窗外，伦敦的夜很安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