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光》月影凉

4、把他给我 “坏了

　　“坏了。”朱萌心里咯噔一下，像是一块石头猛地沉进了冰水里，握着枪的手瞬间冒了冷汗，虎口的麻意还没消，连枪都快攥不住了。
　　领头的那只雪狼体型最大，皮毛白得跟雪地融为一体，它第一个跃过雪堆，低伏着身子朝着朱萌过来，张开嘴露出好几排细密尖利的牙，泛着灰雾的眼睛死死盯着朱萌，涎水混着融化的雪水顺着尖牙往下滴，一滴滴砸在雪地上，很快就浸出一个个深色的小印子。
　　朱萌死死攥着枪，另外一只手还试图护着齐教授，贴着树干一步一步往后退，没退两步，后背就重重撞在了另一棵松树树干上，“咚”的一声闷响，震得他后背发疼，周围全是齐腰深的积雪，再也退无可退。
　　朱萌只能盯着越来越近的狼群，心脏跳得快到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汗珠顺着白毛要往下滴，但又凝结成了冰珠。
　　另一边，陈悠刚打穿一只雪狼的心脏，子弹从眼眶进去打穿了颅骨，那狼连哼都没哼就倒在了雪地里。他抽出空抬头往这边看，一眼就看见四五只狼把朱萌和齐教授堵在了两棵松树中间，领头的已经弓起背，马上就要扑上去了。
　　陈悠银蓝色的瞳孔瞬间缩成了一条缝，他抬手崩掉眼前最后一只缠着自己的雪狼，刚要拔腿往朱萌这边冲，又从雪坡后面窜出两只雪狼，嗷呜叫着扑了上来，利爪带着风直挠向他的胸口，硬生生把他的去路堵死。
　　陈悠侧身躲开，子弹擦着狼的耳朵打出去，只能凭着反应跟两只狼周旋，眼睛却一刻都没离开朱萌那边，指尖因为攥枪太用力，泛出一片死白，指节都快捏碎了枪柄。
　　就在领头狼扑出去的前一秒，一道黑影突然如闪电般从冰崖后面窜了出来，带着一身冰碴和刺骨的冷风，像是从冰里钻出来的死神。
　　卫帅落地的瞬间，周围半米的积雪直接裂开蛛网一样的纹路，震得松枝上的雪哗哗往下掉。他连停顿都没有，整个人像出膛的炮弹一样，径直撞向围在朱萌和齐教授周围的一只雪狼，结结实实撞在那狼的胸口上。
　　雪狼飞出去十几米远，重重砸在松树树干上，骨头碎裂的闷响隔着呼啸的风雪，都清清楚楚传到了朱萌耳朵里，那狼扭了两下，就再也没了动静。
　　卫帅没有多余动作，落地的瞬间就弓着腰，闷头冲进了密集的怪物群里。他没带武器，赤手空拳，粗糙的拳头带着破风的呼啸声，狠狠砸在每一只冲过来的雪狼颅骨上，没有任何花活，每一拳下去都带着砸破铁板的闷响，力道大得惊人。
　　冲在前面的雪狼要么整个身体被砸得倒飞出去，卡在两棵松树之间当场不动，要么脑袋直接像被砸烂的熟透西瓜一样炸开，红白的液体混着雪溅得到处都是。
　　原本围上来的狼群，不过半分钟的功夫，就倒了一地，暗红色的血把半片松林雪地都染透了。剩下两三只反应过来的雪狼，看着满地同伴的尸体，居然吓得夹着尾巴往林子外面钻，连叫都不敢叫一声。
　　卫帅站在原地，目光扫过去，随手抓起旁边一块半人高的冰坨——不知道是哪次雪崩留下来的碎冰，棱角锋利，他直接攥着甩手扔出去，冰坨带着风砸出去，正好砸在最后一只逃跑雪狼的背上，那狼哼都没哼一声，直接瘫在了雪地里，再也没动。
　　清理完所有怪物，卫帅就只是站在雪地里，抬起手，随便甩了甩手上沾着的血和冰碴，虎口还蹭着怪物的白毛，金色的瞳孔扫过满地尸体，脸上仍然没有什么表情，随即就又消失在了松林中。
　　有了卫帅的加入，局势瞬间逆转，刚才还胶着的战场，一下就安静了下来，只剩下风雪刮过松枝的声音。陈悠趁机抬枪，两发子弹解决掉了那两只还在挣扎的怪物，结束了这场战斗。子弹打穿怪物喉咙，血喷了他一裤子，他皱了下眉头，转身靠在旁边一棵雪松上，腾出一只手，撕下作战服左臂的一块袖子，随便叠了叠，缠住自己肩膀上那道被爪子划开的伤口。
　　血早就浸透了内层的衣物，顺着胳膊流到了手腕上，滴在雪地上，好在伤口只是被爪子划开了皮肉，不算太深，没有伤到骨头。他咬着袖子的一头，用没受伤的手拉紧打结，动作干脆利落，好似早已习惯了这种受伤的场景，倒还不如被血弄脏的裤子更让他在意。
