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光》月影凉

3、嘴抹毒了 昆仑

　　昆仑山脉的风裹着细碎冰碴，刮在脸上像砂纸蹭过。朱萌缩着脖子站在临时基地空地上，看着堆成小山的露营装备，嘴角忍不住垮下来，像一只被遗弃的小狗。
　　“发什么呆？”身后传来陈悠漫不经心的调侃，“再愣着，小心晚上冻成冰棍儿。”
　　朱萌转身，正看见陈悠摘下肩上枪套，里面两把银色手枪刻着繁复的花纹，在阳光下闪着冷光。
　　“过来搭帐篷。”陈悠扔给他一根帐篷杆，“要是搭成一吹就倒的豆腐渣工程，今晚你负责站岗。”
　　朱萌对着说明书研究半天，把支架插得歪歪扭扭。陈悠靠在岩石上笑：“朱研究员，你在研究所是不是连咖啡都要别人冲？搭帐篷比破解史前基因还费劲？”嘴上说着风凉话，他还是走过来把朱萌扒拉到一边：“看好了，先固定地钉，不然风一吹你就能成空中飞人了。”
　　他动作利落，手指翻飞间就把帐篷支架固定好，弯腰拉紧防风绳。朱萌注意到他的手腕内侧有一圈淡粉色疤痕，像是被手铐长时间勒出来的。“看什么？”陈悠抬头瞪他，“赶紧拿睡袋。”
　　朱萌撇撇嘴，钻到帐篷里铺睡袋去了。
　　“齐教授，卫帅的信号怎么样？”陈悠走到帐篷边问，齐教授正在那捣鼓一堆仪器。“时隐时现，”齐教授推推眼镜，“能量波动不稳定，像是在有意识隐藏行踪，推测他在冰川深处的裂隙附近。”陈悠点点头：“随时监控。”
　　这时朱萌从帐篷里钻了出来，陈悠冲他招手：“过来，教你用枪。”朱萌缩了缩脖子，有点紧张：“我从来没碰过枪。”“看得出来。”陈悠递过一把迷你的银色小手枪，“握好，不烫手。”
　　朱萌按要求握枪，手臂不由自主发抖。陈悠双手抱臂：“怎么，你把枪口对着自己的脚，是想把自己固定在地上？”朱萌敢怒不敢言。陈悠抬起他僵硬的双臂：“放松，肩膀顶住，调整呼吸。”朱萌尽力瞄准远处岩石扣动扳机，子弹打在旁边雪地上溅起雪花。
　　陈悠笑出声：“朱研究员，你这枪法打鸟，鸟都得给你鼓掌。”朱萌刚想放下枪，被陈悠按住：“别急，再来一次。”他调整朱萌的姿势：“对，扣扳机慢一点，别太用力。”
　　朱萌深吸一口气再次瞄准，子弹擦过岩石边缘留下浅痕。“不错，还是有潜力的。”陈悠松开手拍他肩膀，朱萌低下头，脸微微发红，用脚磨了磨岩石上的积雪。
　　太阳落山，冰川温度骤降。在陈悠的指导下朱萌练了一个多小时，手臂酸得抬不起来，终于能偶尔打中岩石了。“行了，今天就到这。”陈悠把枪收回枪套，递给他一个热帖，“拿着，别把手冻坏了，明天没法用枪，还得我救你。”朱萌接过暖宝宝，发现已经捏过正散发热量。他忽然想起小时候妈妈教他用筷子的情形，也是这么耐心，但是妈妈很温柔，不像陈悠嘴跟淬了毒似的。“陈顾问，谢谢你。”朱萌小声说。陈悠脚步顿了一下，挥挥手：“赶紧休息，我可不是你妈，明天你要是掉队我是不会管你的。"朱萌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我果然不应该把他想得太善良！”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朱萌在暖融融的睡袋里翻了个身，听到陈悠和齐教授的声音从帐篷外面传来。“看来他一直在往裂隙的方向前进。”朱萌一个激灵坐了起来，生怕陈悠一声令下把他扔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
　　专用的雪地胎在雪地里碾出两道深沟，越往深处走，信号就越弱，车到一片雪松林边缘停下了。
　　“前面车进不去，步行前进。’陈悠走在最前方，黑色作战服与周遭白雪形成刺眼对比，腰后别着两把银色手枪，大腿侧还别着一柄锋利的匕首。”脚下是昆仑山脉的万年冻土，雪层深及小腿，每一步都要耗费极大力气，三个人朝着裂隙的方向行进。
　　“跟上，087号的信号就在前面。”他头也不回地说，声音被风雪撕扯得支离破碎。
　　朱萌搀着齐教授咬咬牙跟上，科研背包里的仪器在颠簸中发出细碎声响。突然，陈悠猛地抬手示意停下，朱萌几乎撞到他背上。“有东西。”陈悠的浅棕色眼眸骤然收缩。
