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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素衣还佩 一袭素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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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阴得像浸了水的墨。风裹着深秋的寒气往骨头缝里钻,力道不大,却像无数根细针,要把人身上最后一点余温抽干。
林正意换了一身素白麻衣,没带随从,独自跨出院门。沿街铺子刚掀开门板,包子铺的蒸笼腾起白汽,裹着吆喝声飘过去。他穿过那些热气,走过那些寻常的、还在继续的日子,脚步稳而沉。
兰陵王府朱漆大门紧闭,门房看见他时愣在原地,指尖攥着门环半天没动。他认得这位御史中丞,只是没料到他会穿着丧服,孤身出现在王府门口。
“烦请通传一声,林正意求见王爷。”
门房犹豫片刻,转身往内院跑。不多时,门房快步折返,躬身道:“王爷在正厅,请林大人入内。”
朱红大门从里面缓缓拉开,两名王府属官分立门侧,引他穿过前院,绕过影壁,往正厅方向走。
正厅里炭火烧得正旺,却驱不散满室的清冷。兰陵王端坐在主位上,身着玄色常服,面前横着一张紫檀长案。他与林正意之间,隔着一架素面云纹屏风,屏风半透,能看见对面模糊的人影,却看不清面容。
林正意在屏风外站定,没有入内,只隔着屏风拱手一礼:“林正意,拜见王爷。”
屏风后的人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声音隔着屏风传出来,不咸不淡,像在问一件早已知道答案的事:“他走了?”
“嗯。”
“走的时候……安详吗?”
“安详。站在院子里等我回来,靠在我怀里静静走的。”
屏风后的人没有立刻接话。过了很久,才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像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
“……他站在院子里等你。”
“是。”林正意说。
厅里安静了很长时间。炭火偶尔爆出一声轻响。
“你来,就是为了告诉本王这些?”
“林某来还一样东西。”
林正意从袖中取出一枚玉佩,没有直接递进去,而是放在屏风外的案几上。一名王府属官上前,双手接过,躬身退到屏风后,将玉佩呈到兰陵王面前。
“这是他之前戴过的,原物归还王府。”
兰陵王没有立刻去接。他低头看着那枚被属官捧在掌心的玉佩,目光落在上面,像在看一件他从来没有真正看过的东西。过了许久,才缓缓伸出手,将玉佩拢进掌心。
“告辞。”林正意说完,转身迈过门槛,走进院子里那一片清冷的天光中。
正厅只剩兰陵王一个人。他盯着掌心的玉佩看了很久,指尖慢慢收拢,像在握一件已经碎了的东西。
“……他没等过本王。”他开口,声音很轻,像在跟屋子里的空气说话,“他从来没等过本王。”
他忽然想起许多年前的事。有一年冬天,他回府晚了,进院门时看见廊下有一个人影。是相轩,裹着一件厚披风,缩在廊下的椅子上,像是在打盹。他走过去,相轩听见脚步声,猛地睁开眼,看见是他,整个人僵了一下。他没有问他为什么在那里,他只是看了他一眼,说了一句:“在这儿坐着做什么,回去躺着。”相轩立刻就站起来,低头走了,步子很快,像一只被惊散了的鸟。
他当时没有多想。他只是觉得,相轩是怕他责罚。他习惯了。习惯了相轩看见他时那一瞬间的躲闪。习惯了那双眼睛在他面前总是低垂着,像怕被看见什么不该被看见的东西。他从来没有想过,那一晚相轩缩在廊下,也许是在等他。也许不是怕他,只是想等他回来。但他没有问。他以为是怕,他习惯了那是怕。他从来没有去确认过。
可今天,那个穿素衣的人站在他面前说:“他站在院子里等我。”他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相轩是会等人的。会站在风里等人回来,他会把自己暖着的那一点温度,留到那个人出现的时候,轻轻地说一句“我在等你”。
只是那个人,从来不是他。
他把玉佩攥在掌心里,坐在黑暗里,坐了整整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