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转流年》末夏秋深

3、Chapter·Three×光年 雨过天晴的

　　雨过天晴的天空。洁净透彻得没有一丝杂质。湛蓝如洗。空气中缓慢的游离着清新。拥挤的高架路和马路上，积起水洼的地方倒映着蓝天白云，光亮开始从远处洒出细线。
　　天晴了。
　　路上的行人收起花花绿绿的雨伞，仍旧匆匆的赶路。奢华的新杭城广场上，零零散散的游客拿着SONY的相机合影留念。高高的音乐喷泉撒出晶莹的水花。喷得老高。溅在广场中央那座高大的马克思石雕上。
　　此刻到了人流高峰期。有白领穿着白雪纺的小西装，踩着超高跟的高跟鞋，脸上架着超大的墨镜，拎着LV的包包，搭上一辆出租车。新航城广场的对面，最新开张的Belle Epoque法式餐厅散发着迷人的光彩。里面流淌着钢琴的琴声。一对对甜蜜的情侣依偎在二楼的落地窗前，说说情话。
　　浅城最大的购物商城蓝海商城里，各式名牌专柜流光溢彩。挎着Hermes包包，蹬着最新款的Manolo Blahnik的高傲小姐们在各样商品中流连忘返，擦着兰蔻的手指像是拎着很久没洗的袜子一样，食指和拇指挑剔的将那些名贵商品捏住，挑剔的眼神像是在打量一个小丑。

　　就是这样一个高速旋转着的世界。
　　在古老的基督教堂旁，也还是会有喷着廉价香水，穿着打折三叶草的女人骂骂咧咧地走过。
　　浅城最大最豪华的大学。舞蹈室里的时间过得十分快。女生们迅速地整理好了那些名牌的衣服，换上紧身的练功服，围坐在一团讨论那个那个人的项链比较好看，新杭城广场又出了什么新的美容护肤品店。
　　流年走到湛蓝面前，笑容友好。深黑色的瞳仁氤氲着水光，“湛学姐，麻烦你了。”
　　湛蓝很快从女生堆中站起来，精致的脸上带着笑意，打量一下流年，“你就是尹流年同学吧？没问题，现在就可以开始合了。”
　　说着，湛蓝用手将一头长长的黑发挽起，拿出一根黑色的皮筋束起，盘在头顶。
　　尹流年微微笑着，朝远处一个戴眼镜的女生招招手，“白雪，麻烦你伴一下奏。”被称作白雪的女生脸上迅速浮起一抹红晕，小声应道：“哦……”

　　白雪走到一旁高雅的黑色三角钢琴前，深深吸一口气，像是在给自己打气。湛蓝和流年摆出优美的动作。钢琴的声音，缓缓流动。空气有些凝固，好像周围的一切都不再重要。所有人都屏住呼吸，中央，湛蓝和流年的声音优美而娴熟。根本没有经过一次双人合排，竟已经跳得如此的完美。
　　湛蓝的表情时而明亮，时而忧伤。两人时而旋转，时而分开。
　　地上的影子一圈一圈的变换。旋转，跳跃。
　　再跳得更好一点！再跳得更完美一点！！这样的信念，充斥着流年。
　　两个重音的三和弦，一舞罢了。
　　“哗啦啦！！”掌声雷鸣，如潮水般淹没耀眼夺目的两人。众人表情惊羡。

　　流年保持着那个抬后腿踮脚的动作，眉头不自觉的皱起。
　　其实在芭蕾里面，男生是不需要踮脚的。流年为了提升自己，让老师教他踮脚的技巧。可是同女生那样穿了足尖鞋，还是会磨破拇指，而且很难保持平衡。今天算是比较幸运的，可以坚持到结束。
　　在心里默默数十秒，流年准备做结束动作。结果一只有力的手快速的拍在他的腿上、肩上、臀上、下颌上，一鼓作气。
　　“脚伸直！抬高点！不要耸肩，放松！不能送臀，内收！下颌抬高，睨视！！”严厉的一连串指示。流年不禁将身体绷紧。照着要求做。
　　一个完美的收尾姿势。杰利老师一脸欣慰的拍拍手：“Perfeckt！流年不错哦，我以为你还需要连起码一周时间呢。”流年深深吐出一口气，额上蒙着细密的汗珠。他微微一笑，看向杰利，“谢谢老师指导。”
　　杰利是个女老师，在国际舞蹈节小有名气，专教芭蕾技巧课，对于流年，她十分看好。
　　旁边刚刚结束收尾的湛蓝走过来，“你跳得很好。”
　　“谢谢，你也跳得很好。”流年微笑着回答。