　　下一秒，雪层突然炸开！两只通体雪白的怪物从雪底跃出，它们像是巨大化的雪狼，但没有眼睛，只有一张布满尖牙的血盆大口，四肢是锋利的冰爪，落地时在雪地上划出深深的沟壑。
　　“躲好！”陈悠瞬间将朱萌和齐教授拉到身后，银色手枪同时开火。左侧怪物的头颅被精准击穿，冰蓝色的脑浆溅在雪地上瞬间凝成冰晶；右侧怪物见状猛地扑来，陈悠侧身避开的同时，子弹从它的下颌射入，贯穿颅顶。
　　解决两只怪物只在眨眼之间，陈悠飞快地往自己脖颈扎了一针，浅棕色瞳孔瞬间变成冷冽的银蓝色。“齐教授，带着朱萌躲到树林里去，别乱跑！”他头也不回地叮嘱，目光却死死盯着起伏不定的雪层——刚才的动静，显然不止这两只怪物。
　　果然，雪层再次剧烈震动，七八只同样的怪物嘶吼着涌出来，形成包围圈缓缓逼近。陈悠脚步微挪，手枪在他手中飞速点射。每一颗子弹都精准命中怪物的眉心，但怪物数量太多，很快就有两只绕到侧面，直扑齐正要往树后躲的齐教授和朱萌。
　　陈悠猛地转身甩出两枚子弹，却只击中一只怪物的肩膀。另一只怪物已经扑到齐教授面前，他不得不收起手枪，抽出腰间的战术短刃，侧身撞开齐教授的同时，短刃狠狠刺入怪物的胸膛。怪物吃痛嘶吼，冰爪狠狠划在陈悠的左肩膀上，撕开一道血口。
　　陈悠闷哼一声，反手拧断怪物的脖颈，鲜血溅在他的黑色作战服上，与周围的白雪形成刺眼对比。他没空理会伤口，转身解决掉剩下的怪物，动作依旧利落。
　　齐教授蹲在树下，把采样箱死死抱在怀里，脑袋埋得低低的，冻得牙齿不停打颤，却还是压着嗓子凑过来提醒：“萌萌，别乱动，等陈悠清完场我们再出去，咱们别给他添乱。”
　　朱萌没应声，只屏住呼吸从松树干后面探出头，往林中空地看。
　　风雪缝隙里，陈悠颀长的身影像一道灵活的银影，在狼群里辗转腾挪，两把银色手枪交替喷吐火舌，每一声枪响都闷响落地，紧接着就有一只变异雪狼倒在雪地里，暗红色的血在白雪上洇开大片。
　　可狼太多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引过来似的，刚放倒一波，又从雪坡后面钻出来三四只，转眼就把陈悠围在了核心。朱萌眯着眼睛，看见离陈悠最近的那只雪狼，借着雪堆和松树的掩护偷偷绕到了他身后，爪子已经抬了起来，而陈悠正盯着正面扑上来的狼群，根本没注意到身后的异动。
　　肩膀上的伤在持续流出血液，暗红的血顺着陈悠的黑色作战服往下淌，把衣服浸成了深黑，在白色雪地中更加扎眼。朱萌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今早出发的时候，陈悠把抢帮他别在腰侧，还不忘补一句“别死太快了，我懒得收尸”。他跟陈悠虽然天天斗嘴，对方开口就是带刺的嘲讽，但真到要命的时候，他没法就这么缩着不动。
　　“就开一枪，帮他牵制一下就行。”朱萌心里这么想着，悄悄把攥在身侧的手挪到腰间，摸住了别在腰后的手枪。，朱萌只在昨天练过那一小时，从来没对着活物开过，指尖碰到冰凉枪身的时候，手心已经全是汗。
　　忽然，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抬起了枪：“齐教授您躲好，我跟它们拼了！”
　　拇指推开保险的“咔哒”声，在呼啸的风雪里居然格外清晰，朱萌吓得心脏漏跳一拍，赶紧屏住呼吸，盯着那只在身后逼近陈悠的雪狼，手指扣向扳机。
　　他的手抖得厉害，指节都攥得泛了白。枪响的瞬间，巨大的后坐力猛地撞过来，震得他虎口瞬间发麻，整只胳膊都麻了一下，子弹擦着雪狼的后腿打进去，“噗”的一声掀开一片血花，暗红色的血瞬间喷在了雪地上。
　　那雪狼嗷地一声惨嚎，声音尖锐得刺破了风雪，掉转硕大的脑袋，浑浊的灰眼睛一下子就锁定了松树这边的方向。其他三四只本来围着陈悠打转的雪狼，也被突如其来的枪声吸引，纷纷停下动作，低下头用鼻子嗅着雪地里的气味，慢慢朝着朱萌藏身的松树围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