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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山鬼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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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稚容,以后你就有舅妈了。”崔行远有些苦涩。
“哦哦,恭喜恭喜。”
“其实你舅妈人挺好的。”崔行远想了想补充道。
“那挺好的,我爹跟我说,情之所钟,无所谓种族生死,什么都不重要。”白稚容附和着点头。
“没想到姐夫还挺开明。”崔行远满脸苦相。
白稚容此刻也捋清楚了事情始末,崔行远被掳走后,本是一力抗拒的,他不知道的是自己等人在洞外为了救他已经搅得天翻地覆了。
而山鬼是知道外界情况的,她忌惮于红叶的实力,心急之下一步步退让条件,从入赘留在山中再到成亲后放他自由,崔行远以为这就是最好的结果,就扭扭捏捏从了山鬼阿萝。
红叶进来时正好撞上二人成就好事,也难怪她有些生气。
四面顺风,队友投降。
所以红叶让她自己进来看,估计是怕进来后看到崔行远,会忍不住抽他。
事已至此,白稚容也不想多说什么了,山鬼肯放他离开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一路上白稚容已经见识了山神权能的威力,举山皆敌,山鬼还未亲自动手。真斗起来,怕是要两败俱伤。
如今生米已经煮成熟饭,白稚容也不再关心舅舅愿意与否的问题,只能劝他想开点吧。
“额,舅妈能跟我们一起回家么,成亲要三书六礼,流程还挺繁琐的。”
“你舅妈是山鬼后裔,借山中精气修行,无法随意离开出生地。”
“啊,若不能下山成亲,岂不是亏待人家了么?”
“没事的,她还要给我聘礼呢,我都没要。”崔行远梗着脖子挺起胸膛。
“你舅妈还答应我让我回去继续游学,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每年回瑶山陪她几天就行。”
嗬,你还挺骄傲啊。是了,你跟许仙一样牛逼。白稚容暗暗吐槽。都这样了还有心情得瑟。
看来自己担心舅舅被强上后,伤了男人自尊纯属多余。他就是天生的乐天派,内心无比强大,无论什么情况都能接受现实完成自我调节。
“不过稚容啊,我也是作出一定牺牲了的。”
“嗯?”
“我答应了她,以后有了孩子得归她。”
“……”白稚容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这和入赘有什么区别啊!你据理力争就挣来这个?
“稚容啊,咱出来这么久了,回去吧。”
崔行远掀被下床,一手抚后腰,双腿抖如筛糠。
白稚容忙伸手扶住了他。
“舅舅,你中了山神娘娘幻术,还没回复呢,别着急下地。”
“对对,我中了法术,还没好呢,哈哈哈。”崔行远神色尴尬。
“我出去叫阿麦来背你吧。”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崔行远还是有些脸薄。
白稚容搀着舅舅,扶墙而出。
祠堂外,山鬼阿萝静立在古松树下,红叶站在另一侧遥遥对峙。阿麦抱着吱吱乱叫的行者坐在祠堂门槛上有些无措。
看到白稚容崔行远走出,红叶神色微微放松,行者蹦跳着爬上了崔行远揪着他的头发在肩头坐下。
阿萝见到崔行远身化轻雾散逸,又在崔行远身侧凝聚成型。
“崔郎~”
“阿萝,我要走了。”崔行远揽过阿萝语气温柔。
“不再多盘桓几日么?”阿萝身形柔柔委顿。
“得回去了,我们离家两日未归,家中定然等的心急了。”
“好吧……”
见众人即将离去,山鬼拽住崔行远衣角,神色凄婉。
“崔郎此去,何时再归,可否留下凭证让妾身安心。”
崔行远翻遍全身,竟找不出一件像样信物赠与山鬼。一时神色尴尬。
见舅舅如此窘态,白稚容叹了口气,她伸手折下祠边桃树枯枝,此时刚开春,桃树还未抽芽开花。白稚容手指拂过桃枝,枯木逢春法术催动,桃枝梢头瞬间开出数朵娇艳桃花。
白稚容手执桃花,走近山鬼阿萝,将桃枝插入阿萝发间。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室宜家。”
“舅母见谅,舅舅出门仓促,未携带合适信物,我今以桃枝做钗,赠与舅母,等回去后定当补上定亲礼。”
景朝风俗,男女定亲前婆家人要提前相看,一般由家中女眷或是婆母相看新妇。若是满意便会给新妇插上发钗,称作“插钗子”。若是没看上便会留下彩缎给对方,称作“压惊礼。”
如今山中条件简陋,为让山鬼安心,白稚容只能以婆家人身份给山鬼插钗充作定亲礼。
许是被白稚容几声“舅母”叫的心花怒放,又或许是得到“之子于归,宜室宜家”的承诺,山鬼面露喜色抚过发间盛开桃花。
“外甥女有心了,舅母得你赠钗,也得有相应见面礼才是。”
山鬼双手拉过白稚容,一手抚上白稚容胸口,浅碧云气印记在她胸口一闪而逝。
“旦为朝云,暮为行雨。这是我的本命神通水云身,我的山神烙印留在你身上后,你便可以借用这门神通了。
只是毕竟不是你自己修来的,无法像我一样运用自如,一日只能使用一次,却也可以助你避开一次致命攻击。”
白稚容闭眼感受着胸口这团云气暗藏的神通之力,喜出望外,还未等她道谢。
阿萝随即拍了拍手,祠堂前那颗巨松树皮上忽然浮现一张苍老的脸。
“苍髯公,把你的松子给我的夫君他们拿些,当作路上的零嘴吧。”
“娘娘所言,但无不从。”
苍髯公欣然允诺,高处松枝清光一闪,十几颗松球掉落。阿萝拾起松球塞到白稚容怀中。
“这古松灵实三百年一熟,服之强健筋骨,身轻如燕,还能健脑益智,你们拿去路上吃。”
加体力,加敏捷,加智力,大补啊。白稚容心下大悦。
“多谢舅母!”