　　齐教授看着狼群都死干净了，扶着松树慢慢站起来，赶紧从箱子里拿出无菌手套戴上，一路踩着血和雪，跑到怪物尸体旁边，拿出手术刀和采样管，飞速地收集怪物的血液和毛发样本，嘴里面还忍不住念叨：“萌萌你看，这怪物原身应该就是冰原上的雪狼，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发生了这么可怕的变异，你看这骨骼密度，比正常雪狼大了足足三倍，这样本太有价值了，肯定能给我们的研究带来新的发现！”
　　陈悠咬着线结打好结，抬头松开嘴，用没受伤的手把袖子往上撸了撸，抬眼扫了一圈四周，眉头一下子皱了起来——刚才还躲在松树后面的朱萌，这会儿不见了踪影。
　　“教授，朱萌？”他开口，眉头紧紧蹙着，银蓝色的瞳孔里蒙上了一层警惕。
　　齐教授正蹲在地上捡狼毛，听见这话赶紧抬头扫了一圈，松树后面果然空了：“萌萌？！怎么不在我身后……刚才还跟我一块儿躲在这儿呢，去哪了这是，我光顾着采样了，居然没注意。”老人猛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露出懊恼的表情，“萌萌之前天天跟我念叨，说卫帅把他妈妈的照片拿走了，该不会是……自己追上去找卫帅要照片了吧？这孩子，怎么这么莽撞！”
　　陈悠的眉头皱得更紧，喉结动了动，吐出一句：“真是不知死活。”说完也没多话，拎着两把枪，顺着地上的脚印就往松林更深的地方追了过去。
　　脚印被树上落下的雪已经埋了大半，延伸向冰川裂隙的方向，能看出来走得很急，步子迈得很大。
　　而此时的朱萌，确实几乎拼了命地在跑。他看着卫帅解决完狼群之后转身就往树林深处走，根本没停留，那股子执念一下子就冒了上来——那照片是妈妈留给他唯一的东西，必须拿回来。
　　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积雪追，不知卫帅是不是感受到有人在追他，竟也停下了脚步转头看向朱萌。
　　终于追上了，朱萌双手撑着膝盖，弯着腰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胸口起伏得厉害，他往前一步开口：“把照片还给我！”
　　卫帅浓密的眉头一点点皱了起来，突然抬起手按住了自己的太阳穴，原本冷硬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尖锐的刺痛猛地从颅内炸开，像是有针在扎他的脑子，无数破碎的画面不受控制地在脑海里疯狂闪回：漫天飞扬的黑色旌旗，被血染红的长枪，堆积如山的尸体，马蹄声震得大地都在发抖……。
　　“我只是觉得……很熟悉。”他的声音带着痛苦的颤抖，说话都不太连贯，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口袋里的照片，指节攥得泛了白。
　　朱萌愣住了，眨了眨眼睛，看着他痛苦的样子，心里的火气一下子消了大半，忍不住追问：“熟悉？你是对我熟悉还是对我妈——”
　　“闭嘴。”卫帅猛地抬起头，原本迷茫的眼神突然变得凌厉，金色的瞳孔里泛着慑人的光，“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朱萌还没反应过来，还想张嘴接着问，卫帅却突然出手，动作快得根本看不清，手刀精准地砍在了他的颈侧，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
　　朱萌只觉得眼前一黑，软软地朝着前面倒了下去，正好倒在卫帅伸出的双手中。
　　“卫帅！”
　　陈悠的冰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紧接着就是子弹上膛的清脆响声。一把银色手枪的枪口，稳稳对准了卫帅的后脑勺，“把他给我。”
　　卫帅看着怀里已经无意识的朱萌，眉头紧紧锁着，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把人轻轻递了过去：“照片我放他口袋里了。”说完没再停留，转身就走进了雪松林更深处，很快就没了影子，只留下一串深浅不一的脚印。
　　陈悠接住朱萌，枪口慢慢垂下来，看着卫帅消失的方向，银蓝色瞳孔慢慢褪回浅棕色，里面翻着说不清的情绪，最后只咬着牙骂了一句：“怪物。”

作者有话说

背着朱萌往回走的陈悠：猪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