　　很快便下课了。约摸到了下午四点钟。学生们像获得大赦般的从舞蹈室里涌出去。今天是礼拜六，一般的学生是不必上课的，三十个正式舞蹈演员有集训。
　　天边的阳光斜到了一边，淡金色的光线。通过对面心理系的镏金玻璃的反射，刺眼的光芒射进来。舞蹈室只剩下零零散散的几个人。
　　流年认真的收拾着手里的东西，脱去了舞蹈服，只剩下一套浅蓝色简约的Burberry运动装。淡金色的光线透过落地窗给他镀上一层细绒的光芒，长翘的睫毛周围是毛茸茸的金色。
　　湛蓝站在几个男生中央，有时候捂着嘴笑，像是在谈什么开心的话题。
　　“今天柏林回来了哦，你们要不要去接机啊，他会请你们去那家新开的法式餐厅吃大餐哦！”湛蓝微笑着说，眼睛在有些昏黄的空间里闪闪发亮。
　　兰州兴奋地跳起来，“好啊，好啊！柏林学长回来了，又有的吃了！！”
　　“我先走了，下周一见。”流年轻柔的声音传来，他单肩背起书包，礼貌性的说道。奚落微皱一下眉，“你不去吗？”
　　“不了，”流年对他一笑，黑发柔顺地披散在额前，“今天晚上还要打工，马上就要迟到了，我就不去了。”
　　湛蓝诧异地挑起眉，“打工？”仿佛是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玩笑，因为是生在富人家的女孩，所以当然不懂打工的意义。湛蓝再次好好地打量了流年上下，确定流年背的是Dior最新款，手上拿着的是Iphone，腕上带着的是瑞士休闲表，全身穿的是Burberry，脚下踩的是Mizuno。兰州无奈的摆摆手，“湛蓝姐也那么觉得是吧？年年全身没有一个地方不是名牌，可是他自从这个学期转到我们大学，每次都不去参加聚会，说是去打工了。”
　　流年微微抿一下嘴，“我很穷的。”

　　那句话。确实让周围刮起了一阵冷风。
　　全身值上二十万，那确实是蛮穷的。
　　那口气，就像是比尔•盖茨对着全世界吼一句：“MD！老子买不起一辆车！！”一样恐怖。

　　告别了众人看鬼的眼神，流年迅速乘着电梯来到楼下，然后快速的走到马路旁。神色匆匆。他看了看腕表，“糟了！快迟到了！”
　　是坐公车呢？还是坐的士呢？坐公车的话够便宜，又省钱，但是时间绝对不够，浅城这么大，估计得要个一个小时。坐的士的话，嗯……快是快点儿，可是这么长的路程，几百肯定是要的。
　　心里纠结半天，流年狠心招了一辆公车。能省一块是一块。奔上公车，流年拉紧书包，深呼了一口气。窗外的景色缓缓的变换，车里拥挤，流年神色疲惫。望向窗外的视线游离。

　　我终于到了浅城呢，光。你看着吧，我一定会努力，一定会做得很好。

　　果然。
　　“流年，你怎么又迟到了？！”一下公车便飞快地赶去自己打工的那家酒吧，还是被骂了。
　　都怪学校门口没有地铁。流年在心里嘀咕一句。说了一句对不起，便推开酒吧的门，迎面飞来一件白色的衬衫，流年敏捷的接住，对吧台上的king说了声谢谢。换上侍应生的衣服，流年站在吧台里，熟练地摆弄起各式的调酒用具。

　　流年打工的酒吧不大，但在浅城是很出名的。名字叫做“光年”。外侧漆上巴洛克时代的墙漆，坐落在蓝海商城的对面。里面设计精巧，很像清吧，但实际不是。
　　“光年”里暗蓝色的光线，流转。打在流年柔美的脸上，碎落隐隐约约的灰色。音箱里循环播放着Basketstreet Boys的As Long As You Love Me，几个大男孩带着磁性的嗓音在昏暗的环境里环绕。酒吧里这时候人还不是很多，很惬意。流年戴着雪白的丝巾手套，细心的用餐帕擦拭着手中的玻璃杯。
　　“喂，”一个邪气并带着笑意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流年转过头，职业性的扬起嘴角，毕恭毕敬的问道：“先生，请问您需要什么吗？”
　　坐在吧台边上的男人年纪并不大，看起来和流年差不多，顶多比他大一两岁，却因为男人的身材非常好，看起来比较成熟，而流年的身材因为常年练习舞蹈而显得有些单薄。男人长得很帅，高挺的鼻梁，有点像是画像里面倨傲的英国贵族。微微挑起的眼睛狭长，从里面闪动着危险的光芒。菲薄的嘴唇。棕色的短发，打成碎发。让他看起来像是外国来的华侨。
　　“你会调些什么呢？”男人饶有兴趣的上下打量着流年，眼睛微微眯起。流年继续微笑，正欲出口，一旁的King抢先答道：“不是我吹，只要是您想的到的，他都会调。”King的笑很诡异，流年不禁一颤，然后还是点点头。
　　“哦？”男人好奇地磨砂着下巴，然后身子猛地前倾，离流年很近，细长漂亮的眼睛似乎在打量着流年，过了一会儿才缓缓推测道：“看起来，你应该还在读书吧？”
　　流年并不准备向一个陌生人透露自己的信息，正当他准备礼貌地拒绝回答时，某个欠揍的声音又插了进来，“是啊，他还在念大二，而且是在浅城大学，厉害吧？”
　　流年转过头，狠狠的瞪了King一眼，表情十分伤脑筋。男人更加感兴趣的追问，“浅城大学的学生还有像你这种需要打工来过活的？”
　　流年彻底恼火了，眉心一蹙，“先生，这里是酒吧，不提供私人探查时间，请问您想点些什么？”
　　男人的表情变得十分变幻莫测，菲薄的唇角微勾起浅浅的弧度。
　　“不需要了，”流年瞪大明亮的眼睛，表情在暗蓝色的灯光下十分可爱，他压制住想打人的冲动。

　　好吧，不需要就不需要。
　　人都有自主选择的权利。

　　“只不过下次再来的时候，希望能再次见到你。”男人临走时，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叠在一起，在唇边做了一个十分臭美的飞吻的动作。
　　幸好流年的脾气很温和，只是在心里唾弃他一句败家子，明里翻了一个白眼。然后继续干着手中的活。

　　今天，雨过天晴以后。
　　尹流年在“光年”里，被调戏了。
　　被调戏了。