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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山鬼娶亲(下) ...

  •   才奔出十几步,白稚容脚踝上猛地一紧。

      一条老藤从落叶底下弹起来,缠住她的脚脖子就往树丛里拽。白稚容想都没想,腰间的绕指柔已经出鞘,反手一剑削断藤蔓,断口处冒出汩汩汁液。

      她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两侧的矮树丛同时哗啦一响,七八条藤蔓从不同方向抽过来,有的缠向手腕,有的勾向脖颈,还有的直奔她脚底下使绊子。

      “没完了是吧。”白稚容一边骂一边掐诀,左手凝冰咒出手,掌心里凝出十几根冰锥朝四周激射。冰锥钉在藤蔓上,寒气顺着藤身蔓延开去,原本柔韧的枝条迅速冻硬发脆,她反手一剑扫过去,冻脆的藤蔓像冰凌一样哗啦啦碎了一地。

      可这山里的草木像是杀不完的。她往前走一段,前头就冒出一片新的拦路藤;哪怕绕道走,也有巨大岩石精怪跳出拦路。

      白稚容想起方才红叶和阿麦在的时候,这些东西还知道收敛些,如今只剩她一个,倒像是全山的精怪都认准了她好欺负,变着法子来拖她的脚。

      她扫了一眼脚下蹦跳扭曲的藤蔓,心中愠怒。

      “还真当我是个软柿子不成!”

      她心念急转,这些精怪遵循山鬼命令前来阻拦自己,并不会真的伤及性命。而自己的目的也并非击败它们,只要全力往上跑就可以了。

      白稚容丹田内真气漩涡旋转,加快转换输出法力。左手掐诀,右手寒冰咒力汇聚掌心,一掌用力拍向地面。冰层顺着地面蔓延开去,把周遭土层冻了个结结实实,附近林木也结上了层厚厚白霜。

      果然,藤蔓的攻势缓了一缓,那些冻在地里的根须挣了两下没挣动,等冰化了再抽出来,白稚容已经跑出去老远了。

      “有用。”白稚容抹了把汗,提气在峭壁间纵跃,边给身后追来的藤蔓脚下进行冷冻。山道两旁的石头精怪见她靠近便砸来石块,她也不硬碰,挥手冰盾凝结往身前一横,挡完了就撤,绕个弯子继续往上爬。

      凝冰咒能随施术者心意凝冰化形,人无法想象出自己未曾见过的东西,因此在其他施术者手里这门术法变化有限。

      这也是高手总喜欢找人切磋的缘由,毕竟没见过广阔天地就不知道自身局限,见天地,见众生方能意识到更多可能。

      可白稚容前一世看过无数影视动漫,也玩过不少热门网游,见识过不少角色对于冰系能力的应用,一手凝冰咒在她手中施展的变化万千。

      可山鬼毕竟占了地利。白稚容法力有限,只能冰封周遭数丈,那些藤蔓过一会儿总能从别处钻出来;她绕开硕大猪笼草的埋伏,前头又冒出几只雉鸡精,咯咯叫着往她脸上扑棱翅膀。

      白稚容被鸡毛糊了一脸,打了个喷嚏的工夫,脚底下又被风灵缠绕绊了一跤,扑倒在地。

      “你们这些山精野怪讲不讲道理啊!居然强抢良家妇男,不知道强扭的瓜不甜么?”白稚容气急败坏,爬起来一边跑一边骂。雉鸡精咯咯咯地笑,扑棱着翅膀追着她啄。

      越往上走,雾气越重,天光也越暗。白稚容估摸着时辰,心里急得火烧火燎。红叶和阿麦虽然脚程快,可山鬼那本事他们方才也见识过了,满山的精怪加上那一手操纵山泽草木的本事,俩人未必能讨到好。

      正想着,前头忽然出现一棵老松横在路中间,树干粗得须两人合抱,枝桠张牙舞爪地拦住了整条山道。树根底下蹲着个独眼山魈,怀里抱着一筐菌菇,正拿那只独眼斜她。

      白稚容喘着气停下来,看了看老松,又看了看山魈。

      “可否让路?我赶时间。”

      山魈没理她,从筐里摸出朵菌子塞嘴里嚼了嚼,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吱吱”松枝上行者突然蹦出来,站在上面上蹿下跳,似是为白稚容指引方向。

      白稚容也不废话了,绕指柔一抖,剑尖直取山魈面门。山魈“嗷”一声跳起来,筐也不要了,连滚带爬往后躲。白稚容虚晃一招,人已经踩着老松的枝干往上攀。

      她轻功练了这半年,虽比不上阿麦那种天赋怪攀山越岭来的迅捷,但惊鸿照影的底子在,借个力跃起一丈多不在话下。

      站上老松枝干,山风吹过,山顶的轮廓终于从雾里透了出来。山神祠依山坳而筑,一片竹林后头隐约可见祠堂的飞檐翘角,青瓦覆薄苔,粉墙半浸漫山云雾里。

      檐下披红挂彩,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祠堂门口围着一群精怪,正叽叽喳喳地吵着什么,时不时传来一声闷响和几声惊呼。

      行者蹦跳着跃下树干朝祠堂跑去引路。

      白稚容心下一喜,跳下树来正要往那边赶,脚底下的地面忽然猛地一震。

      她一个趔趄差点摔倒,扶住旁边的树干站稳了,就听见祠堂方向传来一阵山石崩塌般的巨响。抬头一看,祠堂后头那座最高的山崖上碎石滚落,烟尘四起,隐约有两道身影在烟尘中交错碰撞。