崔行远见状仿佛下了什么决心,他与行者嘀咕了一阵,双手捧着小猴子递给了阿萝。
“阿萝,我与行者商量好了,它留下来代替我陪你。行者陪我一路行来早已被我视作兄弟,留它在瑶山,你不怕我不回来看你。”
阿萝掩嘴轻笑,大方地接过了行者小猴。
“你放心,山林本就是猿猴的归宿,在我这里,定不会亏待你这位小兄弟。”
原本活泼的行者到了阿萝怀中后立刻变得乖顺无比,不再滋哇乱叫。
阿麦将马车从山下村子里赶上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崔行远扶着车辕爬进了车厢,往软垫上一摊,一改进山前的龙精虎猛。
白稚容坐进马车后就开始迫不及待手剥松子。阿麦赶着马车往渝州城走去,马车晃晃悠悠走了没多远。崔行远开口道:
“稚容,我娶亲这事你回去先别和姐夫梅姐姐她们说。”
“为什么,舅舅你要提裤子不认人么?”
白稚容闻言挑眉,自己可是代婆家定了亲还收了舅妈好处的,绝对不能容忍舅舅赖账。
“女孩子家说话别那么糙,我怎么会不认账,只是阿萝并非凡人,我得想好回去后怎么和你外祖解释。崔家高门大户规矩多,贸然告知就怕家中误会,派人来收了阿萝。”
看到舅舅没有赖账的意思,白稚容脸色缓和,往嘴里丢了颗松子。
“舅母看起来并不是在意凡俗眼光的人,怎么让崔家接受你自己看着办吧。”
“孩子生下来归女方,舅舅你当上门女婿这事怕是回去更不好交代呢。”白稚容嘲笑起了崔行远。
崔行远把脸往手里埋了埋,闷声道:“才不是你想的那样呢,我那是迫于无奈才勉强同意的。”
坐在车尾的红叶忽然插了句:“我进去的时候,看到崔公子可一点没反抗啊。”
“啊,别说了,红叶姑娘你们都是女子,说话别这么直白啊。”崔行远大窘。
关于红叶的出现,白稚容对崔行远解释是父亲派来的护卫,身怀异术,一直尾随众人其后。崔行远出身贵胄,见惯了高门雇佣豢养奇人异士为随从,对红叶的来历不疑有他。
瑶山深处,阿萝怀中抱着那只系着黄色围巾的小小猕猴,在山巅目送众人。远处羊肠山道上,马车缓缓行驶,似黑点般逐渐远去。
她把行者往肩头一搁,赤足踏上了崖边那块探出去的青石。山风灌满她苍绿的广袖,淡蓝的飘带在身后翻卷舒展,薜荔女萝的垂叶顺着衣袂窸窸窣窣地晃。
她立在那块石头上,脚下是万丈深谷,云雾在谷底翻涌如沸水,漫上来时吞没了半截山腰。
一声缥缈空灵的古调歌声,袅娜传来。
采三秀兮于山间,石磊磊兮葛蔓蔓。
思公子兮不得闲,君思我兮然疑作。
雷填填兮雨冥冥,猿啾啾兮又夜鸣。
风飒飒兮木萧萧,思公子兮徒离忧。
山鬼边歌边舞,翠绿衣裙扫过崖边芳草,广袖甩开,搅碎身边云气,身影如鬼魅般在翻涌如浪的雾气中盘旋。
歌声如绵绵的雨丝,夹杂着那缕离别愁绪,化作了瑶山烟雨飘飘而降,追着那道远去的身影飘去。
随着最后一句歌声的尾调落下,云雾合拢,雾锁瑶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