      周遭小妖隐匿在四周呼喝着不敢上前。

      “文狸大哥,上啊,别怂啊!”有小妖鼓劲高喊。

      白稚容定睛望去,一道红影是红叶,另一道身影是只人身狸猫头的妖怪,两人从崖顶打到半空,红叶的伞面张开旋转如轮,那狸猫操纵岩土,卷起碎石如雨,土龙盘旋,却不是红叶对手。

      一掌把狸猫妖怪拍入了土里后,红叶便飞身冲进了祠堂。

      阿麦呢?白稚容目光巡逡四周,就听见祠堂那边传来一声暴喝,夹杂虎豹长啸,阿麦从祠堂侧门倒飞了出来,身上挂着数道抓痕,身后追着两只举着巨石的石怪。他回身一拳把石怪砸碎,又扭头冲回祠堂里去了。

      白稚容提起力气往祠堂奔,刚到门口就被几只执刀狐精挡住了路。她也不客气了,绕指柔横扫,冰凌乱飞,狐妖们被削去了一地狐毛,抱头嚎叫着往旁边躲。

      堪堪解决完几只小妖后,原本紧闭的祠堂门哐的一声,被人从里面踹开了。满地烟尘中,红叶沉默的从里面走了出来,后面跟着耷拉脑袋的阿麦。

      “发生什么了?舅舅呢?”

      白稚容留意到红叶目光里带着明显的愠怒。

      “红叶姐,怎么样了。”

      “没怎么样。”

      “难道舅舅被她害了”

      “那倒是没有。他好的很。”红叶这句话说的阴阳怪气。

      “那舅舅这会儿已经没事了么。”白稚容急忙追问。

      “他事儿大了,你进去自己问他,你这舅舅真令人刮目相看,有点本事。”

      白稚容注意到,四周潜伏的精怪像是得到了什么指令悄然散去,不再有人上前阻拦她们。

      她望向一旁垂头不语的阿麦,阿麦身上遍布着不少抓痕咬伤,似乎刚和什么猛兽殊死搏斗了一番。白稚容赶忙走上前去,掌中绿光凝聚,覆上阿麦身上伤痕,施展枯木逢春术法为阿麦治疗伤口。

      绿光拂过,阿麦身上的抓痕红印开始变淡,鲜血不再渗出。

      “阿麦,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白稚容见阿麦伤势逐渐愈合,松了口气询问。

      “我说不好,我一进去就看见他在骑......,额,你进去看看就知道了。”阿麦黝黑的脸上露出几分羞涩扭捏,低下头转过身便不再言语了。

      听到这里,白稚容心中隐约有了猜想。不会真叫这山鬼得手了吧......

      待走入祠堂里,前殿神台上立着尊神女塑像,眉目含情,容貌与阿萝七八分相似。案上供着清涧野果,檐角铜铃偶尔一响,混着山间湿云,似有云雨暗香漫出。

      行者正蹲在神台之上,啃着案上供果。看见白稚容后,伸出爪子朝后殿指了指。

      走入后殿,内里竟衔着一条凿通山腹的通道。岩壁潮湿,沁出细碎水珠,顺着石缝缓缓滑落。曲径薜萝垂挂,石梯藤葛攀笼。

      白稚容循着通道缓步向内,行过数十丈,眼前骤然开阔,一座天然溶洞豁然铺开。

      溶洞穹顶高耸,垂挂着长短错落的钟乳石,四下并非蛮荒粗粝模样,早被悉心收拾过:

      平整的天然石台当作案几,配着圆厚石凳;一方妆台靠在洞侧,台上铜镜妆奁俱全,旁侧立着书架,层层叠叠摆满卷册;素色织锦屏风斜斜隔开一方内隅,帐幔垂落,床榻隐在其后,陈设一应俱全,竟是座藏于山腹的隐秘居所。

      待白稚容再走近几步,隔着那道屏风,两道轮廓在薄绢之后影影绰绰,看不真切面容。一男一女的争执声隐隐透出来。

      ”不行,我才不要入赘当上门女婿,我爹知道会打死我的!”

      “我还要朝游碧梧暮沧海呢,怎么能和你窝在这山里一辈子!”

      “一月一次?那可不行,我可是要出门远行的,根本赶不回来!”

      “半年也不行,我只能保证每年回来看你一次!”

      听到这里,白稚容脸上浮现了震惊的表情,崔行远这句话证实了她先前猜想。舅舅果然沦陷了,她一手捂脸,舅舅失身于山鬼,回去可怎么交代啊。

      似乎是感应到了白稚容的到来,山鬼无奈哀婉轻叹,化作轻烟散去,留给了舅甥二人单独说话的空间。

      转过屏风,白稚容看到衣衫不整的舅舅捂着被,背对她躺在石床上。听到白稚容脚步声,崔行远转过身坐了起来,拥着被一脸苦相。

      白稚容拉过个绣墩放在床前,默默坐了下来。她有些尴尬,不知该如何开口。

      “稚容,舅舅我没出息,到底还是从了她。”半晌后崔行远一行眼泪留下,颤声开口。

      “嗯嗯,没关系的舅舅,我们都理解。山鬼……呃山神娘娘姿容绝世,咱不吃亏。”白稚容也不知如何安慰舅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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